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的故事》花叶永不相见

2、二 某天

　　某天，小紫说你们俩的名字跟性格都不搭调。你看沈秋冉，多有淑女气质的名字啊。沈秋冉放下二郎腿，扭了扭屁股，端坐着，对我们抛了下媚眼，说：“我哪里不淑女了，夏小凉，你说呢？”
　　我点点头，认真地说，“嗯，确实很熟女，太熟了。”
　　“哈哈哈……”
　　小紫说，夏小凉，你的夏应该跟沈秋冉的秋换一换，你看你哪有夏天的热情啊，冷冷清清的，看似对每个人都微笑，貌似很有礼，其实透着一股距离感。还有啊，你的声音……
　　“小紫，你能不能闭嘴，不要讨论我的声音。”我假装粗声粗气地吼。
　　“哈哈哈……”她们俩笑作一团。
　　没办法，我承认那时候我的外表和我的声音确实不符。你要是看到一个剪着中性化的发型，身上穿着运动服，脚上一双运动鞋，这一刻你还在猜这是男的女的啊，娃娃脸也不好分辨，下一刻，你听到她讲话，你就会恍然说，噢，是个女娃。那时候，我很讨厌我的声音，借用其他人的评价，很有女人味，柔柔的，很好听，很舒服。
　　沈秋冉从来不说我的声音好听，她似乎从不夸我，无论我做了什么。可是我只要为小紫做一点点小事，她就会开心的拉着我说，夏小凉，你真好。沈秋冉几乎不，她很少当面夸我，只有少数几次在众人面前，她坐在我身上，像宣布领土一样地说，夏小凉对我好，那是当然的。沈秋冉说的时候一脸得意。
　　她笑的样子，眉眼往上的样子，点着我的头假装对我发火的样子，阳光下安静做作业的样子……我喜欢看，我很迷恋。还喜欢她写的字，沈秋冉的字真是好看。每年送给沈秋冉的圣诞礼物、生日礼物我都想着法变着花样，绞尽脑汁。而沈秋冉送我的大多是书，我对她说，你就送书，我喜欢书。因为我喜欢看沈秋冉在书的扉页上写：“送给亲爱的……。”我迷恋中间那个“爱”字。还因为我不想沈秋冉为了送我什么礼物而费尽心思，虽然我知道沈秋冉从不为谁费尽心思。
　　有一年沈秋冉生日，刚碰上清明节放假，我们俩都各自回家了。那天，我正好去找我高中时候的好友小爱，她是念教育的，会钢琴，我跟着她在学校的琴房学钢琴。生日快乐歌，很简单曲子，我练习了将近两个小时，被小爱取笑，骂我笨死了。唉，真的没办法，第一次碰钢琴，很明显我天生没有多少音乐细胞。然后，我电话给沈秋冉，说给你听个曲子，然后手机放一边，深呼吸，开始弹奏。谈好之后，我说，“沈秋冉，生日快乐，好听吗？我自己谈的哦”。
　　“你谈的钢琴？不会吧。”
　　我能想象得出沈秋冉一脸的不相信。“小爱，你跟她说，是我谈的。”
　　小爱跟沈秋冉说，夏小凉在琴房练了两个小时，说是你生日，想要弹琴给你听。
　　我不记得沈秋冉后来说了什么，应该是很平常的话吧。因为我只记得小爱跟我说，也许有些人嘴上不说什么，其实心里很感动的呢。我看着小爱，说谢谢。小爱打了我一下，傻瓜，谢什么。
　　大学最后一年的圣诞节，我在一间DIY的店里，跟着老板娘学着用丝袜作玫瑰花。那时候的我头发已经养长了，十足的女孩儿了，低着头安静地折腾着细铁丝，懊恼着怎么弯也弯不成一个花的骨架。老板娘打趣说，这么用心，送给男朋友的吧。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老板娘只当我是难为情。我自己亲手做的几乎没有，因为真的好难，唯一那一朵也拿不出手。我厚着脸皮问老板娘买了一束，拿纸简单的包上，竟然美得不像话。圣诞节的晚上，我捧着一束玫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引得女生频频回头看我和我手中的花，我听到有个女生轻声说，好漂亮。我转过头，看到她一脸羡慕的样子。也难怪，在这个节日，拿着一束蓝色妖姬，是很扎眼。是的，蓝色妖姬，至少她们是这么认为的。
　　拿到沈秋冉的寝室，她的室友看到说，真好看，沈秋冉，夏小凉对你真好。沈秋冉抱着我的手臂，得意地说，那是的，夏小凉对我最好了。看到沈秋冉一副理所当然、骄傲得像灰姑娘的姐姐的样子，我笑得很开心，说，“仔细看看，这是用丝袜做的，不是真的。”
　　“是哦，你自己做的吗？”沈秋冉仔细看了看那些玫瑰。
　　我贼笑着点点头。
　　“真是你自己的？”
　　“好吧，是买的，因为太难了，也来不及做。”
　　“我就知道，下次再跟我撒谎试试看。”
　　……
　　沈秋冉看似对一切都很无所谓，经常笑得很没心没肺，好像跟每个人都可以很开心地相处，每天都很欢快地跟人聊天，嬉笑打闹。其实只有我知道，沈秋冉的内心才是防守最严密的城堡，我不知道有谁硬性闯进去过，或者她从没为任何人打开过。我想也许我走进了吧，也许我也不曾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