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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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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刺鼻来苏水味的医院住院部
正是午休时间，和燥热窗外相对而言寂静的走廊上，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不慌不忙地走过。
其中一个路过某一间病房的时候，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寻常的现象而停下脚步好奇地扭头看了看。
309号，只是普通的二等病房，此刻拉下百叶窗的房门正紧闭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门前还站着一个女孩。她前前后后已经在这个楼层来回走了两趟，却没见这个女孩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是来探病的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不进去呢？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探病的人住几号病房吗？那为什么不在前台问一下？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实在想不出这里有什么值得女孩驻足的地方，忍不住好奇心，护士终于上前一步询问：“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的声音算得上亲切和蔼，而且她也自认音量不大，可是女孩却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匆忙抬头间，满脸是掩藏不住的慌乱，她连连摇头，甚至都没看清楚是谁在和自己讲话便又低下了细小的头颅，身子开始不易察觉的颤抖。
见她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护士也不能随便把人家小姑娘往坏了想，也只能摇摇头交代一声算是尽了自己的责任：“那儿有椅子，你坐那儿去吧，别一直仵在别人房门口啊。还有，这里都是孕产妇，你可小声点，别打扰她们休息啊。”
胡乱应付的点了两三下头，听到耳畔脚步逐渐远去的声响，女孩这才缓了一口气，慢慢地又抬起脸来。
只见女孩穿着淡青色的七分裤，米黄色V领T-恤；一把隐隐泛着酒红色光泽的马尾很乖顺地垂在背后；削尖的瓜子脸却因为面色无光彩而显出几颗淡色的雀斑，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瞪着病房上鲜红的门牌号，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心，剧烈地跳动，似要破胸而出。
几乎要忘记怎么呼吸，她低头，伸手捂住了隐隐作痛的胸口，却因为没有掌握好距离不小心碰到了房门的把手，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房里很快就有脚步声向门口移来；下一秒，门开了，有人欢喜地说：“哎呀，小语你可来了，正好，我们刚刚才提到你呢。”
提到我什么？女孩心里有点疑惑，刚要抬眸，不及说话就被人一把拖进房内：病房里人很多，有股喜悦的气氛不停地泛涌；就好象她的心里，有什么在不停地滚动、滚动，几乎已经到了饱满的极限，有一股很快就要破壳而出的冲动……
女孩被牵到床前，还没来得及和病床上的人打招呼，就听见二婶站在床尾那里说：“小语啊，你看你弟弟多可爱啊，和你挺像！依我看这相貌哪，以后长大一定很有出息……”
“可不是嘛，这孩子脑门宽，宽额头的孩子天生就很聪明，我看将来考个清华北大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不流行那个啦，最好能出国，回来就是‘海龟’派，薪水待遇比那些高校学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呢。”
几个亲戚辩论着，变相地说着祝福恭喜的话。
病床铺里着的白色床单内，赢弱的女人伸手出来拉住她的；冰冰的，竟比她的手还要冷，好像直要冷到心窝最深处；她的心悸动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小语，有没有看过弟弟呢？”软软的声音在不约而同寂静下来的房间内异常清晰，也异常空虚的飘荡着。
她摇摇头，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从肌肤相触的地方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直直地传递到她的心房，那种感觉，像是被针刺到一样麻痛酥痒。
是躺在床上那个女人的感觉么？
老实说，这么一来，她反倒心虚起来，觉得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这么一想，鼻眼间就酸胀的难受。
抿起嘴刚要鼓起勇气说点什么替自己辩解一下，大姑一把从后面搂住她的肩膀，笑着插嘴说：“放心好了，小语也很高兴有这个弟弟的，你看，她笑的这么开心……”
经别人这么一说，她像是才发现自己僵硬到要抽动的嘴角，呵……原来，她的脸部神经比她的理智更早一步地控制了她的笑容。笑的太假、太久，以至于她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笑容吗，很好，她本来还怕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呢，看样子，是不用担心了。
她原本还想多待一些时候，因为她还有些话想和妈妈说，可是，看到病房里这么多人，她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想了想，斟酌着字眼，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呃，妈妈，我等下还有事情，晚一点再过来看你好吗？”
“你去吧。”女人轻轻地松开手，她仿佛也松了口气，可是心里明明就觉得有点难过。
“那我走了。”和那些亲戚打了声招呼后她便往外走，神色有点莫名的慌乱。
“路上小心啊。”妈妈细软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到她耳里的时候已经很不清晰了。
可是她就是听到了。
她正好走到门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动，转身跨了一步，还想说些什么，门却当着她的面一下子关上了。她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苦笑。
她不知道关门的人是谁，可是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存心的，也许是没有想到她还会去而复返吧。可是，即使这么安慰自己，即使自己已经接受了这种理由，心里还是觉得好受伤。
产房内的欢乐继续，甚至有些许关不住的嬉笑声隐约的传了出来……
那是真正的快乐，是对新生命的欢迎和祝福。
她也应该高兴，因为那里面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的妈妈和自己还未曾谋面的弟弟，真的，她有许多的理由要高兴……
可是，为什么她突然有孤单的感觉呢？这种感觉那么浓烈的包围了自己，连她都忍不住要为自己心酸起来。
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她终于放弃，转身单手扶着墙壁，一个人缓缓地往外走，手脚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了一样虚软飘浮，头痛欲裂。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过来询问她：“小姐，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啊。”
她一律微笑以对：“我没事，谢谢。”
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不知道她这么说，会不会有人相信。
一阵窒息，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朝那光亮的地方走去。
走出医院才发现变天了，一改方才的绚烂阳光，整个天空转眼间就铺天盖地的阴沉下来；夏季多突发性雷阵雨。照这样子看来，等会儿可能会要下雨吧，她抬起头，却只看见雾蒙蒙的一片。
气压低的有点过分；她深吸口气，刚想舒缓一下胸腔的气闷感，脸颊上突然一阵湿意。
市X医院花坛前，放眼望去，整条街上，路人行色匆匆，只有她一个人的天空在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