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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区天 ...

  •   区天宇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很专注的盯着那碗粥已经几分钟了。粥里白的、黑的、红的、黄的、绿的在勺子的搅动下旋转,煞是好看。大概也知道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她抬起了头,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粥,吃下去多可惜啊!”
      “我看它应该改名为黯然消魂粥。”他很郑重的说。
      “没错。很有道理,我这就叫老板,来人啊!”她做喊人状。
      他泰然,一手托下巴,笑咪咪的看着她作。见对方如此镇定,她的嘴张的很大,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闭上,愤恨的说:“喂,怎么不拦着我?”
      他笑着摇头。抬手在她的头上摩挲了几下,柔声说:“乖,吃饭吧!”
      她点了点头,刚把粥舀起,停顿在空中,怀疑的盯着他黑溜溜的眼:“我怎么听着,都象哄小狗似的。”
      他的笑意渐浓,眼睛里的光芒,如皎洁的星。
      “讨厌。”嘴里骂着,心里却美美的。女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喜欢,却非要装做嗔怪的样子。
      几口粥下肚,伊偌就气定神闲的满足状。他吃的很少,好似就为了看她吃饭而来的。
      “喂,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象很早以前就认识。”她想知道他的感觉。
      “缘分。”他们的视线连接成一条线,深幽邃远的晶体似水晶球穿越前世今生,似曾相识却又难以言说。
      看似短暂的碰撞,在伊偌的心底掀起层层涟漪。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跳的很快。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眼神就曾让伊偌放弃所有的戒备。现在,明亮的灯光下,她不但看清了对方,更看清了自己,自己精心垒起的防御似乎早已消失了踪迹。
      他呢!敛起了惯常的笑容,恍然若悟的表情很是奇怪。
      片刻,他打破了沉默。
      “今天,心情大好。”他说的时候,又再次微笑。
      “好则好,不好则不好。”这是什么回答。她知道自己的话,有时让人费解。
      “好,怎么好;不好,又怎么个不好。”他居然了解她的意思。
      “可以跟你聊聊,就是好;不好,就是我老公喽,他的事情不解决,我心里就象飘着乌云。”她说到后面,叹了口气。
      “看来,你真的很爱他。”他的话里有酸酸的味道。
      “不知道,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噢!就象这粥,什么情感都有。有爱,有恨、有愁、有怜、有痛,太乱了。总之,一言难尽。”叶朗就象是一团麻,让她找不到开头,也找不到结束。舍不得,又放不下。
      “他又有新情况了?”他很想知道,因为她。
      “都是他的工作了。有人找他的麻烦,他很烦恼,而我又帮不上忙。”叹息,她在叶朗走后,脑子想了很多遍,哎,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越位了,你不能替他去解决问题。他是男人,他必须自己去面对,去解决。即使是痛苦,也要勇敢的承担,这是他作为男人的责任。而你,就是做个合格的妻子,而不是妈。”他很严肃的批评她。
      “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痛苦呢?我如果能帮助他我会尽力想办法。”她认为自己做的很对,坚持自己的做法。
      “你能帮他什么?我们的人生里总要承受磨难、坎坷。经受并克服它,就象学习一门功课,即使可以绕过一次,可还会有第二个、三个出现,直到我们战胜它。你不能代替他的学习,但你可以见证他的成长。妈是什么,妈就是他的什么事全管,什么事都想替他承担,宠爱、琐碎、常年累月的叠加。你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妈,你站错了位。”他耐心的想让她明白,她在婚姻中的角色。
      “有些道理。”她似乎明白了,但糊涂仍在。
      他摇了摇头,知道,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女人喜欢掌控男人的全部,包括钱包、身体和思想。男人呢,只想看到她的笑容,得到她体贴的照顾。
      他用筷子夹起绿叶的菜,放进她碗里,命令道:“快吃,凉了。”
      她乖乖的夹起放进嘴里,恰到的火候和适宜的调味,极好的烘托出蔬菜的鲜香和爽脆。边慢慢品味着,边四下打量餐厅的布局,古朴、典雅、整洁、大气。雕花的八仙桌配上四把花棂的高背椅,在玻璃的外层是各色不同图案的窗棂,几盏摇曳的宫灯在灰色的飞檐下招摇。室内的照明灯让她想起了宝莲灯,屏风不外乎是花鸟游鱼。她喜欢这样的清雅和安静。客人们也都因着这份雅,而越发的矜持,连拿勺的手指也翘的那样好看。这里没有小饭店的喧哗,也没有大酒店的拥挤和嘈杂,只有独特的宁静和弥漫的粥香。
      也只有他,才能找到这般别致的去处。在一个胡同深处开的粥肆,要不是他事先告之,她哪里会找到这悠长胡同里的别有洞天呢。这里来的一般都是老客和周围的住户。平日里懒的做饭的人们,在这里安心惬意的喝上一碗香甜的各色粥品和精美小菜,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以后,我要常来!”她喜欢这里给她的感觉。
      “好。”他总是容纳她随意的小性。

      饭后,他们在悠长的胡同里走着。有风拂过,身边的柳丝轻曼,吟唱着只有在如此静的夜里才有的婉转。孤独的路灯,低垂着头,默然的想着自己的心事。远处的天空是极深极暗的颜色,几颗星似远似近。好象应该说些什么,才不辜负专为今夜而布置的景致。她看着身边不语的他,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话语。此刻,他好象沉浸在某种思绪中,脸上全然不见那熟悉的笑容。他的凝重,让伊偌也陷入了沉默。
      狭长的道路,他们靠的很近。脚步错落,她刻意贴近他。他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味道,才转颜对她笑了笑,算是对刚才冷落的歉意。他转头的时候,看到她的秀发就在他的肩旁,她轻盈的象一只温顺的小猫。他的心里忽然之间满溢出想去亲近的柔情。他伸出了臂弯,她只看了他一眼,就顺从的接受了邀请。他们彼此贴近,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脉搏。她不再看他,眼睛直视前方,她要用心,除了眼睛之外的感官去享受此刻。他也想就这样和她一直都下去,但愿这路有足够的长度。想着想着,心里涌上一丝惋惜和疼痛。他忽然放开缠绕的手臂,用自己的大手,轻轻但有足够不让对方挣脱的力道,抓住她纤柔的手。她感觉到了阵颤,从他的手心里,温暖向自己的手臂乃至身体蔓延。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觉。跟叶朗在一起时,她也曾激动,只是那激动是迅速和热烈。
      他们走出小巷,在开阔的人行道上,他们遇到了各色行人。不想避讳,因为坦荡,所以,走得坦然。他甚至笑着指给她看,沿街商店门口为了促销而摆出的噱头。他们更象一对恩爱的情侣,他白色的T恤和米色的长裤,在街灯和霓虹的闪耀中,英俊干练。

      她和叶朗也有过街头漫步,可他急匆匆的步伐,向是为了应付某种差事。即使是恋爱的日子,他也不想毫无目的的乱逛。他不知道,有时候女人只想和心爱的人一同感受一种情绪,一同看日升日落,赏余辉看晚霞,不过是女人的浪漫情结。这种情结好似在女人的骨子里,从出生就在那里,即使随着岁月的磨砺,依然在平淡的生活中,不时的冒出头来。她也许不会记得你曾给她买过什么,但她从不会忘记,在那个你陪他的风花雪夜里,你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如同珍贵的电影资料,只要需要就能清晰的提取。
      伊偌没有理由不需要浪漫。她在结婚之初,晚饭后,都要他陪着去散步。初时,他迎合着。可没多久,他就推脱着,不愿象个傻子似的,在街上盲目的瞎转。他更喜欢在自己的家里,悠闲的喝茶,悠闲的看着电视。渐渐的,她感觉到一个人独舞的孤寂,一个女人在夜晚还可能会遇到的突发状况。比如不怀好意的男人的骚扰,还有对那些成双成对的男女的艳羡。她也只能退回到他的阵地上,看他喜欢的足球等体育节目。她还得必须强迫自己认识那些长相近似,但国家绝对迥异的球星名字,否则,那将是多么无聊的一个夜晚。
      叶朗不喜欢改变,包括改变他原有的生活状态。他也不是不爱她,只是他认为生活就是真实的,不应该去勉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喜欢无拘束的日子,喜欢和朋友聚会聊天,喜欢能让自己快乐的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不时去歌厅唱歌、去桑拿泡澡、和朋友聊聊女人。
      他热爱自己现在的生活,和自己自由的权利。尤其,和于微的婚姻中,他体会到了自由的珍贵。于微的专横和霸道是结束婚姻的原动力。他有很多的不舍,毕竟他们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年轻时的爱情盲目而热烈。她曾是他心中娇艳的公主,她的傲慢和暴躁被认为是美丽的衍生物。他追求的是那样的辛苦,她的一次次考验和折磨,让他备感珍惜。可惜,婚姻最终成为了爱情的坟墓。不知收敛的她,仍在考验着他的忍受、耐心。他的退步,被看成必须的责任,更何况她多么骄傲的告诉他,只有她才能为他生下这么可爱的儿子。
      儿子的到来,还是不能挽回婚姻的结局。该来的迟早要来。他们结束了6年的共同生活。没有人愿意看到这种结局,除非离婚是最好的解脱。
      叶朗遇到伊偌是幸运的。她的安详和温柔、谦让和包容,都让叶朗找到了重新生活的动力。他不能错过,也不该错过这个宜家宜室的女子,她太具备一个贤惠妻子所具备的一切美德。
      他可以过着婚前和婚后同样可以做的任何事情。他可以不用担心晚回后的歇斯底里,不用担心她会有母狮般的怒吼和纠缠,也不用担心醉酒后会独自躺在厕所冰凉的地上无人问津。她象是一个深深的大海,包容所有的河流和航线。偶尔,她也会发些小脾气,但对于见过了风浪后的叶朗来说,那就是清风细雨。稍稍的安抚,就会雨过天晴。
      伊偌以前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叶朗。现在,她想到了答案。他的体贴周到,他的甜言蜜语,他的无处不在的男人气息,让她在落寞的时候遇见,如同所有的干柴烈火,不燃则已,燃则热烈持久。她感动于被精心的呵护。他会在寒凉的夜里,帮把她冰凉的手臂塞回到温暖的被里;他会在吃饭时,为她添饭夹菜,好象她还是个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孩子;他会精心挑选纪念日的礼物,让她在惊喜中找到被爱的喜悦和感动。她认为这是她所能遇到的最好男人,她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和他一起,慢慢变老。
      现在,她仍然爱,爱他的所有,包括缺点。他对朋友的真诚;对父母的孝顺;对爱人的细腻和大度。只是,这爱里,还搀杂了些忧患和疑虑。她隐隐的觉得自己象是飘忽的风筝,被风吹的有时向东,有时向西。叶朗就是那条可以决定命运的线,他栓住了她的全部。
      担忧,在与日俱增。他们的之间,忽然少了夫妻间的密戏,她似乎又摸不到清晰的脉络和条理。性,不能代表什么,但起码,可以知道彼此的吸引还在,可以通过爱抚,感受爱意。他们之间的这种规律,戛然的停止了,连伊偌都记不清,是哪个日子里发生的改变。是他厌倦了吗?还是他真的累了,有心无力。
      或者,还有一种不敢想,也最怕去想的结果。但这结果就是一种疑虑,在伊偌心里揣测了千遍,也否认了千遍。她相信没有哪个女人会这样的去爱叶朗,而叶朗的聪明和敏锐,不可能不知道,失去伊偌,那意味着唯一。

      区天宇知道她的天马行空。会突然之间飘向何处,恐怕连她自己都未能预料。他接受她暂时的神游,接受还握在手心里柔滑的小手。看着她眼睛里忽明忽暗的变化,他心疼的忍不住流泪。他真想让她驰骋的思绪停下来休息,想让她靠在自己不太健壮的胸膛上安睡。他甚至想用狂热的吻,融化她彷徨的心房。
      她微微的笑了。视线移动到他的脸上,她看到他簇起的眉和眼睛里的忧伤。她开始笑话他:“你怎么啦!多愁善感的,好啦,有我呢!”
      他欲哭无泪,有时很气她的冥顽不灵和貌似强大的伪装。
      “讨厌,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看的我心里都怕怕的。”她假装拍拍心脏的位置,顺便拿回自己遗弃多时的手。
      他咬着牙,做出狰狞的样子,凶狠的说着:“你这个丫头,真忍不住想要打你一顿,好解我的心头之恨。”
      “干吗?我哪里得罪你了,好奇怪,你这个人,走的好好的,突然就骂人。”她抱怨着,用眼睛和他对峙着。
      他的目光重新恢复了深邃,坏坏的笑俏皮的浮现上来。他本想对她说些什么,一个突然出现在人行道上的莽撞骑车人让他迅速的把她揽到怀里,他们相拥只短短的片刻,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推开、离开。
      夜,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杳了声息,深了寒意。路灯的影子斜长的插在仅有的光明里,徒增归意。
      在路口,看着她曼妙的背影,消失在水泥森林的拐角,他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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