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见信》百花成蜜后

3、第 3 章 怎么偏要遇

　　项目进度会议，从一周一次，改为一日三次。苏湘云服务企业在二十家以上，更是老板重点审查对象。

　　她忙着做收尾及检查工作，每日只睡三四个小时。连向来剥削苛刻的老板都提醒，让她注意休息。

　　“湘云，今年你手头项目不止多，而且有几个大的项目。如果吃不下来，可叫同事帮你。前辈老扬，新来的林微微，他们都完成了。你可以随便选嘛。”

　　“不用，我应付得来。”

　　这个时候才来找人合作，绝不明智。99%的工作是自己做的，最终成果，至少要分别人三成。这规矩虽说不合理，但往往到危急时刻，那些项目不多的同事便盯着这块肥肉，找准这时间差。人到危急时，明知是被人占便宜，也得咬牙拿出来。总好过一无所有的好，不是么。

　　老板见她这么说，便只好作罢，“总之，最终得给我完成。光华科技项目有一千万，实在不行，让小美帮你一起做，事成之后，请她吃顿饭。她要求低。”

　　众人哄笑起来。

　　小美面红耳赤，急得快要哭出来。

　　“今年湘云真是拼命啊，说起光华科技，我们公司去过的人不少五个，没一个谈得下来。她一去，当天就带回合同。”

　　“看来谈项目也要讲眼缘的。人家老总就看得上咱们湘云。”

　　同事们开着不知轻重的玩笑。在这种工作氛围里，利益交织，就是有许多这样的人，总是忍不住要踩落几脚，以泄心头之怨。

　　“这也是一种能力嘛。”老板笑着收场，轻咳几声，压住了纷乱的场面。

　　宋绪宁一言不发，坐如泰山，视若无睹。

　　若在平时，定会为她挡住这些暗箭。

　　职场中的女人，被取笑的机率总是较男人要多些。

　　不过拼起命来，哪惧这些流言蜚语。她宋湘云就算在外放浪撒泼，揽尽项目，那也是她的本事。别人除了嘲讽几句，还能如何。总较公司里那些斗志昂扬出去，惨败而归的人强上百倍。

　　“小罗，帮我去复印一套资料。谢了啊。”有人这样喊着。

　　“好的。”办公室最角落处，站起一个人来，明明不愿，脚步还是拖着过去，垂头丧气地抱着资料去复印室，呆愣地看着纸张咔嚓咔嚓一张一张地出来。

　　这种免费的劳力，恐怕连一顿饭都落不到。想与人合作，没几分实力，便只能像这样打打杂。

　　“苏老师，要不要我帮忙。”新来的实习生怯怯地过来，那神情，害怕让人误会，是想过来分一杯羹。

　　“好啊。”苏湘云爽快答应，笑容纯粹，“按这份清单的顺序，将这些资料排列一下吧。我要五套。”

　　实习生得令而去。

　　身后的同事许飞花不酸不甜地来了一句，“公司招这么多实习生，哪还用得着找人合作呀。是不是。”

　　苏湘云只哼了一声，并不回应。手头稍微空了下来，便在想苏见信的事。电话自然是要打的，但要怎么说。

　　她愣了足有十几分钟，仍没想出个头绪来。

　　她对苏见信的了解，只限于懂事之前。

　　记忆中，两人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

　　剥了块巧克力，让糖份活络一下大脑，睡眠不足，感观都迟钝起来。

　　早早吃过午饭回来，办公室寂静空洞，她深吸了口气，拨下了那个已经记得滚熟的号码。

　　“您好，至信律师事务所。”甜美的女声让苏湘云一愣。这并非苏见信的直线。

　　“苏见信律师在吗？”

　　“苏律师吗？现在正是午餐时间，请稍等，我去帮你看一下，请问您是哪里？”

　　苏湘云想了想，“中宏投资公司，我姓苏。”

　　“噢，苏小姐。好的，请稍等。”

　　电话很快就在音乐声中转了过去，嘟嘟嘟，响了三声便接了起来。

　　“喂。哪位。”苏见信正经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入耳，与那日在江滩相遇时感觉全然不同。

　　“苏律师，我是中宏投资的苏湘云。关于光华科技的项目，想与你详谈。”

　　电话那边愣了半响，尔后笑了起来，“是世云啊，光华科技项目很多，你要与我谈哪个。”

　　“汽车安全控制系统。听说您否决了上报的资料。”苏湘云无动于衷，对他的漫不经心，心中有些微词。

　　“请稍等。”电话被搁下，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噢，是这个。”听到他隐约这么说，电话又提了起来，声音清晰了许多，“找到了，我看下。嗯……对，预算方面并不是非常理想，我认为将来会有风险，所以建议财务总监再重新斟酌。”

　　“恕我冒昧，苏律师，您在财务预算方面，并非专家。”

　　“我是金融方面的律师。苏小姐，你有意见吗。是否我的资质要给你测评一下。”

　　“我认为光华科技的资质，我的预算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完全，合理。苏小姐，你用词太过于绝对。就拿征地，厂房建设与设备购置来说，这些因素受市场影响比较大，尤其是征地。你只粗略估计会在2600万元。你这数字的合理性就有必要商榷。我只说项目存在风险，并没有完全否决，否则你根本没有机会与我打这通电话。”

　　苏湘云愣住了，马上意识到自己要与律师打嘴皮仗实在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苏见信的话，滴水不露，让她找不到一丝破绽。

　　她一时词穷。

　　“可是，依我的客户经验，这样的预算，已是最接近客观的数据了。”

　　“世云，我赞同你这话。”

　　苏见信！苏湘云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好吧，她一开始就应该这么说的！

　　“苏律师，你想怎么解决？你提出疑问，我来解答好吗？”她重新扯开嘴角，试图让自己更加放松。

　　“可以，不过我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有空出来见面说。”

　　“不行，我没空！”她冲口而出。

　　“嗯？”

　　“真的，我现在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直接给你通电话。我希望能尽快解决，项目时间不多了。”

　　“你公司在什么地方？”苏见信接受了她的说辞。

　　“你要过来吗。”

　　“我尽量。”

　　“我们可以约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最好是中午。”苏湘云匆匆扫了下日程。

　　电话那边愣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李董说得没错，那个小姑娘气势压人，我抵抗不过，只好当场签字。”

　　苏湘云面红耳赤。

　　苏见信想到李董还哭笑的表情，“她还高高在上给我扔下一句话，也许这项目的收益对公司整体的销售毛利来说，并不算大。但这项目能给公司带来一千万的纯利润，李董，相信不用我多说，这个数字对公司的意义吧 。”

　　“好吧，我会尽量迁就你的时间。把手机告诉我。”

　　苏湘云快速报给了他，他又说，“我刚来升市不久，以我们的关系，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有点照料。听说你一毕业就在这边发展。”

　　以他们的关系？苏湘云个人与他是没有什么轇轕的。但她一家数口人，得益于苏见信父亲的帮助却不算少。尽管苏见信也许没有这个意思，但她却如坐针毡，浑身难受起来。欠人情，一欠便是欠几十年，甚至祖孙三四代，这份债压得她完全抬不起头来。

　　欠人者，心头始终栓着一把锁，却苏见信一家来说，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能随意说出这种话来，可见是真不放在心上。

　　遥想当年，每次她随父亲去苏见信家，都是小心翼翼，忐忑不安。进了门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生怕弄脏了那些贵重家具。坐下又怕垮了沙发。只挑了一张简易的圆凳拘谨地坐着。

　　苏见信的父亲一脸悠然安祥地坐着，脸微扬，父亲便搭拉着脑袋，小心措辞，生怕他说不应允。末了，还得挨上几回批评。

　　“若非看在你爸的面子，我都不愿意理你的。”曾经最严厉时，便这样说过。

　　她在一旁看着父亲，眼泪都快要落下来。虽然父亲生□玩，对家庭没有责任，但到底是父亲，虽说是受长辈教诲，还是让她不能接受。那时苏见信还小，不到十岁，和妹妹在一旁看着电视，吃吃地笑。虽然不是笑他们父女，但总觉得是在嘲讽。

　　“世云，过来看电视啊，你家电视是黑白的吧。”小姑姑苏见慧这样叫她。

　　“原来小青的裙子，真的是青色的。”她大惊小怪地叫。当年的新白娘子传奇，红遍大江南北，她不由得被吸引住。

　　两兄妹笑成一团，苏见信还敲了他一个爆粟。

　　总之，那些过去，真是灰暗又可怕的。现在想想，又有些可笑。

　　“怎么了？”

　　她赶紧回过神来，“好的好的。我一定尽地主之宜。”

　　“那就这样。”

　　电话挂了。

　　苏湘云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怎么偏要遇到苏见信。

　　看到他，她总有一种被打落回原形的不适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