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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秀才 ...

  •   把小鱼抱回家收养的事唐米同样没有让叶校草知道。
      转眼乡试的日子已经到了。唐米忐忑不安地熬着,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放榜的日子,她早早就等在了巷子口,盘算着等周秀才一回来,就堵住他跟他好好沟通沟通。
      可是整整一天,她在巷子口蹲守着,托着下巴望眼欲穿,就是不见周秀才回来。
      身旁有个肮脏的乞丐在阳光下醒了睡睡了又醒,偶尔翻个身醒来打量她几眼,仿佛怀疑这个小姑娘整天蹲在旁边是要跟他抢饭碗。唐米额头滴落一滴汗,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那乞丐便打着哈欠又舒服地睡了过去。唐米都有点羡慕他了。
      眼看日子渐渐落下,街坊们收了摊关了店铺,带着疲倦陆续回到巷子里,有几个熟识的冲她欢天喜地道:“小米,咱巷子的周秀才这回高中了,报喜的在街上转了一圈已经找去谭家了,回头大家都要到周家恭喜去呢……”
      唐米听到这消息并不觉得意外,周秀才如此有才华的人高中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懒洋洋地应了声,心思都放在了待会儿怎么跟他商量上头去了。
      但是一直等到晚上不得不回家了,还没见到周秀才回来。
      到第二天夜里,她给父亲送饭回来,才忽然在巷口瞥见周秀才低着头远远行来,脚步似乎有些踉跄。
      “周月庭!”她叫着周秀才的名字,朝他挥着手。
      周秀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唐米惊异地发现他的脸上有伤痕,那褭褭青衫破烂不堪,上面满布狼藉的血迹,已干成了紫黑色。
      周秀才看了唐米一眼,面色苍白得像死人,平日漆黑润泽的双目中竟是一片死寂。
      下一刻,他向地面倒去。
      唐米大吃一惊,连忙冲上前去想拉起他。她的力气不够,拉了拉没拉住周秀才,眼看着他破烂的衣袖从自己手中慢慢滑落,不由失声惊叫:“周月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诊断的结果是鞭伤,幸好没有伤到筋骨,只需用些药即可。周秀才从头到脚,原本如玉的肌肤如今满是条条的血痕,交错淋漓。是谁下这样的狠手,竟将这样一名儒雅的书生折磨成这样。
      但是不管谁问他缘故,他却始终苍白着脸,咬紧了唇一声不吭。不知他有多久没有喝水了,嘴唇早已干裂,此时一咬紧更现了血痕。他却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双眼只是空洞无神地望着窗外,但更像在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天色已晚,周遭的人渐渐散去。唐大娘也送大夫出门去了。周秀才依旧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窗外,动也不动,似乎已失去灵魂,仅剩一具躯壳。
      室内一片冷清,唯有周家仅剩的一名忠心老仆在隔壁轻声哭泣。
      这哪里像是个刚刚高中的举人?
      哪里像个新举人的家?
      门外传来剥啄声,唐米去打开门,外面是提着篮子一身边缘绣着碎花的衣裳的阿宝。
      阿宝有些气喘,将篮子递过来道:“里头是周秀才的药……爹……喊我马上送来了。”她说到“爹”字的时候,依旧有些不习惯,舌头打了个圈才艰难地蹦出来,仿佛外国人在讲中国话。
      唐米没心情取笑阿宝,接过她手中的篮子,取出其中的内服药剂,由周家老仆人拿去煎熬,又拿出外敷药便要给周秀才敷上。
      周秀才的衣衫破烂,为了方便大夫看诊已除去了,此时身上只着亵衣,盖着张薄被躺在床上,被沿露出的一点肌肤上也全是伤。
      阿宝跟进屋来,望见此情此景,眉一挑,一手抢过唐米手中的药,道:“你不知道怎么涂抹,还是我来吧。”说罢便将她推出门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唐米没料到她来这一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人在门外。拍了拍门板没人应,她不由愤愤地踹了一脚门边的杂草:“哼!你现在也是女的,凭什么你能看我不能看。”她不知在扼腕些什么。
      愤愤归愤愤,她转眼就趴在门板上偷偷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真是太奇怪了。
      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她趴在门板上有些困意时,门忽然被拉开,她直接就要往里跌进站在门边的阿宝怀里。阿宝脸一红,慌忙一把推开她,她又顺势向屋内跌去,情急中赶紧拉住阿宝的衣袖,结果两人跌做一团。
      唐米痛呼一声爬起来,揉着跌痛的胳膊肘,郁闷地瞪了地上的阿宝一眼。转头望向周秀才,见他身上的伤已经妥善包扎,这才放下心来。
      周秀才不知何时已闭上眼昏睡了过去,刚才敷药包扎时候大约太疼了而冒过冷汗,额头还能见到隐隐汗渍。
      唐米想起刚才在门外偷听了那么久也没听到他呻吟呼痛,不由暗暗佩服。想不到看起来文弱的周秀才也有这样坚强的一面。只是他此时哪怕睡着了,眉头也是紧皱的,唐米忍不住想伸手替他抚平眉间的忧愁。
      阿宝却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一旁道:“你想干什么?还以为你跟学校里那群女生有点不同呢,切……结果也是个大花痴!”阿宝有些不屑。
      这家伙……唐米无力地瞪了她一眼:“我就不能偶尔对着俊男花痴一下吗?”
      “我怎么听说有人为了不想嫁他,还烦恼了半天?”阿宝作势挠挠耳朵。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听你最近介绍的那些穿越小说,明明都是讲少女们穿越到古代钓到金龟婿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把握?”阿宝一脸不信。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唐米迟疑了半晌,终究没说出不一样在哪里,只是喃喃:“我这样的情况怎么能嫁人……”她看着周秀才伤痕之下的俊颜,“你以为我不想像其他女生那样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吗……”她说到这,心头微微泛起些苦涩。
      “你?你是什么情况?”阿宝好奇了。
      唐米脸一红,忙打哈哈:“叶同学,你穿越得真是太成功了,这么快就从冷傲校草变身为八卦小女生了?什么时候咱们来探讨探讨你的心路历程如何?”
      阿宝闻言脸一黑,指着唐米气结道:“你……我……”
      随即她仰面深呼吸了几口,自言自语:“好男不与女斗嘴……”
      你现在自己也是女的了……唐米撇嘴,没有继续刺激校草同学。
      一边的周秀才却有了动静。他蹙着眉,嘴微张,表情十分痛苦地叫了声:“少爷!”那声音里挣扎着彻骨的悲伤和绝望。
      两人不禁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声音变小,而后压抑地低语着什么,眼睛依旧紧闭。
      在说梦话吗?唐米小心地凑到他嘴边,就听到他在低语着:“少爷……不要再打我了……少爷……月庭不该继续活着,月庭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这些话反反复复,他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顺着满是伤痕的脸庞滴落枕边。
      第二天,周月庭不见了。他单身一人带着满身的伤,就此失去踪影。
      唐米后来才听说,那日乡试放榜,周月庭高中,而谭家少爷却落了第。回去后,恼羞成怒的谭少爷命人将伴读周月庭毒打了一顿。那晚浑身是血的周月庭在谭少爷的院中跪了一夜,谭少爷却看都没有看,第二天还去了青楼风流快活。周秀才这才伤痕累累地回了家,别了跟随十三年的主子。
      从此街坊间谈起周秀才,都会叹一声:忠心啊!
      唐米的婚事也因此不了了之,唐大娘偶尔想到周秀才还会叹:“可怜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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