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二十五 山路又湿又 ...
-
小狸的情况不好,奈何仍然打听不到大夫的下落,包大娘也似乎还没找到帮她“恶补功课”的人,安美子只能心事重重地继续在药庐里做事。
这天,包大娘带着康伯去出诊,她心不在焉地站在柜台后面捣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道:“大夫不在,请待会儿再来。”
跟前的人明显愣住,顿时没了声音。安美子回过神来,心中暗叫了声:“坏了!”原来她一直在想着苏州话苏州话,刚才竟用了苏州话打发人走。赶紧抬头,向客人赔不是。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孔。那人正在用苏州话问道:“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小健哥哥!”
小健正顶着大大的笑脸看着她:“在想什么呢?”
安美子勉强地回他一笑,轻叹了一声,摇摇头,继续捣药。
小健走到柜台后面,和她一起捣着药。他好奇地问:“你不是在东瀛人吗?老夫人跟我说有空的时候多讲一些我苏州老家的事情给你听,我还没问明白为什么呢!没想到你的苏州话说得那么好!”
安美子道:“你是苏州人吗?”难怪包大娘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来身边就有现成的人选啊!
“对啊!我两年前才来安阳的。”小建又说:“是公孙先生带我来的。”
“公孙先生?就是同斌的爹吗?”安美子问。
小建点点头:“嗯。”
安美子很好奇:“他把你从苏州带到这里来?为什么?”
好奇宝宝无敌。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啊?打开门做生意的柜台前面,她竟打听起别人的事情来了。
小健并不介意,看看四下里没有人,便说道:“我家出了点事情,许多亲戚朋友对我们唯恐避之而不及。我爹和公孙先生的爹是旧交,爹去世后,我就没了依靠。只好按照爹生前的吩咐,从苏州到庐州去找公孙先生的爹,希望至少还有他可以收留我。”说到这里,小建心中黯然,不禁停了下来。安美子不好意思催促,又好奇不已,问道:“结果,他也不愿收留你吗?”
小健摇头:“当然不是。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额?也对啊!“那是怎么回事?”安美子忍不住又问。
“我到庐州才知道,爹的朋友一年前已经去世了,我只见到了他儿子一家。我跟他们说了我的事情,他们收留了我,就把我一起带来这里了。”
“哦!”安美子总算满足了好奇心。
“你呢?又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东瀛女孩,汉语说得那么好已经是少见了,居然还会说苏州话?太令人意外了!”
“我……”安美子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是信不过小健,只是,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些,会不会不太好呢?“小健哥哥,你答应我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可不可以?”
“好。”非常爽快。
“康伯也不可以哦!”她强调。容易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不需要面对不必要的质疑。越是容易发生变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万一生变,受牵连的人就越少。她需要小健帮自己熟悉苏州,总不能让他一无所知。
“嗯,答应你。”没有迟疑。
“其实,严格来说,我不算是东瀛人。我的父母都是宋人,祖籍苏州。只是我在东瀛出生长大,从没回去过。”安美子说。
小健恍然大悟:“所以,从小你爹娘就教会你说汉语和家乡话。”
“嗯!”安美子换了一点药材,又继续捣弄。
“你爹娘怎么会到东瀛去的呢?”“好奇症”会传染吗?小建被传染了!
这时,包大娘和康伯回来了,两人也就不再继续。
“还剩多少?”包大娘看着两人忙活了半天的药材问。
“药庐里用的已经差不多弄好了。”安美子答道。
包大娘点点头:“带着出门的药准备的怎么样了?”
“老夫人,正想跟您说呢,鹿药和火炭母的存货恐怕要不够了。”小建接话道。
包大娘听了,看看日头,现在去摘应该来得及。便吩咐道:“小健,你和美子到山上去采些回来。小狸的药方里需要这两味药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发,不能缺。”
“好。”两人闻言,到内堂里拿了工具就出发。包大娘不忘叮嘱:“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当心点儿啊!”
“小健哥哥,这里你很熟嘛!”小健像地头蛇一样带着安美子在山间穿梭,寻找药材。虽然有事在身,两人还是一路说说笑笑。
“是啊!这里离药庐不远,我经常上来看看景色,有时候也会来带一些药材回去。”
“金银花!”安美子兴奋地叫道,蹲下身子摆弄起来。
金银花是常用药材,四处都很常见。实在不需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小健见她这样兴奋,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也跟着蹲下来,摘下一些扔进背上的竹筐里。
“你干嘛?”安美子奇怪地问。
“快要入秋了,容易燥热,你带回去煮水喝能降火的。”小建继续采着金银花,不经意地说:“你要照顾你师父,肯定经常熬夜,会更容易上火。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好。”
安美子丝毫没有察觉他话中淡淡的异样的情感,心无城府地应了一声:“哦。”
小健突然把一小束花送到安美子面前:“送给你!”
“咦?”安美子惊喜地接过。本来,那只是一束金银花,小健又将一朵明黄色的不知名的小野花夹在正中,让它显得格外耀眼。作为陪衬的金银花顿时也显出别样风韵。“谢谢!”安美子笑嘻嘻地说。
看来小健对这个山头真的很熟,哪些草药大约在什么地方,他都知道。两人很快就把草药都摘好了。正准备下山,天边冷不防打了一个响雷,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我们快点吧!”安美子说道。
两人快步赶着下山,刚过了半山腰不久,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山路又湿又滑,安美子一个不小心,就滑了一跤。幸好小健连忙抓住她,不然一路滚下山坡,非重伤不可。
手臂上和脚上都被擦破了一大块。小健见状,只好搀着她先到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避雨
“上次我到洞里来的时候也是避雨,下得比现在还大!”小健把安美子扶到山洞的一角坐下,接着忙忙碌碌地甩干身上的水。差不多了,他走到安美子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管。一大片伤口,血和着雨水还在流。
“嘶……”安美子倒抽了一口气。随着她的声音,小健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把你的手帕给我。”他说。
安美子想到是要用来包裹自己的伤口,拿出来,拧干,递给小健。一时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疼得不禁“哎呀”了一声。
“小心!”小健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手帕,将伤口边缘的水擦干,再把帕子拧干。然后从放在一旁的两个竹筐里拿出一些鹿药,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将它捣碎。放在手帕里。他熟练地把药敷在伤口上,把手帕绑好。
再看安美子手上的伤。小健照样把一些鹿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因为已经没有手帕了,安美子趁小健转身背着自己捣药的空档,从裙底撕下一小块布。一用力,又扯痛了伤口。不过这次她忍住了,没有让自己叫出声。
等小健转身的时候,递给他。他发现伤口上又冒出了新的血,再看安美子的衣服没有变化,便想到她应该是从裙底撕了布出来。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处理着伤口。他故意让安美子把手放下来,这样自己就能借着埋头处理伤口掩去了眼中的心疼。
“小健哥哥,你懂药理哦?”安美子略带羡慕地问。
“也不能算懂。就是看多了,稍微了解某些草药的作用而已。”包扎好,小健在她身旁坐下:“我家数代行医,我从小就接触药材了。而且,我在青天药庐也呆了两年了呀!”
“真羡慕,我要是也会就好了。我们忍者,经常要练功、要完成任务,也经常受伤。就算是小伤,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安美子道。
“你们经常会受伤的吗?”小健问。
安美子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不过自己小心点就没事了。”
“你是东瀛忍者?”小健又问。
安美子再点头,又说:“小健哥哥,这个也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建微笑。这个女孩,真是可爱。已经把事情告诉了人,再让对方别把事情说出去。假如对方不答应,她又能如何呢?不过她不让自己说,他就不说。
“我不说就是了。”小健微笑着。“不过我很好奇,东瀛人会让宋人当忍者的吗?” 在中原,也有很多门派立下什么人不得入派的规矩。东瀛忍术是他们的不传之秘,该有什么规矩才是。
“不让的。”安美子回答:“火贺派里,只有师父和师姐知道我是宋人。不然的话,我会给师父惹麻烦的。”
“那,火贺师父是明知你有可能给她惹麻烦,还收你为徒?”这算不算有违门规?应该算吧!万一给派中人发现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嗯!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不仅养育我、栽培我,还冒这么大的险收我为徒。如果没有她,恐怕我早就死了!”
“为什么?你的父母呢?”小健又问。他真的很想多了解安美子一点。
“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剩下我和娘还有外公外婆。一家宋人生活在东瀛是非常艰难的。经常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只有师父对我们家比较好,会照顾一下我们。娘希望我可以在更好的环境下长大,我五岁那年就把我送到师父那里,做事学艺都可以。火贺派门下有很多武士,也有打杂的。但是每任掌门的嫡传弟子最多只能有两个。没想到师父为了保全我,竟然瞒着所有人,收我做嫡传弟子。”
“火贺师父真好。”小健说。
“师父对我真的很好。只要可以帮她解掉身上的毒,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想到小狸中毒,卧床不起,安美子又忍不住开始伤心。
她的心情小健可以理解。他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小健哥哥。”安美子想起需要多了解一下苏州,以备不时之需,便说道:“你说一些关于苏州的事情给我听好吗?我没回去过。”
“好啊!”小健正想说些家乡的事情给她听,转移一下她的情绪。便开始讲了起来。
于是,一个眉飞色舞地讲,一个津津有味地听,虽然受了伤在山洞中避雨,两人还是很愉快的。
“好想到苏州去看看啊!”安美子无限向往。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小健自己想到苏州去找爹的事情。
“我带你回去吧!”小健冲口而出。
“好啊!”安美子高兴地说。接着,她又说:“等师父好了再去。”
小健一喜,说道:“好,我等你。”迎上安美子欢喜的笑容,他将眼睛转向别处。幽幽地说:“我可以等你等你长大,带你一起回苏州。”
声音很小,但是安美子是练过武的耳朵,声音虽小,却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不明白,自己已经不是才几岁的小孩子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为什么要等到再长大一点才去呢?她一脸天真地看着小健说:“等师父好了你就可以带我去了,我会照顾自己的。反正我在长大的时候你也在长,又不可能长成和你一样大的。”
小健彻底挫败了。无奈地望了望洞口,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站起身,说道:“雨停了,我们下山吧!”
背上竹筐,再把安美子扶起来,帮着她把竹筐背上,扶着她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