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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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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延斌翌日果然派人给张家药铺送去了许多绫罗绸缎,阿宝黑着脸又给退了回去。
但是这件事已经引起了镇上的轰动,对于八卦新闻的讨论,不管古人还是今人都乐此不疲,并未因时代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从那时起镇上纷纷传说着官家公子与药铺店的女神医之间不得不说的情事,传得神乎其神,最后几乎传成了又一部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话本子。
而阿宝从此看到杜延斌就黑着脸,听到他的名字就火冒三丈,恨不能真的掐死他。杜延斌见此情状,只得暂时熄了上门提亲的念头。
唐米将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现象告诉了阿宝,阿宝听到说苏晞媛放在课桌里的录音笔播放出如海潮般的音乐声时眼神一暗,沉吟了半晌。
两人讨论良久没有得出结论,阿宝暂时将这些情况一一记录在本子上,容后分析。
另外唐米遵照阿宝的嘱咐留意了下前几个月的新闻,果然找到了关于柔道、空手、跆拳道等方面的天才少女在赴某国参加比赛时飞机失事遇难,以及某跨国企业少董发生车祸,不治身亡的新闻。
虽然无从证实,但从种种迹象中,她们猜测这两人多半就是穿越版三翘和沈不亢的前身。
转眼秋去冬又来,又一年即将过去,不管古代还是现代都开始准备辞旧迎新。
古文《尔雅•释天》中称:“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
古代的过年气氛比现代要浓厚多了,杜府管家早早就将一切物品采办妥当,唐大娘帮杜夫人将府中上下各处庄子都打理妥当,只等年节来临。
镇上人们也开始为过年忙碌。腊月廿三祭灶、送灶神、吃灶糖,腊月廿四打扫房子扫尘除晦,腊月廿五糊窗户、接玉皇、照玉蚕,腊月廿六杀猪割年肉、,腊月廿七洗疚疾、办年货,腊月廿八打糕蒸馍、挂对联、贴福字,腊月廿九上坟请祖上大供。而后便是三十除夕守岁,到了大年初一,杜府连办了三日堂会,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轮番来拜年,好不热闹。
沈不亢的才名在镇上也是越来越响亮,从年前起就不断有人来拜托他写些春联回去贴在自家大门上。更别提那些倾慕于他的闺秀千金们,逢着这样的大节更是不时与他写些诗词酬答。杜府的边门来来往往都是各府小姐派来的小厮,可把那负责看守边门年纪老迈的福伯给忙坏了。
杜府毕竟是大户人家,规矩森严,小厮们等闲进不得后花园。但唐米有时走到花园外,还是常常能看到那些小厮们或手拿小锦盒,里面是封叠得细致的薛涛笺,或执一支梅花,枝干上系着写有诗词的绣帕,内中都寄托着各家千金对沈不亢的款款深情千般相思。
唐米不由暗暗好笑,有时会趴在窗口偷看沈不亢皱着眉头,独自在房内来回踱步。
沈不亢不过是一名现代人,平时接触的文体中散文有之,小说有之,可诗词歌赋只在书中看到过那么几首,偏偏明代以前的还都不能借用。靠他自己一人,哪里写得出这么多春联,酬答得了这么多诗词。
他整日苦着脸坐在书桌前提笔硬凑,又怕凑出来的水平太差让人怀疑,只得冥思苦想,憋得脸都青了。
这日他愁眉苦脸半晌,终于又硬憋了一句出来,提笔写道:“窗外雨淋霖,心内自飘零。若问心何在,悄然问……”后面两字不知又是嵌了哪家闺秀的芳名。
他吹干墨迹,来回瞧了又瞧,怎么瞧都觉得没有写出半分纳兰的风格——那是当然的——不由愤然将笔掷下,扶着额头颓然连声道:“盛名之累!盛名之累呀!”
唐米看到这里不禁噗地笑出来,赶紧掩了嘴跑开。
不过从那以后,沈不亢开始对镇上那些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不再如当初那样当成自己未来的后宫成员般大献殷勤,反倒是有点敬而远之退避三舍的意思了。
这个年过得十分欢快,曾师父难得放了唐米一个长假,杜芸儿一般不差使唐米,唐大娘又要忙家里又要忙杜府事务分身无暇。
于是唐米居然空闲了下来,这段时间里就整日在古代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幸福得她每天在现代早早地就入睡,只想着跑古代玩。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她每个月的工钱和期盼已久的杜府过年给的红包,全让唐大娘克扣了,说要将来添嫁妆用,只吝啬地给了她几个小钱。唐米只能像往年那样都不敢花,小心地丢进自己房内的扑满里存着。
这日适逢庙会,前一夜下了场雪,屋顶地面到处洁白一片。
唐米一早就换上新做的棉袄,捧着阿宝送的手炉,跑去张家药铺打算喊阿宝一起去逛庙会。远远就望见张家药铺门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些妇人,正提了篮子争着塞给阿宝的娘张婶,篮子里似乎装了些土产鱼肉等物。
张婶推不过只得一一收下,同阿宝一起谢了又谢。
唐米待妇人们离开了,才走到阿宝身边推推她,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
还不待阿宝开口,张婶已抢着笑道:“小米啊,那些都是阿宝给医好的街坊,现在过年了说什么都要送这些东西谢谢咱家阿宝。哎呀,这真是……太客气了。”
阿宝爹抱着一筐药材正掀了帘子出来,满足地呵呵笑出声:“咱家阿宝有出息哟。不过她娘,别忘记谢谢小米,要不要小米教咱阿宝识字,阿宝也不会有今天。”
“她爹说得是。”张婶笑眯了眼,“小米功劳也很大啊,快进来,吃点婶子做的糕。”说着热情地招呼唐米进房。
唐米闻言怔了怔,瞄了眼阿宝,后者偷偷向她挤了挤眼,她于是打着哈哈:“哪里哪里,我跟阿宝是手帕交,教她认字是应该的。不过这也是阿宝天纵奇才,又好学不倦的缘故,换了别人未必能有今天这样的造诣。”
她说到这里猛然醒悟:是了,古代并不是人人有机会上学的,古代女子更是很少有机会认字学习知识。看来原本的阿宝也是个不认字的。叶心阳穿来后,并不知晓这点。而唐米与阿宝交情不深,也不清楚原本阿宝的情况。看来叶心阳后来就是用她做借口,消除张家爹娘的疑惑的。
想起当年叶心阳优等生的风光,和如今女神医的名头,她现在不费分毫力气就担着他导师的虚名,感觉还挺过瘾的。
她与阿宝在房中吃着糕点喝了会儿茶,看时候差不多了,便一同向张家爹娘告辞出门去。阿宝在古代待了一年多,此时喊爹娘已经喊得相当顺溜了。
走出门没几步路,身后就传来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随着有个娇柔的声音在喊:“小米,阿宝姑娘。”
她们回头见竟是杜芸儿从马车窗子探头在喊,唐米上前奇道:“小姐,你怎么也出来了?”
杜芸儿披了件大红猩猩毡的昭君套,帽子边沿缀着一圈白色狐狸毛,衬得越发面若芙蓉。
她喊停了马车,莞尔道:“今日是难得一次的庙会,我回来这镇上后还是第一次逢着,便想去看看……想起你早上也曾提过要找阿宝姑娘去庙会,便让马车向这方向走,可巧果然碰上了,不如一起走吧。”她说着便邀二人上车。
看来庙会的魅力确实够大,竟连这位平日一向处在深闺之中娴静的杜家小姐,也被吸引出了家门。
有温暖的马车代步,唐米当然不客气了,当即拉了阿宝跳上车。一上车便发觉不对,杜芸儿的对面竟还坐了一人,身披翻毛灰鼠斗篷,面带微笑地坐着,赫然是杜延斌。
阿宝一见此人立马脸黑了起来,转身便要下车。杜芸儿看了眼哥哥着急的样子,忙拉住阿宝道:“阿宝姑娘且慢。当日是我哥哥冒失,唐突了姑娘,但我哥哥也是出于一片赤忱之心,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唐米抱着手炉都已经坐下了,见阿宝向她看过来,哼哼唧唧道:“此时雪地路滑,既然有马车可乘,不如便一起坐过去。到了地方,我们再下车也不迟。”不是她没义气,实在是马车里温暖得她舍不得下车啊……而且杜延斌委屈又哀求的眼神也正盯着她呢,横竖在马车上坐会儿也不吃亏……
阿宝见唐米确实小脸冻得有点发白,只得在车上坐下,只是离得杜延斌远远的,挨在唐米身后。
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又向前缓缓驰去。
杜延斌见阿宝坐得如此远,黑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敢去跟她说话,只偷偷越过唐米去打量她。
阿宝今日也难得穿了件红色绣花的棉袄,整个人没了以往的清淡,看来花团锦簇、喜气洋洋,白净的脸上泛着一丝健康的红晕。他不由越看越痴迷,而阿宝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用力扯了下唐米。
唐米咳了声,勉为其难地坐正了姿势,挡住杜延斌火热的视线,问道:“师兄,前方那么热闹,可是你安排的粥棚?”
她说得是右前方的一个简易棚子,许多流浪汉和乞丐端着破碗正在那里排了长长的队。
杜延斌探头望了眼,点点头:“我在镇东镇西都安排了粥棚,镇南镇北由别家负责。”自从杜家做出施粥送冬衣的善举之后,镇内富户也纷纷效仿。今年镇上的乞丐和流浪汉算是过上了一个温饱年,都在赞杜家功德无量。
阿宝也望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温和。唐米一愣,似乎从人群中窥见了谭惠渊的身影,她还想仔细看时马车已驰过去了。
谭家败落得太快了,镇上至今还常有人提起就叹谭员外如此精明,怎么生了谭惠渊那么个败家子。积了几辈子的家财,竟被他几次豪赌就输得精光,如今沦落到与乞丐流浪汉为伍,令祖上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