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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天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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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云将卡插入ATM机卡槽,密码刚按完人便两眼一黑地倒了下去。醒来时,一瓶矿泉水递到她眼前,冰的,还冒着水珠。
“小姐,你怎么了?”
“对不起,请问我发生了什么?”
“你晕倒了。”
“什么?!”她大惊,“我晕倒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大概三十秒吧。”
她摸摸发凉的额头,抹下一把汗来,正在考虑这个时间的问题,突然惊恐地抽了口凉气,“我的卡呢!”
善心人士隐约一笑,指指她紧纂着的钱包,“你昏倒前将卡放回去了。”
可是她却一点记忆都没有,于是赶紧拉开钱包,那张建行的卡确实安稳地躺在里面,苏湘云神情一阵恍惚,呆愣地倚着窗台坐着,商业街的行人,来来往往,衣袂擦眼而过,耳边充斥着人声,喇叭声,还有清晰的ATM机按键声,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似梦似幻。
“怎么会晕倒呢,是不是没吃早饭?”
她接过男子的水,问过价钱,硬塞了一块硬币到他手上,那人见她神色不佳,便蹲下身与她闲聊。
“现在的女孩子都减肥,你该不会也是这样吧。我家表妹也是,经常不吃饭……”
“呃,谢谢。”她已能站起身来,不愿多说,男子以为他默认,又叮嘱道,“还是要吃饭,没健康了再漂亮也没有用。”
她点头,捡起散落在脚边的几块零钱,装好钱包便推门而出。虽是早晨,但烈日炎炎,刚从死里逃生的她站在街头摇摇欲坠,晒得像干扁的茄子。拖着步子她走到对面的肯德基,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冷颤,径直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子脸色苍白,浮肿,嘴唇发青,巴掌大的脸上,黑眼圈,上火发的疹子遍布其上。苏湘云呆愣地看了一阵,僵硬地搓着手,捧起凉水便往脸上泼,凉到骨子里,出来买了一杯热可可,一口并着一口喝着。掏出手机来,拨给宋绪宁。
“怎么还没有来上班?”那边漫不经心地问着。
“刚才晕倒了。”
“怎么了,现在在哪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声音稍微正经了些,但仍然有劈哩啪啦的敲键声传来。
“没事了,我回去休息一下。”
“我去跟老板说一声。”
“好。”她挂了电话。
宋绪宁是她同事兼男友,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精英,晚她一年到公司,一开始是跟在她手下学习,两年后,他青出于蓝,已深得老板信任。前不久,他们还讨论过结婚,尽管仍有许多问题。苏湘云这一刻又动摇了。
回到家,躺在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午去了公司,依旧忙碌,同事们一刻不停地接电话,嘴皮翻动,巧舌如簧。宋绪宁原本在她邻座,恋爱公开后,便移位到了最远处,但还是能清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很多时候,苏湘云总是觉得她配不上宋绪宁的。家境,学历各方面。她试图去想,他们是怎么开始的,却找不出头绪来。很自然很没道理地就在一起了,甚至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可他们却已经谈婚论嫁。
这种感觉,就如同她昏倒一样,没有预兆,不可思议,亦觉得害怕。
要是她今天没醒过来呢。她心里发怵,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辞职信三个大字。
MSN上宋绪宁常年忙碌状态,她点开,“我想辞职。”这种想法看似突然,但真正说出口,却似乎本就是箭在弦,不得不发。
“不是让你今天好好休息吗?”宋绪宁很快回复。
是啊,这份高薪的工作,她竟舍得辞掉。宋绪宁一定当她是疯了,他们说好了,再拼博几年,一起买房结婚。这一切在宋绪宁看来,是理所当然,按部就班的事。
一个下午,她完全不在工作状态,手头的项目进程都停了下来。六点一过,前台小美开始清点人数,站起来大声说,“今晚谁要在公司吃饭,快跟我说。”
她看到宋绪宁举了手。
“我们分手吧。”她静静点了发送。
感觉到有视线从右方射来,她低头开始收拾桌面的文件,拿起包,她站了起来。
“湘云!”宋绪宁脸色凝重地看着她,她不回应,已走到电梯处。
宋绪宁拽住她的胳膊使劲地扭了过来,紧紧盯着她的脸,“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觉得很累。”
“工作不都是这样子的吗,你不要任性了!”
她沉默。
电梯门开了,两人都没动,陆续有同事出来,不时射来几道好奇的视线,新来的女同事林微微兴高彩烈地唤宋绪宁,“老扬请客,走,吃饭去!”
宋绪宁朝她摇手笑,“你们去吧。今天我有事。”
林微微噢了一声,又看向苏湘云,“那,苏姐,我走啦。”
苏湘云点头,电梯门一关,又恢复沉默。
“你认真的?”
“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不想解释。
宋绪宁脸色凝重,手握成拳,烦躁地来回一两圈,最后又回到她面前,“不知道你发什么神经!”
“我知道你讨厌我的家庭,其实我也讨厌。我决定给家里人买套房子。”
这个话题,一直是他们的禁忌。宋绪宁去过乡下苏家,回来便满脸不高兴,对苏湘云负担家庭重大生计表示非常诧异与不满,两人虽然没把话讲开,但到底埋下了不安定的因子。
苏湘云了解宋绪宁,这个自小在升市长大的他,精明,算计,节俭,平素与她,都实行AA制。她尊重他的习惯,也试图去理解,但发现,双方都很难做到。维持到今天,粉饰太平,确实让她累了。
如若她真要辞职,分手的话,宋绪宁迟早会提,只不过苏湘云等不到这一天了。
她和宋绪宁之间有过爱吗?她不知道。但感情有的,在这个蝼蚁竞血的大都市,汲汲营营,他们携手度过两年。只是一回头,只看到光秃秃的大马路,证明确实一起开垦过,却没有任何风景。
如今要分开,似乎也是必然之间,伤感有,但伤心却不达。
“你会后悔的!你不会找到比我还爱你的人!”宋绪宁气愤丢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苏湘云差点要笑出来,突然又陷入迷茫。她整个人有些虚脱,又觉得释然。进了电梯,才想起,距离预定的结婚日期,只剩一个月不到。
这样算不算临阵脱逃?没有想到,她也做了一回落跑的新娘。
不过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就这样散了。
她去了黄浦江边,听说那里新建了一个广场,今天正好是开放的日子。江滩人潮汹涌,地下通道里的空气被挤得密集憋闷,赶紧钻了出来,她扶着栏杆喘气。汽笛声划过耳膜,夜幕降临,两江对岸灯火辉煌,江风带着腥味和暑气未散的闷热,她差点要吐出来。
靠着江难广场的大喷泉,她感到一阵清凉,小孩子在旁边嬉戏游水,不时溅起水花砸到她身上。三年来,她不知道这个城市到底长什么样,不知道如今时节流行什么,像这样的夜晚,她都感觉陌生。
霓虹灯闪烁,对面的参天高楼在夜幕中成了巨大的点缀,巨幅的电视广告占满大半楼面,科技已是如此发达。江水涛涛,水面如花荡漾,载客的游船足有三层高,悠悠划过眼帘。
三三两两的游人闲散地聚拢,有人拍照,也有旅游团导游拿着一面小旗开始介绍夜景,一阵轰闹。
有人叫卖椰子,苏湘云一直想去趟海南,却一直没成形,她起身去挑了一个,看卖家拿出一柄小刀,利落地在底部一转,已是打出一个手指大小的孔来,插入一根吸管便递给她。她用力吸了一口,觉得真是方便。
喝完椰汁,看着这奢华的城市,美丽的夜景,突然生了疯狂的购物欲,这城市就是这般便利,只要你有钱,想花钱,遍地都是乐园。
在巴黎春天,她毫不犹豫刷卡付帐,不多时已两手满满,再也添不了任何东西了。她又去选了一条项链,998,三色金,吉祥的数字,于是又出手买下,当场便佩戴起来。照照镜子,里面的她脸色红润,商场的金光射灯,人变得似桃花盛开,心情顿时便亮了。
提着大包小包挤去江滩的咖啡店排队,据闻这里的咖啡一流,她不会品,但也想凑一凑热闹。她排在一白衣男子后面,闻到一阵清逸的香味,说不清是自己在哪个香水柜台沾上的还是这男子身上散发。
男人低头玩得不亦乐乎,头戴式的耳机里传来阵阵激烈的摇滚音乐,她都能清晰听见。斜肩挂着的深棕色休闲皮包,里面塞满了东西,一本诺大的杂志还露出半个头。
有人拿着咖啡经过身旁,确实好闻,诱人至极。她一边紧随着男人,一边左顾右盼,耳边突然没了摇滚声,一看原来他摘下了耳机,正伸懒腰,放下手叉到腰间,他脖子左右动了动,这时一个女人跑了上来,径直插了队,排在她前面,她正要说话,女人突然转过头来,精灵般地向她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指指前方的男人,“我们一起的,我不爱一个人在后面等了,拜托拉。”
想必是男女朋友吧,反正女子插不插队,男人都是买一样的份,她便无所谓的耸耸肩。
女人凑头上前去,说着什么好玩的事,自个笑得不可抑止,男人也笑着回过头来,苏湘云一直看着他的后背,一直猜想这人长什么模样,便也朝他看去。
男人笑意停在唇边,他眉心微蹙,若有所思。苏湘云也不由得歪起头来,猛地想起来,不由得呀了一声,脸猛地便红了,头一低,好半会才嚅嚅出声,“小叔。”
“真的是你!”男人一拍额头,也恍然大悟起来。
苏湘云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脚步想后退,却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尴尬地停留着。
“见信,你们认识?”女子好奇地眼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穿梭,似乎没有听到那声小叔。但苏湘云与苏见信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叔侄关系。
苏湘云的好心情顿地又阴霾了。怎么这么不凑巧,要遇到苏家的人。
“世云,你要什么咖啡。”
苏见信与她多年不见,并不知道她已改名为湘云。她也不多解释,点了杯焦糖玛其朵。苏见信付了帐,将咖啡递予她。她还是嚅嚅地,小心接过,退回原位。
“听说世浔结婚了?”三人站在喷泉旁边,边饮咖啡边闲聊。
苏湘云点头,弟弟已经结婚三年,孩子都有了。可见他的消息并不灵通。
“我刚到升市不久。”苏见信大约见到她,有些兴奋,主动交待起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拘谨得很。在外面不用这样了。”苏见信甚觉好笑,伸同手来拍拍她僵硬的肩膀,又低头看她脚下,一边笑一边点头,“看来收获不少,都买了什么?”
“她真是你侄女啊。”那一旁的可爱女子不堪冷落,攀着他的手摇起来,“看起来一样大啊。”
苏湘云一脸黑线,就是因为她与苏见信只差三岁,却非要喊他小叔,她懂事后怎么也喊不出来。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
“我……我走了。我还有事。”她提起大包小包,落荒而逃。
苏见信在后面喊,“世云,留下个电话!”
她哪敢停留,随着人流便钻入了地下通道,瞬时便淹没,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