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细雪白门

5、结局 不该死就不

　　……
　　天光完全退隐，想象中的黑暗却没有降临。各色霓虹，还有警灯闪烁的光彩，透过窗帘的缝隙闯进来，将大厅的一切涂抹上斑驳的色彩。屋外的声浪似乎消退。大厅里从未有过的安静，人质们都屏声静气，连飙子都愣在一旁。
　　石头一句一句地说着，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
　　在偶尔掠过脸颊的光影中，可以看到石头黑得润泽的眼，还有他眼中平静温暖的笑意。
　　他听着，笑着，看着。可是他觉得自己，五内俱焚，痛得就要失去神智了。
　　终于，飙子不甘寂寞地凑过来，“别TM唠闲嗑了。”
　　看两人都漠然地看着他，脸上挂出一个讪讪的笑，匪里匪气地一抱拳，说道：
　　“兄弟，刚对不住了。老子拿命赔你。”
　　他低头不理。心中想，你的烂命，谁稀罕。
　　感觉到石头又在摸他的头，他情不自禁地抬起眼睛望向他。石头的眼睛深黑，微微荡漾，如月影笼罩的寒潭，一失足就是灭顶之灾。他慌乱地抚上胸口，耳边传来石头低沉的声音：
　　“别恨我们，自己好好过。”他不知道怎么接口，手将衣襟攥得死紧。
　　飙子掂掂枪，“我估计警察要上了，咱们怎么着？”又张狂地说：
　　“冲出去才有机会，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石头看着飙子，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一点头说：
　　“好。
　　飙子咧开大嘴，转身就走。
　　石头在背后猛得一踹飙子腿弯，飙子朝前扑倒。石头上前一步，低头用枪指着他的后脑。
　　“算了，别挣了。”停一停，似乎不舍，但终于说道：“哥送你上路，痛快。”
　　飙子猛得翻过身来，瞪着石头。似乎难以置信。嘴半张，却说不出话来。挣扎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仿佛久阴乍睛。
　　“算了，不挣了。老子先走一步。”眼睛慢慢闭上，“石头，来世再做好兄弟。”
　　“呯”的一声响过。
　　一片死寂。

　　“石头哥，你怕死吗？”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能活着总是好的。”石头转头，久久地看着他，目光湿润而温暖。又摸一摸他的头说：
　　“都长这么大了。”
　　他内心煎熬，突然一把抱住石头，热切地喊着：
　　“我们出去，我们一起出去。”
　　“出去吃枪子啊。”石头倒拎着一把枪，左手环抱着他，将下巴支在他肩膀，不当回事地说。
　　“我在旁边就不会。你又打死了飙子，算是立功。你不会死的。我……我，”他挣扎着，终于说出来：
　　“我一直在等你，永远都会。你没有亲人了，我也没有。我们一起，我们一起！”
　　石头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仿佛风起涟漪，眼内波动无数情绪，不解、恍然、伤痛与爱怜，一一涌上，终于归于平静。轻轻摸摸他的脸，说：
　　“好，我们一起。”

　　银行铁门缓缓地升起，声浪立刻清晰。夜风温柔地迎上来，仿佛老友。
　　警灯闪烁。无数枪口。人群木然看着这一切。
　　有人举着喇叭发出一系列指令：
　　“放下武器！趴下！双手抱头！”
　　他站在石头身侧，被突然而至的警灯晃得睁不开眼。可是，他仍紧紧地抓着石头的胳膊，不敢松开。他的右手抬不起来，勉强挥挥，向人群喊道：“别开枪！我们是投降的！”
　　石头看着他，突然一笑。那个笑容，无限向往，又无限遗憾。
　　他感觉害怕，手又紧了几分。可是，石头猛得抬脚，将他一脚踢开。他跌坐在地上，绝望没顶。
　　石头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然后嘴唇微张，向他无声地喊：
　　“跑，跑，快跑！”
　　他脑海一片空白，只见石头本来要扔枪的手突然收回，指向人群。
　　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不！”
　　他想起少年时，他听到石头喊跑，就拼命地跑回家，将石头一个人丢下。
　　他不由得笑，向着石头。这次他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他冲上去，握紧石头的手。
　　迎向枪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