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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瓜尔佳氏(下) 农历十二月 ...

  •   农历十二月二十六,康熙“封笔”“封玺”,满朝的官员和众王爷阿哥们都放了假。宫里四处张灯结彩,迎接新年。
      我们的歌舞剧和舞蹈也紧锣密鼓的排练着,基本达到了我想要的水平。
      谁知忙中出错,冷月在做一个动作时不小心将脚崴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看来这次被人注意的想法是还不能实现。
      我看着她那高高肿起的脚,叹了口气,道:“你好好休息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她急道:“公主,奴婢可以的,您看奴婢可以走的。”她咬着牙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刚走了几步,汗珠已经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我道:“你连走路都走不稳,还怎么表演?”
      她道:“不是还有几天么?这几天奴婢好好休息肯定没问题的,上次脚受伤休息了几天就好了。”
      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要嫁皇帝或者皇子么?我有点不耐烦,道:“以后还有机会。再说在那样的场合出尽风头不一定是好事。”
      我看了看我的脸色,沉默了半晌道:“您在心里一定觉得奴婢是攀龙附凤的那种人。”
      我沉默。她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奴婢家族本不是包衣身份,奴婢的阿玛是三品协领,奴婢十二岁的时候阿玛得罪了朝中的位高权重的一位大臣,遭到陷害,奴婢全家被发配宁古塔。额娘在发配的途中身染重病而亡,奴婢也差点没命。幸好碰到一位贵人,救了奴婢的全家,并重新给奴婢家入了正红旗的旗籍,虽然是包衣,但奴婢的一家已经很满足了,毕竟比给披甲人做奴才要好的多。”
      我愣愣的听着,她面无表情,像是在诉说一件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
      “阿玛为人正直老实,一直清清廉廉的为官;额娘贤惠美丽,心肠又好,可他们竟得了如此下场。那个陷害我阿玛的大臣还在朝中稳稳当当的做着官,奴婢心中不服。弱肉强食,若不想被人任意欺负自己就要更强大。奴婢一介女流之辈,而且还是包衣身份,您说我怎么才能成为人上人?怎么才能给阿玛、额娘报仇?”
      我道:“若是你想报仇我就更不能帮你了,报仇那条路岂是那么好走的?”
      她毅然道:“即使是真的能一飞冲天,奴婢一个女子也不可能扳动那个大臣。只是还有那个救了奴婢一家人的恩公,奴婢想如若能一朝飞上枝头,至少可以报报他的恩情。”
      说完她“扑通”跪倒,泣道:“公主,请您帮帮奴婢,奴婢已经十九岁了,离放出宫去也没有几年。一直在御前给皇上还有众位大臣、阿哥跳舞唱歌,从未得到过他们更多的关注。奴婢命好,这次碰到了公主,您的舞蹈在这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奴婢知道只要按您的意思做,一定会达到目的。”
      还算是个明理的人,至少知恩图报。我叹道:“就算是我让你上台,你的脚也不允许啊。”
      她道:“奴婢可以坚持,多大的苦都没事。”
      “即使是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也无所谓。”
      “是。”
      我略一思考道:“好吧,我那里有见效快的药,我一会让宫女给你送过来,你每天不停的涂在患处,药干了就要重新涂。到时候脚虽不见得全好,但你忍痛上场应该还是没有问题。”
      她磕了个头道:“公主的大恩大德冷月没齿不忘。”
      我摆了摆手道:“罢了,你的脚以后要是不能再跳舞了别怪我就是了。”
      她再次郑重的向我磕了个头。

      好在她恢复的还算好,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几个小时咬牙坚持下来就可以了,我对她这次能够一飞冲天充满信心。
      转眼到了年三十,宫里一片喜气洋洋,贴春联、挂门神、设万寿灯等等,十分热闹。家宴从午后两点开始,设在乾清宫。康熙的座位设在宝座前,由于没有皇后,位高受宠的妃子左右依次排开。
      康熙子孙多,有很多孙子甚至都没见过,加上皇子的福晋、侧福晋,浩浩荡荡的得有百十来人。
      怎么说我也是四爷府的侧福晋,还是按照规矩坐在胤禛后侧。今天的家宴李氏身体抱恙没来,只有纳喇氏和年清儿跟着胤禛。纳喇氏一见我半嗔怪半含笑的道:“妹妹这次回宫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年清儿照例还是微笑的道:“恐怕公主是宫中住惯了,看不上那圆明园了吧?”纳喇氏道:“清儿,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别惹人不痛快。”我倒是没理她,跟福晋说了几句话。胤禛坐在我们前面头都没有。
      展颜跟德妃坐一张桌子,依偎在德妃身边,浅笑着跟德妃耳语。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微妙,德妃与展颜丝毫没有血缘关系,却走的比所有人都近,不得不令人称奇。
      康熙先祝词,之后各位阿哥带领福晋、侧福晋、儿女们轮着给康熙叩头,康熙含笑打赏,没什么意思,就是走个过场。这皇家过年的团圆饭排场倒是很大,可是人情味就淡了些。
      家宴结束时夜幕已经降临,康熙移驾畅音阁,大年夜才算拉开序幕。
      今年雪特别大,整个畅音阁在洁白的雪的覆盖下熠熠生辉。也不知道畅音阁的地下埋了多少地龙,我们坐的地方竟然披风都穿不住。
      先是由戏班了唱了几出热闹的戏,我实在是看不懂,又不得不勉强陪着看,没看一会已经开始打哈欠,眼睛都闭上了。福晋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我睁开眼睛,胤禛正在那瞪着我,我面无表情的将视线转向戏台子。
      这些个娘娘、阿哥、福晋们倒是很喜欢看,边看边互相闲聊几句,表面上看一派祥和的气氛。
      我瞧着戏也唱的差不多了,我起身走到康熙身后,道:“皇阿玛,颐嘉有新舞蹈要给您表演。”
      康熙笑道:“是那个甩袖舞么?朕听老十四说你在四爷府跳过,妙得很呢。”
      我道:“那支舞已经表演过了,颐嘉给皇阿玛表演的自然是新舞。”
      康熙道:“哦?快快演来,跳的好有赏,跳的不好整个四王爷府都是要罚的。”
      胤禛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年清儿则狠狠的瞪着我。
      我撅嘴道:“还要罚呀?那颐嘉还是不要跳了。”
      康熙对身边的宜妃笑道:“看看这丫头,还跟朕讲条件。”宜妃笑道:“小猴子,快去准备吧,小心你皇阿玛真罚四王爷。”
      真罚才好呢,我心道。
      舞姬们已经换好服装,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写蕴给我扎头发。我这次准备的是爵士舞,粗布的白色长版长袖T恤,黑色的短款马甲,白色的贴身长裤,裤子一侧抽着黑色的飘带,黑色的靴子。头发都高高的扎成马尾,用白色的飘带在发根密密的缠了很多圈。十九个舞姬加上我,穿着特制的服装站在一起,个个英气逼人。
      写蕴道:“这可是我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呢,虽然有些怪怪的,但是穿上还是很好看。”
      我拍拍她的头道:“小丫头,瞧好吧。”
      我们往台上一站,下面的人已经开始小声的议论。
      我向乐师示意,鼓声响起。古代不能制作特殊的音效,爵士里的重音只能用牛皮鼓的鼓点的代替。音乐选的是disturbia,加上这个鼓声,竟然听起来与现代的音乐有几分接近。
      不能卖弄性感,我就多加了一些力量型的动作。当初排练这个部分是最难的,舞姬们对于柔美掌握的很好,但是硬朗的动作做的极其别扭,纠正了好些天才渐渐有些眉目。
      鼓声响起,二十个人有节奏的一手握拳,砸向另外一只手掌,眼神妩媚又硬朗,动作整齐划一。只这一个动作,下面掌声就起来了。
      爵士中性感的动作我只稍微留了一点点,都是我估计这些老古董们可以接受的。
      我们不断的变换着队形,挺胸、甩头、提臀,长长的马尾及白色的飘带在风中飘舞……
      在清朝的皇宫里,二十个女子演绎着现代独立、妩媚、自强、率真、骄傲的女子,竟然出奇的和谐。
      一曲完毕,掌声四起,我轻盈的跳下戏台子——这粗布靴子就是比花盆底穿着舒服,来到康熙面前,跪倒道:“皇阿玛,您是要赏还是要罚呢?”
      康熙笑道:“不错,英姿飒爽,舞步也很奇特,与你之前跳的柔美的舞有很大区别,柔媚中带些阳刚之气,像我们满蒙女儿的舞蹈。”
      又对德妃道:“只是这衣裳怪怪的,不过确实与舞蹈相吻合。”
      德妃笑道:“皇上说的是。颐嘉真是鬼精灵,这身打扮也怪好看的,哪来这么些花花肠子。”
      康熙道:“梁九功,赏和硕颐嘉公主云南进贡的孔雀毛大氅一件。”
      我跪下磕了个头,笑道:“多谢皇阿玛。”
      康熙道:“你最近就是在忙活这个舞么?我听宜妃说找你都找不到人。”
      我道:“回皇阿玛,颐嘉在排练歌舞剧。”
      “歌舞剧?什么新鲜玩意?何不借今日大家都在表演一下,也让大家给你评评。”
      我故意踌躇道:“皇阿玛,今日为举国欢庆的佳节,不宜观赏我的那出歌舞剧,因为是悲剧。”
      康熙道:“没那么多说道,这些喜庆的戏年年听来听去的,没什么趣,就看看你弄的新玩意吧。”
      我心道,悲剧才能给人震慑心扉的效果,剧中的人才能更加深入人心,瓜尔佳氏要脱颖而出希望就更大。

      我真是对不起我那沾儿小侄子,此次用的正是他的《红楼梦》。好在这只是皇家内部的家宴,故事应该不会广泛的流传出去,要是真流传出去我岂不是抢了小沾儿的名头。
      瓜尔佳氏饰演林黛玉,她的气质本与黛玉有些差别,但服装造型上多下些功夫竟然有九分相像,再加上她精致绝伦的脸蛋,清澈的嗓音,袅娜的身段,配上舞台布景,简直就是美轮美奂。
      特别是葬花那一场,她穿着月白色的纱衣、青色的纱裙,腰间用淡青色的腰带盈盈一束。肩上轻扛着特制小花锄,锄头上挂着白色的花囊。满天的花瓣洋洋洒洒的落下,她漫步在花雨中,哀婉的唱起: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今天冷月是超水平发挥,不但没因为脚伤影响表演,反而更出色。整个人已经融入角色,仿佛她就是那个我见犹怜、命运多舛的林妹妹。
      也许冷月以前也受过很多苦,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也挺可怜的。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位恩人是什么人,能帮她一家脱了罪籍又重新入了旗籍,那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官员,那么不是高官就是王公了……
      《葬花词》唱到一半的时候,台下已经抽泣声四起。德妃边拭泪边叹气,宜妃更是哭得肝肠寸断的,紫玉流着泪给她主子换香帕,纳喇氏和年清儿也哭个不住。康熙表情凝重的看着台上的佳人,边看边摇头。胤禛眼神带痛、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接触到他的目光我忙把视线转向别人。
      演到金玉成亲时台下一片沉默,众人都哀怨的看着戏台子。等到了黛玉魂归离恨天的时候,台下一片悲声。这大过年的,真是不吉利。
      最后一幕,贾家忽喇喇大厦倾,众女儿死的死、远嫁的远嫁,宝玉夙缘已了,遁入空门,消失在茫茫的雪海中。
      ……
      已经演完好一会了,台下的众人久久没有反应,间或有女子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照例台上的演员要为皇上说些吉祥话,皇上赏赐后才可下台。舞姬们跪在台上,康熙没发话也不敢站起来。
      ……
      良久,宜妃对我嗔怪道:“故事虽精彩,可这大年下的,真让人揪心。”
      德妃抹泪道:“正是,该罚这个丫头。”
      一直在病中的惠妃这次身子好了些,也出席了家宴,勉强笑道:“不过我觉得哭一哭心里好像爽利了些。”
      好久没说话的康熙道:“故事倒罢了,词写的很好,颐嘉是你写的么?”
      我忙道:“回皇阿玛,颐嘉哪有那个本事,是以前在江宁的时候听来的。”
      康熙也不深究,道:“那些词和音乐很相配,听着就让人伤感。她们唱的很好,意境也很美。”我心道,多新鲜,老版红楼梦音乐也是一大亮点,传唱了那么多年呢。意境美?光这些假花瓣就做了很久。为了呈现贾家的奢华生活,道具都是下了狠功夫的。
      德妃道:“让那三个孩子上前来。”
      我略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是在叫饰演宝钗黛的三个舞姬。
      我将冷月和另外两个舞姬带到御前,她们三个跪下向康熙和几位娘娘请安。
      康熙一直没说话,德妃道:“抬起头来。”三人依言抬头,相貌都是好的。尤其是冷月,更是令德妃一怔,半晌才笑道:“好齐整的三个孩子。”又对冷月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出身?”冷月柔顺道:“回娘娘,奴婢正红旗包衣瓜尔佳氏冷月。”德妃笑对康熙道:“皇上,臣妾觉得这个瓜尔佳冷月歌美舞精,人也水灵,想把她留在宫里。”又略一思索笑道:“就先做个常在您看如何?”康熙略一点头。
      宜妃笑对冷月道:“愣着干嘛,还不谢恩。”
      冷月闻言忙叩头谢恩,她终于如愿以偿的脱了包衣的身份,以后也是主子娘娘了。只是不知她选的这条路是对是错,是否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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