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有道》手手

3、试镜 二

　　不死心的人被劝走，都渐渐散去，太初还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脑子里嗡嗡响，似乎是那天阳光下的闯来的蜜蜂，绕不出去，顶着窗台玻璃不肯停，执着的要找出路。打开窗户放它出去的时候，秋日里下午的凉风，和被太阳晒热了的脸，吹一会，便觉得耳朵发烧。

　　呆了半饷，才想起来去找赵剧务。

　　得到三四不知道还有怀疑轻蔑的眼神后，太初终于找到赵剧务的助理。那个女孩子倒是目光平和，并没有上下打量，只点点头，表示认得，抱了大堆的报表说，跟我来。太初一路跟着那个个头小小的助理，看着她的马尾荡来荡去，还有，发顶两个小小的旋，外婆说，一旋能,二旋凶,三旋不托生。有两个旋的人，极其倔强，故而一生吃苦。走廊里是黄白交杂的灯，渲染的周围也明明灭灭，脚下的针刺地毯上的提花，花团锦簇的要逼的人不能呼吸。

　　会议室里终于见到大名鼎鼎的制片人，他校庆时在太初的学校做过讲座，所以认得。另外还有几个赫赫有名的大腕级明星，还有一个近期在国际上获奖的当红女演员和导演在一隅谈笑。那女演员想必是本剧的女一号，太初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真人，并不敢仔细盯着看，进门时匆匆一扫，便觉得气质卓然。

　　太初低了头，只跟着助理的脚步走，赵剧务见了她，轻轻皱了皱眉头，旋即对副导演打着哈哈道，老胡，刘老师要安排个学生进来实习，跟跟场，你看看还有龙套角不。

　　即使多年以后太初仍觉得一生最尴尬便是这时刻，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为了个龙套角来求人走后门。当着那么多的腕儿，以后怎么抬的起头来见人，为着一个龙套！可是在娱乐圈里，出名的，众人拾柴火焰高，没名的，如同蝼蚁，被众人踩在脚底下，人人都可以踏上一脚。

　　副导演大踏步的走到她面前来，刘老师？哪的刘老师。

　　太初屏住呼吸，恨不能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钻到地缝里面去。并不敢抬起头。只好盯着他的鞋尖，褐色石磨反猄皮的陆战短靴，上头磨痕仿佛都历历可见，刺得太阳穴旁边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痛。

　　听见自己小小的声音回答说，刘清红，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刘清红老师。声音生怕惊动了别人一样。

　　那副导演半饷没有动静，太初只好偷偷抬眼看他，却看到一脸蓬松的大胡子盖住了大半边的脸，虬虬欲飞，恍若张飞再世。太初忍不住瞪大了眼瞠目结舌，再也发不出一声惊叹。

　　若大的会议室里片刻安静，继而哄堂大笑。有人笑叫道，老胡，这个是今天第几个被你吓着的人？

　　混沌中只听得一把淳厚的嗓音在自己头顶上响，仿佛许久未听的G调大提琴演奏，说，这个是吓的最彻底的一个，竟然是我自己学妹。

　　太初看他低下头，大丛的胡子里只露出眼来，闪烁着笑意，说，竟然是我自己的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