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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蝶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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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外轻寒花外雨,断送春归,直恁无凭据。几片飞花犹绕树,萍根不见春前絮。往事画梁双燕语,紫紫红红,辛苦和春住。梦里屏山芳草路。梦回惆怅无寻处。
——蝶恋花
带着万分疑惑,清源穿行在人群之中。攒动的人头间,一抹红色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也好象发现了自己,兴高采烈的直奔而来。
“清源兄,真是巧啊,又碰见了。”
过来的正是姜望,笑容不温不火,言谈不急不慢。可清源看在眼里却是好生恼人。
看他阴沉了个脸,姜望以为是那日薄待了人家,赶忙解释:“上次真是对不住你,把你扔下也是情非得以。”
“堂堂姜家少爷,风流才子,给清源道歉,清源哪担当的起啊。”
清源话中有话,本不想如此讽刺一番,毕竟只有一面之愿,又是萍水相逢,就算人家有什么天大密事不与你说,也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可自己出口就这么冲撞,还颇带醋意,不是落人笑话。
看出清源定是怀疑了自己,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不再多做解释,毕竟事机败露也是早晚的事儿,谁让他就是欺骗了人家。
“姜兄虽和我只是泛泛之交,但有些时候,人还是诚信些好。”
清源虽然觉得自己话语实有不敬,可他平生厌恶至极的就是撒谎欺诈,狡诈阿谀的人,这姜望就是其中一种,不知不觉便又冷嘲热讽起来。
说着,又从袖里摸出几两银子,往姜望手里一塞,道:“我平日不爱赊欠什么,这些小钱请姜兄代劳转给兰云阁的苏姨娘……本来还有小礼一份以答谢姜兄那日帮忙寻回玉佩之事,只可惜,都给那富商姜岳骗去了。”
看来清源实在是不给他台阶下,死咬住这事儿不放。叹口气,他只得承认自己并不是姜岳的儿子。
清源听了他亲口承认,气也消了不少,可姜望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却还是想知道个清楚,便又再次追问上了。
姜望怎么也逃脱不了,只好扭扭捏捏,罗里罗嗦了半天也答不到正点上。
“姜兄若有难言之隐,不愿讲也罢,本来就是我多事,清源只是想改天谢过姜兄罢了。”
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莽撞,清源连忙就此打住询问。姜望看在眼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双手一拱,匆匆补上一句:“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知道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便急急忙忙的抽身别去了。
见姜望渐渐走远,清源微微蹙眉,心里的疑虑更是浓重了几分,可同时却有那么一股说不出的情素就此蔓延……
不知,他日是否能再相见……
“前面的长发的兄弟!”
清源和姜望分手,正一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身后传来的叫声使他下意识转了身。看见一浓眉掉梢眼,头扎白巾,眉间一点墨珠的年轻人牵一枣红色骏马,正赶步上前来。清源四顾一望,看周围似乎没有什么‘长发的兄弟’,怕是在叫自己,于是他顿下脚,等了那人。
那军官赶上,笑嘻嘻的问道:“这位兄弟可认得刚才那个公子?可知道他住在哪里?”
“咦?”
清源见这么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突然向他打听姜望的事,心里警钟不禁一敲,瞪眼竖眉,不言不语的直打量他。
那人看清源对他有所提防,连忙道了歉,并解释道:“在下刘焕,有所冒犯,请兄弟见谅,我也只是奉了我家主人之命,打听刚才那位公子的事,说实话,我家主人曾受他之恩,一直也想找个机会答谢他,可是……嘿嘿……你也知道这位公子可真是来如影,去如风,寻他不见。”
清源看这刘焕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再说也是找姜望谢过的,而自己却这么多疑多虑,不禁红了个脸,道:“刘兄,清源方才多有得罪,可我确实对姜兄一无所知,刘兄不如去兰云阁问问当家的苏姨娘,我曾见她和姜兄相熟的很,也许她知道一些相关之事。”
听了清源的话,刘焕眼株促狭一转,笑了两声: “多谢,刘某先代主人谢过兄弟。我们来日再见吧。”说毕,扳鞍上马,拱手而去了。
又是一个怪人……
如是想的清源看看天色不早,又耽误了一阵,心里叫道:“糟糕,回去又要捱夫人骂了。”便也加快了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准备抄近路回去了……
说也奇怪,就此别过后,两人竟不曾相间……哪怕一面……
来不及感叹时光的流逝,不知不觉间,第二年的元宵再次来临。
各色绸绫,纸绢粘在两道树木之上,每一株上也挂灯数盏,周围景物被纷散的烟火映的五颜六色,七彩斑斓。
清源坐在石桥桥栏上,望着上下争辉,水天焕采的灯火世界,不禁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丢了贵重的玉佩,从而结识了姜望,那晚他们一起游街逛巷,再次让他回味到遗忘了许久的快乐。
果然是萍水相逢吧……从那日市街上碰面以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姜望……
“不知,能不能再次见到……”
喃喃着,清源忽然一惊,发现自己竟是这么想见一个不过两面之缘的人,思潮起伏间,一个声音响起在背后,伴着浓烈的酒气,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就那么搭上了他的肩。
“小姐,一人无聊吗?陪大爷们玩玩吧。”
清源侧身一看,见两个中年壮汉醉醺醺,摇摆摆的立在他身边。
‘看来是醉汉因为自己一头长发,误认作女子了’
如是想的清源没理他们,抖掉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人的手,起身,撩衣举步,欲抽身而去,却给那大胡子一把揪住了。
“小姐急什么,大爷会好好疼你的。”说着,他使劲扭过清源的胳膊,往另一个醉汉身上一推,清源一个踉跄就载进了那大汉的怀里。正欲发怒,突然那汉子在他肚子上狠狠给了一记,把他往肩上一扛,趁着人多杂乱和另一大汉阔步而走了。
“喂喂,大哥怜香惜玉不懂啊!”
“哈哈,玩过了,她可就连玉都不是了,怜什么怜。”
剧烈的疼痛逼的清源几乎晕过去,耳边听见两个醉汉高声咕哝几句,便觉得自己给人扛了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他被放了下来,靠着墙壁,努力撑起身子,张开沉重的眼皮,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两个硕大的黑影站在面前。
“嘿嘿,你先来还是我先来?”一个汉子贼贼笑着。
“就让给大哥你吧,大哥上次送我的那个小妞可是让我尽了兴呢。”
清源觉得事情不妙,拼命挣扎想站起来,可刚动一下,腹部的疼痛让他只得靠在墙壁,再次一动也不能动。
那被称做大哥的醉汉见状更是高兴,把裤带一解,就向他扑了上来,把他压在地上就是一阵狂吻乱亲,一双毛手迫不及待的就开始剥他的上衣……
“啊?!”剥去他的衣服后,那醉汉似乎酒醒了一般,猛的抬起头来大骂:“妈的!是个男的!”
“什么?”
待在一边流口水的另一醉汉三两步也上来,然后一使劲将他的衣服全数剥开。看见清源坦荡的胸膛更是怒发冲冠,狠狠给了他两脚。
“咱哥俩废这么大劲儿却搞来个男人!真他妈窝火,看老子揍死他!”
一边骂一边猛踢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清源泄愤。
“喂!等等!”到是那个大哥出声制止了自己的兄弟。
“大哥!你阻我做什么!打死这小子算了!!”
“打死他顶什么用,哥俩都已经废了这么大劲儿了,他死了咱们不是更亏!搞不好还得做大牢,不定还得人头落地。”
“啊?”那醉汉面露难色,挠了挠后脑勺,问:“那大哥说怎么办?把他扔这儿算了?”
“哼哼,扔他在这儿便宜了他,看他长的也算清秀我们不如把他卖给青楼算了,还能小赚一笔。” 他穿起裤子整好衣衫,冲清源看了一眼。
“切!一个男人!哪个楼要啊!”
“这你就不懂了,咱俩不需要男人,可有人需要着呐!”说着他又再次将清源扛上了肩,向一边站着的兄弟一挥手,示意他跟着走。
“大哥!哪儿去?”
“兰•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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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直元宵佳节,兰云阁也在招客纳宾。楼外花灯皆系纱绫,熠熠闪灼,精致非常,楼内各色人等,缤纷往来。擦胭抹粉,插花戴柳的女子窜梭在人影中,使得内外都透着一股富贵风流,一派灯红酒绿。
“苏姨娘,东头儿的方雄方霸兄弟俩又送货来了。”
一个肌肤丰泽的小丫头对着正陪着几个官家客人说笑的妩媚女人耳语了几句,那被称做苏姨娘的女人,朝外头瞄了一眼,赶紧嘱咐了两句:“别让他们站在大门前,给带到后厅去。”
说着,她啪啪拍了两下手,屏风后转出两三个面薄腰纤的女子来,然后她引了她们向那几个金冠绣服,青缎白袍的官家妩媚一笑,道:“阁里有要紧事处理,先叫这些丫头片子们服侍着各位爷,小女子去去就来。”那些官兵也都笑嘻嘻的答应,还未语毕,都各自抢女人去了。
出繁华热闹的前厅,穿几间熏香密室,经一个不大的院子,苏姨娘提着裙摆跨过后厅的门槛。刚进门就看见两个大汉,靠在雕刻出精美花纹的红木椅上,一副醉醉醺醺,将醒未醒的样子。他们脚边还躺有一个显然昏迷的人,被捆了手脚,瘫软在地。
轻咳了两声,那两个汉子清醒了过来,看到苏姨娘朝向他俩走来,慌忙起身做了一揖。
“听说两位兄弟送了好货来,我特地抽身来看看,验验,咱们还是老规矩,该多少就多少,一文不差。”
她整好裙摆,落了主坐。
“苏姨娘放心,虽是个男的,可也是上等的货色。”那两个醉汉说着,抓杨戬的头发,好让苏姨娘瞧个仔细。
“咦?好象在哪里见过……”
虽然长发披散,面容脏污,可苏姨娘还是能看的出他的清秀眉目,俊俏身材。可怎么总觉得似曾相识,她却疑惑不解了。
“姨娘……你可知道咱们的规矩,认货不认亲的啊。”
苏姨娘斜了那发话的汉子一眼,掏出绢帕,展开,取出几张银票,然后手一伸。那个汉子随即上前眉开眼笑的接了,点过,再往怀里一揣,笑嘻嘻的道了声‘谢了’就带着他的兄弟颠颠簸簸去了。
苏姨娘见二人走远,俯身看了看地上的人,两道柳眉交织在一起,思度了半晌,也理不出个什么头绪来,于是就向里屋喊道:“碧云!赤云!”
看见两个肌肤微丰,身材适中的姑娘应声走了出来,苏姨娘又差了两个英俊的男仆。对四人道:“把这个新人带给贤月,子玉,让给收拾收拾,等他身子好了再送去调教。”
一间不小的房间里,鼎焚百合之香,瓶插常春之杏,窗系五色纸绢,墙挂七玄宝琴。竹帘,床塌,盆景,花栽,井井有条。
“你醒了吗?”
一睁眼,面前一淡蓝短发女子,微露香肩,坐在床头。她面色白皙犹如明月,眼睛清澈好似秋水,肌肤莹润不比酥玉,看的刚醒的清源心里一阵悸动。将目光稍稍放远,见还有一位媚而不俗,艳却不妖的绿发美人,眉梢眼角,尽显端庄典雅,端着碗热腾腾,碧莹莹的汤站在她身后。
那蓝发的女子见他醒来,倾身想帮他垫好枕头,两只玉手从他胳膊下穿过,头刚微微侧过却被清源反射性的推开了。见他突然如此反应,那女子愣了一下,回头和绿发的美人交换了个眼神,含笑道:“怎么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男女授受不清……”
清源红着脸,羞羞怯怯,整个身子几乎都蜷到了棉被里。
那两个女子听了他的话都扑哧笑了出声。清源奇怪的盯着两个笑得几乎没了形象的女子,一脸迷惑。
“哈哈,我们都是男的,什么授受不清的!”
男人?!
误认了人家当女子,还看的自己脸红心跳,清源当场直想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算了。
一提起误认,他这才想起自己也是被两个醉汉误认了女人,然后带进了小巷……
他抬头环顾了四周,不禁开口询问:“我在哪里?”
“兰云阁”
后面那位绿发的美人回答,把汤碗交了给了靠床的蓝发丽人。
兰云阁?!这三个字犹如晴天来的霹雳,将清源打的动弹不得。
“别怕,苏姨娘不会让新人卖身的”那蓝发的见他一幅震惊,将汤递到了他的面前,笑吟吟道:“我叫贤月,他叫子玉,你被赐名杨柳,从此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看样子,他是被那两个醉汉卖进风月场所了……
本以为新人都会大吵大闹一番,谁知清源竟安静的顺从了,这到让贤月和子玉颇感怪异,但毕竟两人都是都并非爱寻根究底的人,只当这新人家境不好,刚好卖进兰云阁。靠着自己的长相,拣了份便宜工作,于是照着苏姨娘的指示传了话。
“过两天我们会带你认认人,教些琴技舞艺什么的,你先休息休息,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会帮你打点好的。”
交代完毕,见清源也没什么疑问,贤月和子玉就留了他一人,款款而出了。
直到两人合了门,声音远去了,清源脸上方才荡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兰云阁?
挺容易的嘛……
楼台楼下共十来人,都是面貌秀丽的男子,虽各个虽眉目清秀,举止风流,却羞羞怯怯有些女儿之态。清源这才明白原来兰云阁还有这么一个后院,主楼里都是一些胭脂红粉,干着一般青楼的工作。后楼里就成了俊秀青年,服务着一些不同嗜好的男男女女。
眼睛打量了各人一番,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先前就认识了的贤月和子玉身上。
“怎么人没齐?不是说了今天要介绍新人的嘛。”
苏姨娘轻摇手中绣扇,坐在后厅主坐上,后面就站着清源。
跟了姨娘几天,他发现苏姨娘已经忘了他是谁,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兰云阁,是和那个姜望一起,而一年后自己竟进了兰云阁,他到也心甘情愿,由此也博得苏姨娘不少欢心。
苏姨娘扫了一眼楼厅里的众人,摇摇头,冲着楼上叫道:“望!你给我下来!”
半晌才见一个红发蓬乱,睡眼惺忪的男子摇摇晃晃从楼上下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嘟囔着:“哎哟哟,苏姐姐,你想害死人啊,昨晚把我踢给个死老头子,现在又要接待谁啊?”
看到下来的人时,清源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这人不是姜望是谁……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