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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

  •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知道了救他的女孩叫‘心儿’,是听她的外婆这样叫她的,很有些熟悉的名字,可他怎么都想不起在他认识的人里面有谁叫这个名字,或许是这个名字太过大众自己不知道在哪听到过吧。
      在这几天里他已经可以很自然的称呼心儿的外婆叫‘阿婆’了,知道了这个家只有她和她外婆两个人,知道了她们贫窘拮据的家境状况。从没在心儿或是阿婆的嘴里听到过半点有关她父母的事,直觉告诉他自己不应该问。
      他还知道了心儿是一名正在东区学校就读八年级的学生,这还是那天不经意下看到房间橱柜里的书而得到的结论,要不是亲眼看见他还真的不敢相信呢。他一直觉得她顶多也就是刚刚小学六年级毕业,有点夸张,不过她瘦瘦小小的样子估计真的比小学生大不了多少。
      盛焰现在竟能在早上六点中的时候就醒来,而且一天都是那么精神。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当自己发觉自己似乎变得像个‘人’一样活的正常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几天里,他除了在心儿不在家的时候会帮忙阿婆倒垃圾之外几乎没有走出过融心家小院一步,心儿很早就会起来去上学,然后一去就是一天。实在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翻箱倒柜的探究这个房间,活像个偷东西来的小贼。不过他要比一般的小贼更多些职业道德,他会在看完每一样东西之后再把它们放回原处。从房间内所有的蛛丝马迹来看这里确定是小心儿的房间,应该是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使得她不得不把房间腾出给自己吧。
      心儿的外婆是个很和善的老人,没有因为他身上的伤而对他有任何遗迹,人不都是对危险敬而远之自私的动物吗?很难想象还是这么一个一直以来被冠以保守著称的老人竟会能接纳他,很不可思议。明明家里已经十分拮据却并没有一点嫌弃他,老人的眼神总是那么慈祥的,她看自己就同看心儿的一样,或许眼睛了少些宠溺的爱意,但对他来说那已经足够了,在与她对视的时候他总会有种觉得自己有一种被包容的感觉。
      在跟心儿的外婆熟络之后盛焰尽可能的帮她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可能是出于心理的愧疚。偶尔甚至还会帮她扎几朵纸花,他的手臂一边的男孩子要巧,也比较有耐心,几天过后就出现了心儿拿着他扎的纸花大呼怪物之类话的情景,阿婆则是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打闹笑眯了眼。于是每天等待心儿回家,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天中的调味剂。
      然而无论怎么做心里对她们婆俩始终都存有一份很大的歉意与以后会一直缠绕到死的愧疚。
      他最喜欢的就是晚上了,自己一个人躺在融心原来的床上,貌似对他来说这张床有些小,可是比起散落天空的银星,花草间虫儿的清鸣,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这时候他会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仿佛什么都比不上这平凡中的点滴的小小细节,只愿就这么静静地珍惜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轻闭着的双眼霍然睁开,他倏地一下突然坐了起来,心享受过片刻的宁静之后恢复原来的思境,贪婪的心不甘的叫嚣着,却只是使得一双眼瞳越缩越小,连黑夜都隐然不下它的光芒,盛夜沁神的寒凉已经不值一提。
      屋子里刹间闷热的让他喘不过气,干脆一翻身下床想出去透透气动作矫健利落。走到门前,手下意识的去碰触门把,微凉的触感从指间闯到身体的一刹那,所有的动作突然定格。
      他看着自己的手,从手臂一直顺着看去一直到脚底,他从未发觉,自己的伤什么时候愈合的。来这的日子不是才只有短短的七八天而已嘛!短短的七八天!他为这句短短的不加思索蹦出来的句子将自己的瞳孔收缩到极限。
      他害怕同时又不舍于自己对平凡宁静的‘堕落’。
      或许已经是时候了,被自己刻意忽略了很久的一个问题。
      转动门把轻轻的向外一推,走在院子里,细细的看着每一样细小琐碎的东西,这一晚彻夜无眠……
      融心每天都忙于上学路上的奔波,自行车彻底的坏了,是修车的王大叔经过一系列仔细的‘勘察’才告诉她的。她没有告诉外婆,甚至不敢露出一点马脚,每天推着破车子从家里走出放在前街修车的王大叔家,然后徒步跑去二公里多的学校,放学后又匆匆跑回来。这一个星期她总是在上课铃响得最后一分钟抵达学校,在她进去的下一秒就会听到身后学校的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每次她就会吐吐舌头庆幸。
      美雪说她一下子从一个不起眼的女生变得被人瞩目,她笑着开玩笑的回她说自己是被校警卫室的大爷‘瞩目’。每每都会引来美雪‘你装吧!继续’的表情,而融心她自己还真不知道除了那位大爷还会有谁对她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女生看上一眼,只当美雪开玩笑。
      有时候路上会遇到和自己同路的男生女生,有几个爱开玩笑的男生会停在边上对她吹口哨,嚷嚷让她上自己的车载她一程,她都是以不答不看,目不斜视的走过了之,他们则是在后面‘嘁’一声被同伴嘲笑几句然后朝自己的家骑开。时间长了也就没男生再跟她这么调侃了;而女生们则大都是视而不见,唯有那么三两个好心的停下说载她一程也都被她婉言谢绝。在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个内向的女孩,她也确实就是一个内向的女孩,班里的同学几乎大部分她都不认识,有的甚至还是与她同班好几年的。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走了一个星期融心竟倒也有些习惯了。这不,已经又轻车熟路的走到王大叔家了,王大叔人很好,只是不太会说话,是那种说好话都会得罪人的那种,好在有双级巧的手上,不至于把人都得罪光,村里人有些什么电器呀自行车啊的都拿到他家来修。
      王大叔看见融心进院子放下手里的活说:“小融心来啦,每天这么来回的跑多累啊!买辆车子吧,一辆旧的自行车用不了多少钱的,再穷也要挤出点钱来呀”
      他其实真的是打心里喜欢这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平时话不多,挺爱笑,对老人也十分的尊敬孝顺。悠闲地卷起一袋旱烟,想要跟融心聊聊的架势,只是那话一出口就好像不太是那个味了。
      融心倒也没多说就是冲他笑了笑,虽然明知道王大爷的话里并没有别的意思,甚至还是出于关心她,可是说出的话还是叫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融心照例的对他说了声谢谢以及几句简短的问候便推出车子走出来了。
      一路上边走边寻思着加课的理由已经用了一个星期了,是不是应该适时的换一个?换什么好呢?她实在想不出比这还好的理由。都怪这辆该死的自行车想到这融心狠狠的冲它踹过去一脚,换来自己从大脚趾传来钻心的疼,一边跳脚一边咒骂它为什么该结实的地方不结实不该结实的地方偏偏这么结实。
      赌气似的踏上车子,或许是因为耳朵里依然没有淡去刚刚王大叔的话进入的刺痛,她决定就算以后都推着车子去学校也不要再放到他家。
      眼睛里微微有些湿润,她用力的揉揉眼睛,眼睑的周围被她揉的泛红却依然倔强的没让眼泪流出一滴,只是无法避免的晕染出星点水痕。
      眼睛里突然并开惊异的光,她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脚下,不明白为什么脚下的车不在‘叮当咵啦’的乱响,零件各处也不再松虚的反反复下一秒就要脱落。车把不歪了,链子也没掉,小篮上被人用细铁丝编好,看得出是一个很细心的人编制的。车子的几乎每一个细小部位被人细心的修理过,要做到这样无异于是把它又重新安装了一遍。太好了!又可以正常的骑它上学喽!动过这么大工程之后少说也得还能在骑两年。心里的阴沉一下子都被喜悦冲走。
      可是,是谁做的呢?是王大叔?不会,如果是他的话,刚刚就不会在听到那番言论了。
      是谁呢?脑海了闪过一张文质淡然的脸孔,会是他吗?
      想到他时心中悬着的已不是问号而是感叹号,隐隐的心里有着一种莫名的牟定和期盼,一定是他。
      他是什么时候修好的?他竟然会修车!竟然都不告诉自己,还让自己白白走了这么多天的路,坏人!大坏人!没良心的大坏蛋!看到他一定要狠狠的骂他几句才解气。
      这是这些天来常常被融心挂在嘴边话,每每跟盛焰斗嘴时他总有办法说到她无话可说,到头来像是她小孩子家家胡搅蛮缠,而他一副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的神情,气的她直牙痒痒,于是乎就会把这一系列的词奉上‘伺候’。
      迈着愉快的步子走进家门,步伐有点不易让人察觉的急切。
      进家门的第一件事不在是那声甜甜的‘外婆我想死你了!’而是边走边喊着:“没良心的坏小子,太没良心了,坏人,亏我还救了你,早知道就把你扔……”
      声音在走进正屋时戛然而止,怎么他没在这儿,刚刚她走过来的时候有顺便看下原来自己的房间,里面没有人啊!他去哪了?他从没走出过院子啊!
      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就像被悬上石头一样,愈落愈低。
      明明已有预感,他还是心存侥幸的问道:“外婆,他去哪里了?”
      阿婆表现出一副很吃醋的样子:“没人看得见我这个老太婆喽!”
      融心忙凑到跟前说:“没有啊,心儿不是叫道外婆了吗,外婆不要逗心儿了,心儿只和外婆最好,心儿给你做最喜欢吃的鸡蛋羹好不好”
      最后那一丝侥幸湮灭在外婆开的玩笑中,她没有表现出一点伤心或是不舍,撒娇的语气十足,能把人都整个溺软了。她没有听到在自己踏出房门时外婆那声彻心地叹息,失掉的灵魂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走出房门并没有像刚刚的话里一样去做什么鸡蛋羹,她向着曾是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一只脚踏进去的那一霎那所有伪装支离破碎,她回想着自己救他的时候他虚弱的样子,和自己吵嘴时得胜的可恶,他的一双手灵巧的像会变魔术,把一朵朵的花凭空变出来。怎么都没法想到他那样仿佛能够淡然尘世一切的外表下竟是装着同外表完全相反内心,他会在恶作剧得逞时瞬间变做小孩子一般开心,笑起来时脸侧会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就像晨曦的阳光落在沙滩的印记。自己有时候也真的很胡搅蛮缠,有时候他也会微微蹙眉;他总是嫌弃自己做的饭难吃的要死,却总是吃的一点不剩……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掉呢!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就这么偷偷地走掉。怪不得他从不说自己的任何事,甚至连名字都吝啬的不愿透露。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只不过是路人甲乙,他一直都只当这里是他人生的一个驿站,只做片刻的停留便会决然的离开,不会有一点点的牵挂,甚至不值得他回望一眼。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无情抛弃着的人,可是这个房间的每一物上都印有他的影像,愤恼的摇摇头,却是让眼里他的脸被蒙上一层水雾,凝结成珠,一大颗一大颗的滚落在地上,一触即碎,碎成千万瓣,每一瓣上都有他的身影,每一瓣都不相同。融心满是水痕的眼睛依然清晰的看到泪瓣上的脸,她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眼睛成了心里撕裂开那个缺口,泪水像永不枯竭的泉眼发疯似得往外流,怎么都止不住。最后她干脆坐在地上,任自己肆横的眼泪流个够,心里把那个文质淡然的男孩骂了一千遍没良心的大坏人。
      风静了,雨停了,只留下一地证明曾经伤心过的水痕,或者还有什么永远残留在了心里,只是谁都看不到。
      女孩儿从地上站起,静静地走出房间,她走到自己的那辆自行车面前,扶过车把她把将车子推到偏房被当做仓库的空屋,抬起车后架小心的越过台阶,放进去后走出,细心的关好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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