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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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客人极多，两个调酒师跟请来的小服务员都忙的团团转，林子和太初也偶尔下场去帮手。太影手里握一杯冰水，靠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熟客讲笑话，眼神不住的瞟着门口。那果汁杯极冰，握久了外面的杯壁的水便凝成一股，缓缓流下来。
音乐声大得震耳，人又多，说话都需放开嗓子，顷近身，但也因此酒吧里的人放开平日里拘束，喝得格外爽快，。太影拿手划着杯底下聚成一片的水，恍恍惚惚的想，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吵。吵到两人坐对面只能看口型来模糊辨认，她看他似乎对着大声说什么，只好起身隔了桌子凑过脸去听。他的唇便软软的印在耳珠上，带着笑意的低沉的声音说：“我说，我想亲你。”
一回脸，便是他清亮的眼。正一手支了头，对着她飞飞的笑。
正出神，忽听外头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接着传来夜市摊子上此起彼伏的咒骂，太影一凛，精神一振，唇际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回头对DJ做个手势，然后急急起身迎出门去。
果然是十三少。正下了车，冲她做一个飞吻的手势。
后头还依稀跟了几个人，霓虹灯下看不真切。太影索性站定了在门口等。隔着几步就听十三的声音带着笑意：“影姐，我可老惦着你的酒了。”
那后头想是唐少波成天价提在嘴边上的哥哥们。太影含笑招呼：“是麦少，五少、钟少？久仰大名，蓬荜生辉。”
唐少波挽了她的手肘大笑，“不愧是影姐。大哥这么多年怕还是头一回被人叫麦少，那些虚套少跟我们来，快把你藏的那些好酒拿出来是正经。”说罢指着钟瑞峰身后道：“还有九嫂子，宋晓颖。”
还没见到人，便听得一把脆生生的嗓子怒吼：“唐少波，你满嘴里胡噤的什么？谁是你九嫂子。”
太影怕臊着钟瑞峰的面子，遂向一旁转头，背了脸儿过去笑，看来这九嫂子的名还没坐实。真真一物降一物。听唐少波的语气，他这个九哥生平最怕两个人，想来今天都一口气见齐活了。连忙忍笑往店里头让人：“都别在门口站着，咱们楼上说话。”
忽见宋晓颖还牵了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般的孩子，倒愣了一下。唐少波抢上一步抱起孩子，冲太影挤眉弄眼：“没想到吧，我大哥的孩子。”让过张前志进门，又嘿嘿两声，“你也不是事事都料的清清楚楚嘛。”
小嘉一掌推在唐少波的脸上，在怀里不停地扭动，童声稚稚：“十三叔，我要漂亮阿姨抱。”
店里已然安静许多，音乐变成轻快悠扬的舞曲。圆形舞台下面正有驻唱的歌手准备登台。
太影抱着小嘉，招手叫太初过来，脚步却一刻不停的往楼上走，吩咐道：“去把那两瓶杯莫停取出来，再，一瓶克鲁格，还要鲜榨橙汁。点心小食只管先拿。送上雅阁流光水舍来。”
小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只咕噜噜转，扁着嘴冲前面喊：“十三叔，阿姨的酒吧跟小炜家的不一样。”太影逗他说话，问：“怎么不一样了？”小嘉一心一意的抱怨：“这儿没有那些擦粉的姐姐出来迎我们。”
唐少波见麦定洛回头，只好摸着脖子尴尬的笑：“呃，带他去过一次赵老大的花好月圆。”说罢冲小嘉呲牙咧嘴：“臭小子，不学好。这个倒记得清楚。”
小嘉在太影怀里得意的扬着头：“我跟十三叔学的，怎么是不学好？
雅阁在二楼，有三个小小的隔间。地方不大，视角却好。因是在吧台正上面的加出来的复式，推开挡窗便正对楼下的小舞台，全场尽收眼底。
流光水舍里的沙发和楼下是一式的，只不用木桌，用的是烟墨点金的大理石台。另整面墙竟是依着墙做的假山水幕，沙沙的打在下面小小的腰子池里。还有藤蔓攀爬。猛看上去似真的一样。
小嘉挣下地来去拉那爬山虎的触角，太影忙叮嘱他：“仔细扎了手，这个有刺儿。”
宋晓颖讶然跟过去一起看，摸着黄金葛宽大的叶子：“这些个竟然是真的？”
太影笑意更深：“水也是活水。跟我后头花园子里的灌浇水连着。我这店里可不作假。”
钟瑞峰坐定，顷身给麦定洛点起一支烟，笑道：“老十三成天价跟我们吹，说你这儿帮他存的好酒。今天非得让咱们见识见识。”
太影慢悠悠的在桌下的冰桶里取出带着水气的金丝掐花水晶杯来，逐只擦拭：“若无好酒不是给十三少打嘴了？今天九少若是挑出一个不好来，这门口的招牌您只管扛走了就是。”
十三少懒懒的靠在沙发引枕上，冲张前志别有深意的笑：“大老远来一趟，谁要你那块木板子。连人带酒都扛走还差不多――我五哥可还没媳妇儿呢。”
钟瑞峰吐出一口烟圈，嗤笑：“你少给五哥操心，自个儿的女人还搞不定呢。”说完转眼看到麦定洛，连忙又补一句，“日日到街上堵人。”想想还不对，于是再补一句：“当着整条街上的人亲人家。”
张前志见麦定洛眉头微沉，忙喝止：“老九！越说越不象话了。”
太影倒是好奇，偏偏追问一句：“还有十三少搞不定的女人？吃干抹净还不到手？”
正值太初送了点心上来，太施在后拎着酒，全湃在冰桶里，冒出丝丝凉气。偶尔还有冰块碎裂时噗的一声，清晰可闻。
钟瑞峰觑着眼看麦定洛，并不敢搭腔，倒是宋晓颖朗笑：“就是吃干抹净了还搞不定，才棘手。”太影大笑，把一只只杯子排在桌上，轻描淡写的说，“哄呗，骗呗。女人都吃这一套。你服个软，装个病，烈女怕缠郎。”
屋里忽静下来，楼下的嘈杂声似乎突然停了，只有碟子搁在桌子上时清脆的咔嗒声，但听得一把低沉迷蒙的嗓音随着优雅缓慢的老爵士乐在星夜里浮浮沉沉，“我得不到你的爱情，像冬夜里没有光明，似梦里春花留下一阵幻影……”
麦定洛弹弹烟灰，整张脸在落地灯的阴影里看，看不真切。
太影慢条斯理的揭开金色的锡箔纸，拿白布巾垫了手，按住软木塞，去拆那瓶口的银丝网。她手势极熟，但见手腕一拧，便听得噗的一声，泡沫和香气漫溢。
太影连忙斟酒，笑道：“1982年的克鲁格，净饮才好。要是先喝了别的倒是可惜了。”
钟瑞峰一饮而尽，吸气道：“好是好，可惜不够劲。”倒引的麦定洛笑出来。太施在后面陪笑：“那倒不如开威士忌。”
太影喝酒极容易上头，才饮几口便面有绯色，更映得眼睛似宝光流转，对太初道：“去把那瓶皇家礼炮请出来。”
待太初捧了酒上来，大家看时，却是一个精致的小小圆橡木桶，只有尺余高。桶盖上印着一方闲章，笔划如钩，朱砂似刻在木纹里一般，道是：“月在彼端,谁与流年。”打开银搭扣来，居然是只恒温桶，只是那桶里冰都极细，似雪一般，映得幽蓝的瓶身似乎隐隐流动。黄金盖子上赫然是手工雕的徽章编号。
麦定洛揸了香槟对着灯影晃，看那杯口的掐花影在酒波里长长短短――似极淡的惆怅。且听太初沉吟道：“本是答应了十三少，帮他找几瓶极好的酒。这个皇家礼炮50年虽是限量难得――也罢了，价钱倒在其次。只是这酒的前主人渊源极深，只说有余愿未了，执意是连桶带酒一起方肯出让。且要我立誓，只做喜酒。”
说罢笑脸对上唐少波：“什么时候把那个妹妹带出来瞧瞧，我们也好趁势喝口好酒。” 眼却斜斜的去看麦定洛。
十三少并不答话，只拿手拨弄那桶盖上的银搭扣，啪啪作响，若有所思。
钟瑞峰等了这半饷，听到最后才知这酒是喝不着的了，不由得十分郁闷：“喝个酒还有这么多花头。要喜酒也容易。”一把将身旁的才要开口的宋晓颖搂过来，咧嘴道：“不如咱们就把喜事儿给办了吧，拖拖拉拉的成什么样子。兄弟们看着也不像。”宋晓颖唬了一跳，继而满脸通红，挣起身来“呸”了一声，远远的坐开。
满室大乐。
钟瑞峰不以为意，似是习惯了一般，只挥挥手笑道：“又他娘的求婚失败，废话少说，快拿能喝的酒来。”
太初在旁抿嘴笑道：“所以，今儿这个酒只好出来压场子了。我倒是料着了，刚刚带了红星六十五上来。这个可合九少的性子？”
太影含笑：“可不是，那个单给他开，给他借酒忘忧去吧。等会咱们且喝别的。”说罢转脸对众人道：“我那个厨子做的一手好菜，配这个酒也算不辜负了好名字。将进酒，杯莫停。”
入夜更深，酒吧里人已经不若先时嘈杂。一过午夜，即便是仙度瑞拉的魔法也会失了效，人人都松懈下来，于是更显出一副慵懒的情调。连服务生的动作也变得慢悠悠。
太施于是跑上来摸鱼，跟钟瑞峰做了对子划拳赌酒，两个人酒量都极好。喝到第五瓶，方大着舌头互相搭了肩膀称兄道弟起来。太初林子和宋晓颖也搭了一桌，有些喝高了，三个时不时的头碰头，歪歪斜斜的倒在一堆傻笑，隐约听得一个说：“……才不要他。”便有另一个嘻嘻醉意道：“嗯，不要不要。”又要做欲吐的表情来，张前志哭笑不得，顾的了这个，又顾不上那个，才要叫人帮手，就见钟瑞峰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外走，只好抢上前去扶他出门。
太影脸色绯红，神智倒清醒的很，初时哄了小嘉吃点心喝果汁，小孩子熬不得夜，吃饱了就揉着眼嚷困，躺在太影腿上，盖了毯子沉沉睡去。
太影陪了麦定洛和唐少波掷大话骰——十停倒是有六七停着落在十三少身上，先时是一口一口的罚酒，后来输多了索性成杯的罚。
一巡过后唐少波摇头站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粉委屈的表情，苦着脸：“哥，我可不能跟你们玩了，合着我这是老虎头上逮虱子，丫给自己找罪受呢。” 摸出手机道：“我出去打电话，你们继续。”说罢溜之大吉。
麦定洛撇下骰筒，笑骂一声：“臭小子，输了就跑。”太影不胜酒力，靠在沙发上，拿手支了头低低的笑，小嘉似梦里受到震动，忽然翻身，喃喃呓语：“妈妈。”
身边温度骤然降下来，一片森冷，太影不由打了个冷颤，伸手给小嘉拉好毯子，下意识抬头去看麦定洛。见重重灯影下，他铁青的脸上一抹沉郁之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太影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心知酒上头了，耳边一阵蒙。闭眼定了定神。再去看麦定洛，见他已然恢复从容儒雅常色。太影拿手去划毯子上花边的轮廓，想了许久，方抬头道：“麦老大，小白姐的事我听十三少提过一点儿。”
见麦定洛目光凌厉，剑一般的眼神射过来，心中苦笑，知话说造次了。但话已出口，只好别开眼，低声道：“您别怪我卖熟。您听不得小嘉叫妈妈，想来小白姐亦然。”恳切地看着麦定洛：“这个不比其他——若走不下去了，何不以退为进？”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太影禀了气息，伸手去捻那骰子，时间过的那样慢，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似乎是幼时在祖父面前背幼学琼林，忘却了下文，只好恍然长久的等，不知会被如何发落。太影暗暗的叹气。
过了许久许久，方听到麦定洛带着古怪的语气：“十三是怎么认得你这个姐姐？”太影抬头，看见麦定洛唇边的笑意，于是也轻松笑起来，浑若无事的道：“我不过是私自借了他的名头，吓退了几个小混混，他就赖上我的酒了。”
直到他们出门，钟瑞峰还搭了太施的肩对他絮絮不断：“女人不能宠啊不能宠。”太影在后抱了小嘉，亲亲他小小的脑袋，交到麦定洛怀里，抱上车。
唐少波在后轻扯太影的衣角，太影转身给他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但仍是甜蜜蜜的声音，“十三少下次可要带那个妹妹过来给我看看。”又嘱张前志，“五少路上小心开车。”最后对上唐少波舒心的笑脸，恨恨的给他一个无声的“臭小子”。
已是残夜，天有些发白，街上的霓虹灯映在脸上看不出神色来，太影搭了太施的胳膊，轻笑：“熬了这大半夜，我那些酒倒是真的没有白费。”似乎想到什么，又如释重负，不顾太初疑惑的眼神，伸伸懒腰，推搡着太施进门，轻快的道：“小嘉很快就能见到妈妈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