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马龙

4、０４ 容颜瘦，白发添，菊花残

　　外屋。林妍盘腿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沙发垫，语气平缓而深邃地说道：“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创新，要尽快从红色海洋中急流勇退，然后奔向那浩瀚的蓝色海洋，你说呢沫儿沫儿？”
　　白沫左手一块原味鸡，右手一个香辣鸡翅，回馈给林妍一个“虽然听不懂，但是绝对支持你”的眼神。
　　林言刚从卫生间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看来负责刺探敌情的战友再一次叛变了……想不到这个女人竟有如此手段，走到哪里都能把敌人发展成伙伴，妈的，难道她的名字里也有个“D”！？她是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冷静，冷静，这种情况下自己一定不能慌，否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里，林言使劲挺起胸膛，双手叉腰，虎目圆睁，让自己尽量散发出一点儿霸王色霸气。
　　林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威猛先生，您别一人在厕所门口杵着，快过来吃点东西。”
　　叛徒白沫在一旁捧哏：“吃点东西、吃点东西，妍姐多体贴啊。”
　　林言走过来，坐在林妍身边，说：“吃人家的嘴短，我还是先问清楚吧……姐，你今天来我工作室有什么事儿呀？”
　　林妍说：“什么你工作室，明明是咱工作室。”
　　林言的霸气一下就颓了——战斗还没开始，阵地就已经被敌人瓜分。
　　林妍挽着林言的胳膊，娇柔地说：“言言，你还记得前几天答应给我帮忙吗？”
　　林言说：“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了，哈哈哈。姐，你还记得18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啊——！”
　　林妍一个巴掌抽过去：“别给我岔开话题！”
　　林言立刻手背后认真听讲。
　　林妍恢复娇柔的表情：“言言，是这样的，前阵子管我爸要钱买车的时候，我不是答应了他一条件么，这条件就是我必须得靠自己的能力找个工作，而且还得干满一年。你凭良心说，这种小事儿对我来讲困难吗，这——”
　　林言说：“这太他妈困难了。”
　　林妍说：“讨厌，别打岔。这一点都不困难，但是你想一想，我们现在这么年轻，又没到穷得揭不开锅的地步，为什么非要去给那些四五十岁枯燥乏味的中年男打工呢？你看看那些上班族，朝九晚五，挤车爬楼，披星戴月，风雨兼程，付出的辛苦与得到的回报还不对等。想跳槽吧，人家好公司门口都排着好几万人呢。想罢工吧，老板又不怕威胁，反正后面有的是替补。最后眼睁睁看着时光流逝，容颜瘦，白发添，菊花残，你说，这样的生活对我们来讲真的有意义吗？”
　　林言说：“姐，别我们我们的，那是你自己的事。”
　　林妍说：“我们年轻人，就应该勇敢地去拼搏。给别人打工，业绩再好也是别人的。自己创业，赚得再少也是咱自己的。就拿你来说，虽然这间工作室规模不大，但好歹是咱自己的事业。”
　　林言说：“姐，别咱咱的，这是我的事业。”
　　林妍说：“你敢不打断我说话么？”
　　林言说：“那你敢直接说重点么？”
　　林妍说：“当然，那你确定你准备好了么？”
　　林言说：“当然……没有，姐，你往右边坐一点。”
　　林妍往沙发右侧挪了挪。
　　林言顺势躺下，脑袋枕着林妍的大腿：“你有什么非礼的要求，说吧，我准备好了。”
　　林妍低下头和林言脸对脸，调整出一套令人怜惜的表情：“我要创业，但是没办公地点，你的工作室分我一半吧。”
　　林言的悲伤“哗”的一声逆流成河。
　　林妍乘胜追击：“言言，你选吧，你是要卧室还是要客厅？”
　　林言说：“我都要，姐，你不能霸占我地盘啊，我这每天很忙的，真的，顾客一来就七八十个……”
　　林妍不屑地说：“少来这套，我一大早就来了，到现在一个顾客也没见着，你这工作室压根儿就没生意。”
　　林言坐起来，正色道：“怎么没生意，我的生意全在网上呢！沫儿沫儿，进邮箱！看看今天有没有企业找咱们建设网站？”
　　白沫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刚拿起的玉米棒，擦擦手，坐到办公桌后面点了半天鼠标，说：“言哥，没有。”
　　林言说：“哦，没有也很正常，这种大活儿不是天天有。那有找咱们设计Logo或者画建筑效果图的吗？”
　　白沫说：“没有。”
　　林言说：“哦，没关系，那有大学生找咱们代做毕业设计吗？”
　　白沫说：“没有。”
　　林言说：“那、那有找咱们刻假章、伪造获奖证书、给盗版书设计封面的吗？”
　　白沫说：“都没有，今天一个活儿都没有，连盗版盘都没卖出一张。”
　　林妍在一旁嘲笑道：“你们可真给卖盗版盘的组织丢脸，言言，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生意为什么不好？”
　　林言说：“这还用想，我这工作室，地处偏僻的街道上的一条偏僻的小胡同里面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在这种三僻的犄角旮旯里，我上哪有生意去？别问我干吗不换个地方，我要是有钱早换了，你知道北京地价多贵么，知道好地方每天得交多少房租么，姐，我目前只打算接活儿，没打算接客，还真是负担不起。”
　　林妍说：“这只是一方面，言言，你的生意之所以不好，是因为这个行业已经饱和了。你上网搜一下这种设计工作室有多少，看看人家那规模，看看人家那名气，地处繁华商业中心，广告铺天盖地，设计制作宣传三位一体，你再看看你自己！竞争压力这么大，你这工作室能有什么前途？你以后靠什么来生存？这样下去你这辈子还活什么劲？”
　　林言说：“霍……那我怎么办啊？要不我卖个肾去吧，万一过几年科技一发达，再研究出个‘人造肾’什么的，我这‘天然肾’可就不值钱了。”
　　林妍说：“你也别这么沮丧，言言，我这不是来助你一臂之力了吗！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就在这儿扎下去了，等赶明儿我的‘喜乐日常事务所’有了名气，你的工作室何愁没有生意。”
　　三个人，五秒钟的沉默。
　　林言和白沫同时发出疑问：“什么事务所？”
　　林妍从沙发上轻快地跳下来，跑到墙角，从自己带来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纸筒，说：“这是我事务所的广告招贴，昨儿晚上刚做好的，你俩打开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