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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暗夜 ...

  •   唐米直到睡下时,回想起同朱一一坐在地铁站里谈论古代的事情,仍觉得有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自从选完秀女后,后宫多了几百名美貌少女。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姹紫嫣红的一片,还不时能撞见丽姝闲坐亭中焚香弹琴,美人斜倚阑干眺望,粉黛蹙眉吟诗,妖娆花下歌舞……等等惊艳场面。

      当然,那些都是被册立为妃嫔的女子,平日无事才会挖空心思各展所长,企图引起少帝的关注,从而获得圣宠。她们统共也就几十人。至于剩下那些没有得到封号的入选秀女们,则都被安排进各宫各局,开始了任劳任怨的宫女生涯。

      阿宝总算暂时得到了解脱,目前只需要定期随太医去慈庆宫为仁圣皇太后请个脉开个药,偶尔替一些宫女妃子看个头疼脑热的,或者照顾下安乐堂的老弱病残就成了。这些她在民间时就已经驾轻就熟,能轻松胜任。

      这日晚膳过后,慈仁皇太后赐给各宫一些地方上进贡的新鲜水果和糕点,另外正式传下了关于办春日宴的懿旨。杜芸儿宫中也分到一些,便让唐米送些去给阿宝。

      两人在安乐堂中讨论春日宴,聊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唐米出了安乐堂,仗着练过武眼力还凑合,便灯笼也不打,直接借着月光摸黑匆匆往回赶。

      远远她就听到前方有什么人在唱歌,语调凌乱不成章节,声音喑哑难听,不时还咯咯咯地笑着。待走近看,隐约是安乐堂的齐嬷嬷正衣衫不整地站在一棵桃树旁。

      月光下她的双目呆滞,两手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根一根地往下拔,摇摇晃晃地在树下笑着唱着。唐米听说过齐嬷嬷疯得很厉害,只要逮住人就会又抓又咬,死不放手。她于是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地远远就绕了过去。

      刚转过一棵树,她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隐隐传来,还夹杂着环佩声,听来似乎是一名盛装打扮的女子。

      安乐堂是给衰老病弱的宫人养老的地方,实质上跟冷宫也没有多大差别。平日里就算阳光明媚的日子,也总透着一股阴沉死寂的氛围。

      这皇宫里凡是盛装的女子,哪个不是身边仆婢如云的贵人,怎会在这月夜独自珊珊走到死寂的安乐堂附近?

      黑夜里,四周的树丛灌木都失去了白日的颜色,假山和远处的亭台仿佛畸形的怪物。唐米停了下来,下意识地闪身到一处假山的山洞内。她平时常往来于这条道上,对这附近哪里能藏人还是有点了解的。

      脚步声不紧不慢,在齐嬷嬷身边停下。一个绵软的声音传入唐米耳中:“齐嬷嬷……”

      唐米一愣,她对这个声音还算有印象。她从藏身之处偷偷探头向外张望,果然见到一名雍容华贵的美妇正站在月下,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慈圣皇太后,少帝的亲生母亲。

      慈圣在月下从容地走至齐嬷嬷面前,仿佛是在自己辉煌明亮的宫室中信步。但齐嬷嬷仿佛没有看到有人站在身边一般,继续扯着自己的头发断断续续唱着不成调的歌。

      慈圣不疾不徐地又开口:“齐嬷嬷,安乐堂的日子过得可还好?”

      她的语调和缓,声音绵软,脸上带着习惯性的慈祥和蔼,仿佛在跟人闲话家常一般,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可惜她面前的齐嬷嬷是个疯子,所以她的问候没有得到回应。

      齐嬷嬷咯咯疯笑着,又唱上了,这次唐米有听清楚她在唱什么:“豆蔻花开三月三……咯咯……一只虫儿……往里钻……咯咯咯……”

      这是坊间流传的淫词艳曲,被齐嬷嬷在这死寂的黑夜里疯疯癫癫地唱出来,却多了几分阴森恐怖。

      慈圣的脸色微微变了,收起平素和蔼的姿态,冷冷道:“齐嬷嬷,慈庆宫的说你得了疯病将你这心腹关在此处,我却知道定是你藏起了那东西,惹怒了她……放心,只要你能够交给我,以我现在的权势定能将你从安乐堂解救出来,让你不必再喝那疯药。”

      “快说吧,你将那块玉佩藏在何处?”慈圣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静,却透出一丝狠戾。

      齐嬷嬷兀自在桃树下咯咯笑着,继续在唱:“我的小心肝儿……我花不开,你怎么钻……咯咯咯咯……”她笑了一气,忽地伸手摘下一朵桃花插在耳边,配着被拔得没剩下几根的头发,无端诡异。

      慈圣在月下看着疯癫的齐嬷嬷,忽然有些歇斯底里。

      “先帝交给嫡后与嫡子的玉佩……我们说好到手后一人保管一块。但我的却不见了……我知道一定是那个贱人做的手脚……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那个贱人……我曾经是她宫女又怎么样?现在是我的儿子做了皇帝,凭什么她做现成的太后?而我要继续站在桌前伺候他们用膳?我现在也是皇太后了,怎么就不能跟她平起平坐!现在她也丢了玉佩真是活该!”

      她的面目扭曲,哪里还有半分皇太后庄严的样子,突然伸出手用力掐住齐嬷嬷的脖子,阴狠地低吼:“快说,玉佩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齐嬷嬷被掐得两眼翻白,手脚不停挣扎。忽然慈圣惨呼一声,柔嫩的手背已经被齐嬷嬷一口咬住。她用力拍打齐嬷嬷,甚至用脚踢蹬,齐嬷嬷却始终不松口。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与一名疯婆子扭打在一起,就好像普通的市井泼妇一般。

      附近有宫女的声音传来:“齐嬷嬷……是齐嬷嬷吗?你又跑到哪里去了?”随即有凌乱的脚步声渐渐向这边跑来。

      慈圣吃了一惊,眼看要被人撞见,她咬了咬牙,下狠心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齐嬷嬷口中抽出,而后带着隐忍的惨呼迅速跑开,估计那白嫩的手上已是皮开肉绽。

      几名宫女随后挑着灯笼寻了过来,照见树下鼻青脸肿的齐嬷嬷,惊呼:“齐嬷嬷,你这是怎么了?嘴里怎么全是血……”

      唐米见她们惊诧地扶了齐嬷嬷回安乐堂,这才松了口气,按捺下心中的惊骇打算走出山洞。没想到甫收回目光,转过身就发现山洞的里面竟还坐着个人。

      “啊!”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捂住嘴仔细一看,那人却只是冷冷地坐在山洞深处,夜色里眸子闪着幽幽的光。唐米借着假山缝隙间漏下些微月光,看到这人身上隐约穿着黄色深衣,竟是永远神色漠然如偶人般的少帝。

      太后、少帝、刚才的一幕……唐米脑中迅速一串联:自己刚才很不巧地看到的一幕,又很不巧地被当事人的亲生儿子知道了,并且这个儿子又很不巧的是当朝的天子,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所以她立马意识到似乎是,大事不妙了……

      逃,还是不逃……这是个问题……唐米在脑中刚升起用轻功赶紧跑路的念头,那人却开口了:“你是杜才人身边的宫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她似乎跑不了了……

      这小皇帝才见过她和杜芸儿一次就能认出来,记性也未免太好了!她识时务地跪倒在地,面带悲苦地伸手摸索道:“这里好黑……我什么都看不到……头好疼……为什么耳朵里嗡嗡响呢……为什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我是在哪里……”她一边摸索着,一边向外爬去。

      她一边爬着,一边竖起耳朵听身后有没有什么动静,但身后那人始终坐着没动……好吧,就让她这么混过去吧……她真的可以当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或听见,真心的。

      她心里这么祈祷着,奈何天不从人愿。她的手突然被抓住,然后被少帝一把扯出了假山,一声不吭地将她拉了一段路,一直拉进湖边的一座抱厦。

      抱厦内外侍立着不少宫人,里面早已摆好精致酒菜,少帝坐下后挥退侍从,这才对坐立不安的唐米冷冷道:“倒酒。”

      “什么?”唐米这次真的没听清楚,她正心乱如麻地猜测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希望不是处死她。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啊……

      “给我倒酒。”少帝又冷冷开口。

      唐米意外地看向他,见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于是颤巍巍地拿起桌上酒壶,替他斟了一杯。

      少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示意唐米再倒。唐米战战兢兢地替他倒了一杯又一杯,他沉默地饮了一杯又一杯,一桌的菜肴连碰也没碰。眼见他眸中渐渐染上醉意,唐米寻思着怎么还没说怎么处置自己呢?

      正焦心时,他忽然抽出腰下佩剑,烛光中剑光一闪。唐米毛骨悚然地一跳,手中酒壶失手摔在地上,溅了两人一身。

      “皇上饶命啊,我……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小命要紧,她赶紧跪地磕头求饶。

      但少帝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剑向唐米挥去。唐米的心脏刹那停顿。

      难道今夜就要命丧于此了?她真不该在这样的夜晚随便走动,真不该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她闭上眼绝望地后悔着。

      下一刻,她却感觉头上一凉,睁开眼发现一缕头发正从她头顶飘落,发髻随之松开散在了身上。

      “念在你年幼无知,只割你头发权充斩首。”少帝冷冷道,“但今晚你我看到之事,若让我知晓你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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