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熙》璃久

7、第七章 “

　　“欢迎来到我们香格里拉做客！你看，天多蓝，云多白 ！我爱我的家乡！扎西德勒！”
　　导游洛桑，有着和老马一样的大嗓门，向晚兮喜欢这样热情的人。

　　她昨天到了香格里拉，如同刚被洗过的湛蓝天空让她一下子喜欢上这个干净的地方。香格里拉，传说中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呢，连名字也是好听的不可思议。
　　她找了一家旅店休息了一晚上，早晨到当地旅行社给自己找了个导游，就是眼前热情的男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

　　一见到她，就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向晚兮很快就喜欢上这个年轻率真的康巴汉子。
　　开往松赞林寺的旅行车上，洛桑滔滔不绝地说着当地的风土人情，讲茶马古道的故事，唱藏族小曲。他喉咙一展开，向晚兮着实吓了一跳，纯金属质地的声音。

　　“你若是去当歌手说不定能走红呢！原生态嘛，现在都热衷这个。”向晚兮笑着对洛桑说。
　　“不，我就愿意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他回答地认真，向晚兮听地动容。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东西。而她，想守住自己的心，所以在拒接了顾熙旸七个电话后逃到香格里拉。
　　说她没出息也好，逃避也罢。旅行，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给自己找一个不再为谁心动的理由。

　　向晚兮听不懂他唱的藏语歌，他用汉语字正腔圆地翻译，当翻译到“草原上的好姑娘卓玛”时，向晚兮笑着问他，“洛桑，你也有你的好姑娘吗？”

　　“有啊！我的好姑娘时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洛桑哈哈地笑，眼神温柔，一本正经地答道。
　　他说，她的好姑娘也是个导游，他们在不同的旅行社工作，在同一片天空下转着，却难得见一面。说这些的时候，他表情柔和，半点没有参杂惋惜，好像爱人就在身边。

　　向晚兮开始想象他的卓玛，梳很多小辫子，穿镶花边的系绣花腰带的藏袍。
　　“是不是这样的？”向晚兮问他。

　　“对，就是这样的！”洛桑连连点头。
　　中途停车吃饭，向晚兮一眨眼不见了洛桑，出门发现他蹲在一个水池边，就着一块磨刀石，专注地磨着他的藏刀。

　　“洛桑，你带藏刀干什么？”向晚兮蹲在他旁边问他。

　　“这是脏人服饰的一部分，藏人着装，佩了藏刀才算着好了装。这是流传下来的习俗，藏人最初是用它来防身和切肉的。”洛桑一边磨刀一边解释，她了然地点头，想知道他的刀快不快，他找来一枚铁钉削了下去，铁钉当即被削断。削铁如泥啊，向晚兮称赞。

　　午饭后旅行车继续前进。进入景区后，随处可见的藏民小木屋，青山绿水风光无限。
　　突然峰回路转，一片大草原上矗立着一片建筑，屋顶上镶嵌着璀璨的鎏金铜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松赞林寺建于1679年，有小布达拉宫之称……”

　　洛桑领着她走上一百多级的阶梯，一边介绍着松赞林寺。进入寺庙，一股浓郁的藏传佛教气息，僧侣们在忙着自己的事，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佛寺，向晚兮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神圣的虔诚感。站在寺中，望着远处的山，站在里天空最近的地方，向晚兮觉得整颗心都沉淀下来。
　　从松赞林寺出来已是傍晚。他们坐车回到旅店。晚饭后洛桑又在磨他的刀，即便他的刀锋利到削铁如泥的地步了洛桑还是一有空就磨他的刀，向晚兮不解。

　　“我这刀是有灵气的，我把手上的温度磨进刀里，它就会说话。”洛桑把刀插进鞘对她说。
　　他知道他在开玩笑，跟着一笑没有说话。

　　早晨，吃完早餐，她退了房间背着包往丽江出发。经过一峡谷的时候，洛桑看着车窗外，突然变得兴奋。
　　“可以停一下车么？就五分钟。”向晚兮伸头往车窗外看，只见相向的一辆旅行车停在路边，一些游客在路旁对着大峡谷拍照。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也下车去拍照。
　　洛桑望过来，冲着她感激一笑，“谢谢你！扎西德勒！”洛桑刚跳下车，向晚兮就看到一个藏族姑娘从那边车旁奔过来，黑黑的脸庞，胖呼呼的身材，穿着红底子碎花的藏袍，没有系绣花腰带。

　　这应该是洛桑的卓玛了，向晚兮想。很一般的样子，跟她想象的相去甚远，她有些失望。
　　洛桑和她的姑娘面对面站着，望着对方傻笑。姑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藏刀取出来，跟洛桑的互换，再伸手按按对方的刀鞘，好像在看刀是不是在对方的刀鞘里安妥了，相视一笑。
　　她理理她的衣领，洛桑拍着她的肩，然后转身，谁也没有回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仅仅几个动作，几个眼神，却让人想到“天长地久”，“细水长流”这样美好的字眼。

　　向晚兮看着见面不到五分钟的情人，眼眶微微发热。
　　车上，洛桑说，“那是我的姑娘。”
　　向晚兮点头，“恩，知道。”

　　“我的姑娘漂亮吧！”洛桑笑了，问。

　　“恩，很漂亮！”向晚兮发自肺腑地真诚，陷足爱情的女子，一心一意在心里藏着爱人的女子，谁说不美呢？

　　洛桑听了显得很高兴：“我们很少见面，所以想了这个法子，每次遇到就会换一次藏刀，因为对方的温度留在刀上，就像我们没有离开过对方一样。”
　　向晚兮看着一脸幸福的洛桑，想来，他的姑娘一有空的时候也一定取出藏刀，把她的温度磨进刀里，让他戴在身上。

　　徐志摩说，一个人，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向晚兮此时觉得，她好想顾熙炀。她是不是，也可以放纵这一次？
　　哪怕，没有结果，只求我爱过你。

　　旅行车到丽江古城的时候，她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她想，游完这一站，就回c市。
　　洛桑带着她逛四方街，在她身旁介绍着，四通八达的街道，几乎每一条街道一侧都伴有潺潺流水，古老的集市维持着城市最初的模样。景色虽美，她却无心游玩，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归心似箭。
　　“洛桑，”她打断洛桑的介绍，“你回旅行社去吧不用跟着我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回去？”
　　“恩，回我生活的城市去。”

　　“可，你付的是五天的费用，是不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洛桑一听紧张起来。
　　向晚兮连忙打断他，“不是不是，你很好，我真的要回去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机会再来我还找你！”洛桑这才放了心，“欢迎你再来，扎西德勒！”
　　洛桑走后，向晚兮独自逛着四方街，她买了一条晶莹剔透的翡翠坠子和两根木质簪子，一直逛到夜幕降临才回了客栈。

　　向晚兮往自己的房间走，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房门口靠墙边站着的某人，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微笑看她，一直看到她心里去。

　　“啪。”手中的小塑料袋掉到了地上，下一秒她就跌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为什么躲我？”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下巴还留着青青的胡渣，双手还是紧紧搂着她，像怕她凭空消失一样。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她的出境记录，知道她在香格里拉，满心欢喜地搭着专机赶到他住的酒店却得知她已经去了丽江。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赶到了这里。千山万水，百转千回才终于见到她，见到她的那一刻，心里的满足感无以复加。

　　“顾熙炀，我想你。”
　　她从突然看到他的震惊里平静下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双手盘上他精瘦的腰，这个为我而来的男人，我可以相信的对不对？我就放纵这一次，一次就好。
　　他身体明显一僵，“你，再说一遍？”语气止不住发颤。

　　“顾熙炀，我好想你。”向晚兮微笑，看进他眼里，一字字重复。

　　在顾熙炀过去活过的那二十八年里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心情，好像整颗心都是沸腾的，以往任何一个项目成功都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在他手里。而现在，她微笑的眉眼近在眼前，他才知道，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全世界。为了她这句话，哪怕是天涯海角，他就是再追个千百遍，又何妨？

　　“晚晚，你这是，在跟我表白？”他捏着她的肩膀，一脸明知故问地笑意。
　　“你觉得是就是吧。”
　　“恩？”他抵着她的身体，一寸寸靠近。
　　向晚兮仰起头：“……是，我在跟你表白。”
　　“……”

　　最后一个字，被他吃到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