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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Twenty-five Ray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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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到的时候是七点。吴邪那时正好走到玄关,心想拿双厚拖鞋给胖子套上,还没碰到鞋柜,面前的门就被毫无预兆地打开,风尘仆仆的男人头发长长了些,正一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架着一个最熟悉不过的身影,打算进门的时候,和吴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Ray只微微惊讶了一下,便很有礼数地点了点头:“小三爷。”
吴邪顺着目光应了下来。
他同样也有些意外。按张姐之前对待胖子的态度,要进出解宅,绝非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需要佣人的通报,知道外门的密码,有着正门的钥匙,如此轻松又毫无避讳,是否可以认为,解雨臣真的非常信任这个人呢,那么,究竟信任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离解雨臣有多近呢。吴邪无法洒脱地忽视掉这一点,他迟疑了一会儿,走了几步上去,低头看了看右腿上缠着大面积绷带的男人,抬起头问身边的Ray:“这是怎么回事?”
“遇到些麻烦的东西,”面色肃静的男人在回忆的时候皱了皱眉,“撤退的时候他留在了后面。”
吴邪再一次低头看了看,眼神淡然的青年脸孔一如既往的苍白,漆黑的头发零碎盖着额头,左手的虎口还缠着一层细细的纱布。想起之前的种种冒险,哪一次不是这个人殿后才获得了求生的机会,现场情景也能大致想象出来,一定又是他割破了手心放血掩护,独自一个人被困在包围里,寡不敌众,硬撑吃了不少亏。吴邪想到往日欠他和胖子两人的人情义气,便叹了口气,伸手上去撑住张起灵的肩膀,把他扶了进来。
胖子在沙发上赤着双脚拉着啤酒拉环,扭头看到吴邪他们进来,连忙站了起来,三两步跑了过去,也帮忙扶住张起灵。顿了顿,又觉得心里不大痛快,冲着吴邪就抱怨了一句:“也就有些人心眼不踏实,专门挑腿脚不好的来串门。”
吴邪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说到底,他有什么立场去多加包庇那个人,再说,解雨臣本身做的也不大好。就连吴邪自己,刚刚在门口看到张起灵的时候,也很想说一句“既然腿伤成这样,何必多跑一趟来受罪”。
忙了一会儿,几个人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吴邪擦擦额头,看到张起灵这种平日里和正常生活搭不上边的人居然在酒杯器皿前静静地放空着表情,多少也觉得有些夸张的违和感。胖子在脖子上摆弄了会儿餐巾,拿着叉子冲吴邪撅撅嘴:“这中式西式啊,先盛碗饭出来给你胖哥垫垫!诶小哥你那水果吃么,我先叉一个帮你试试。”
吴邪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不知是否是阔别的日子太久了,他们这铁三角之间,已经有了些微妙的隔阂感。吴邪知道,变的人是自己,他看到了更多靠近现实的东西,不再是那个只在斗里逞着英雄洒热血的“天真无邪”。他无法掌握天平的平衡,却又不想失去任何一边,就这么吊着微弱的连结,做着毫无用处的拖延努力。没有人逼他做出选择,但是不代表选择就不存在。
成长,总是带着点艰涩的无奈。
昏暗的长廊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颀长地靠在落地玻璃前,手机屏幕莹莹地发着柔和的亮光,打亮他挺拔秀美的侧脸。吴邪走到解雨臣的边上,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怎么站在这里,不去吃饭么。”
解雨臣兀自滑动了会儿手机屏幕:“秀秀被门禁,来不了了。”
“哦……”
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今晚不用我拉电闸了吧。”
吴邪扯了扯嘴角,眼睛始终盯着地板。
沉默了一会儿,他听到身边的人说:“我以为你会高兴。”
吴邪不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一点,不过他也不想问,只自顾自说着:“本来应该很高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解雨臣微微一笑:“那么小三爷是需要我安慰一下么。”
吴邪顺手打了一下对方的胸口:“少开我玩笑了。”
解雨臣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角,吴邪动着眼睑,仿佛习惯主人抚摸下巴的家犬一般,翕动了两下鼻翼,没有逃开。解雨臣又停顿了两拍,这才伸出手,从侧面轻轻抱住了他。吴邪眨眨眼睛,看着落地玻璃里投射出来的影像,身体紧绷了几秒钟后,才慢慢把头靠到解雨臣的肩膀上,双手回抱住他的背脊。静谧的夜色里,耳边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感受着传递过来的体温,不知不觉就平静了下来。不需要什么语言,倾诉也显得同样累赘,但是在心中泛起伤感和惘然的时候却明白,自己并不是孤独的,总有一个人看得见心底的秘密。这个人从开始的视而不见,到愿意走过来亲吻你,拥抱你,梦境一样,如此安心,来之不易。
“有些事情没和你讲,”解雨臣抓着这唯一的温度,加大了手上的力量,“……不过你也猜得到。”
吴邪想起之前胖子警告的话语,静静地点了点头。
解雨臣持续着拥抱的姿势,淡淡道:“这几天你开心么。”
吴邪忍不住翻了翻眼睛:“被你欺负很开心?”
“啊……”解雨臣笑了笑,“那么是开心的意思。”
吴邪有些尴尬地低声咳嗽了一下:“你……是有别的话想讲吧。”
解雨臣抬起手,按住吴邪的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用没有多少起伏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么,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是因为它有着不能见光的地方。就像老九门,盘根错节,潭大水深。没有沾上痕迹的,就应该站在岸上,永远不要下去,已经站在中央的,就要一心一意地站直双腿,别再奢望爬回去。”
吴邪隐隐意识到这是一种暗示,想要挣扎着抬头看解雨臣的表情,却被按在肩头,动弹不得。
“他们从张家古楼回来,已经揭开了某些不能让人发现的秘密,九门在明,而‘它’在暗,走出了这一步,就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解雨臣的声音很清冷,如同他的人一样,孤傲透彻,直指人心:“吴家做了第一个牺牲品。”
吴邪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没有等他做出更多的反应,很快就听到了更加不想听到的后续:“下一个是解家。”
解家,一个无法与之抗衡的名词。这一个词一出口,就瞬间把各自都推远了。吴邪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伸出双手想要推开解雨臣,却被那人抱得更紧。这已经不是拥抱,解雨臣用力抓住吴邪的脖颈,把他牢牢固定在肩膀的位置,彻底变成了一种钳制。
“本来想让你和他们最后重聚一次。”解雨臣持续着那毫无起伏的叙述,“不过即使你现在出去,也已经晚了。”
吴邪用力挣扎着身体,解雨臣一直回避着,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解当家,这就是解当家,外表光鲜,摆出所有无所不能的模样,却依然在空壳子里住着一个胆小鬼。和小时候一般,以为跟着别人起哄就可以不被排挤,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逃避掉被拒绝的机会,真的可以那样么,那又为什么常常露出寂寞的表情,诱骗别人来包容你呢。
“这是你第二次利用我。”
“抱歉。”
“为什么要这样!”吴邪奋力地骂了出来,“你不相信我么!就算你不相信我,我有权利知道吴家的一切!你瞒着我算什么?!现在轮到你们解家了,你就把我的兄弟们骗到这里来,成为你交易解家的筹码,你的良心呢,你真的长心了么?”
“……抱歉。”
“不要你的抱歉!”吴邪面对着落地玻璃里的自己,不知道该质问的究竟是谁,“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一次次救过我性命的那两个人!总是利用我,一次又一次,我很好骗么,我很容易敷衍是不是,为什么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为什么总是把我当一个傻瓜!”
解雨臣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不出手,只会便宜霍家。”
“别找借口了,你不觉得自己太难看了么!”
“秀秀保不了你,”解雨臣偏过头,把冰冷的脸颊和吴邪的贴在一起,“我没有别的选择,懂么。”
吴邪的心猛地一抽,又生生地皱了起来。解雨臣忽然暴露出来的软弱,宛如符咒一般,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他的怒火,硬生生把他控制在罗网里。你无法让他说出确切的告白来,但是这一句,已经是解雨臣能够倾吐的最大极限。他在告诉自己,因为你,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因为你。
吴邪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在这个抉择的天平里,他已经一步一步倾斜了下去。那个贪婪的自己,有着自私的欲望,和可耻的希冀。他愤怒解雨臣欺骗自己,而自己又何尝没有欺骗兄弟。胖子问过他,喜欢那个人么,他否认了,他要求兄弟信任他,于是对方对他点头,我信你。但是最后呢,因为这句“我信你”,他把他们都害了。甚至到此时此刻,居然连帮兄弟去仇恨元凶都做不到,他不明白,为什么,竟然会堕落成了这样一幅样子呢。
吴邪被压制在解雨臣的肩头,和他贴着脸颊靠在一起,在无声地流下眼泪的时候,用力张嘴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