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之伊人为谁？》烨十七

1、第一章 泗州，位于

　　泗州，位于中洲大陆西南部。其南接泷南，北连安平，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水泽辽阔，襟三江而带五湖；山峦叠翠，控凤栖而引巴雾。沃野千里而又交通便利，故而，历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又因其山水别具一格，景象委实奇特莫测，故，泗州亦素有“仙灵之境”的美誉。
　　阳春三月，日光温暖和煦，让人迷醉。泗州城内照旧是人声鼎沸、游人如织。城西边儿凤戏湖畔的鳳来楼里，自也是热闹非凡。这朴实无华的两层小茶楼虽说不上是雕栏玉砌、气派非凡，但也算得上是别致雅趣，在这泗州城亦是大有名气的。特别是它这里面的说书人——赵钱，书段子说得是着实精彩。有趣的是：这赵钱本人的命途也似话本子里的故事似的，身世曲折得很。这赵钱本是一个孤儿，后来被一个以说书为生的老赵头收养。这老赵头对他也是极好，既传他技艺又教他识文断字，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虽过得清平，但也其乐融融。可天不遂人愿，在赵钱八岁的时候，老赵头病死了，赵钱身无分文只得卖身葬父却差点被人骗了去买为小倌，还是他现在的雇主给救了回来，出了钱把老赵头给埋了，又让他帮着楼里干活儿来维持生计，后来也不知怎的就说上了书。要说赵钱这人也着实仁义，至他说书说出名声之后，好几个泗州城内数一数二的茶馆酒楼想请他过去都被其一一请辞。这一来二去的，事儿也就被传扬开了，赵钱的名声也愈发的大了，这鳳來楼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名声日渐响了起来，甚至不少王公贵族、商贾巨富家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也都会特地赶来听他说上几段书段子，更不必说是那些平头百姓了。
　　刘二是鳳來楼的伙计，长得是唇红齿白，清秀的很，为人又极为老实稳妥，掌柜的便让他负责二楼雅间内客人的茶水。这一日，鳳來楼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常。一大早，这场还没开，大堂里已是高朋满座。虽然如此，可楼内却是不甚吵闹，只能偶尔听见几个客人间的窃窃私语，全然没有寻常茶楼的喧闹和市井气。刘二照常端着茶，轻声缓步地走到二楼东面第三间雅间儿的门前，他躬着背，左手端着茶，右手抬起不急不缓地轻敲三下红木雕花门，口中恭敬地说道：“客人，您的茶。”
　　“进来吧。”低低的声音传来，清澈而柔和。声音是难得的好听，却又因其有些低哑而显得雌雄莫辨。
　　“是。”刘二轻轻推门而入，弓着背、垂着头，麻利地将茶和点心摆上黄梨木八仙桌。他不敢多瞧里间儿的客人，只在进门时依稀识得对方是一位身着玄色衣衫的瘦弱公子。他将东西摆好便退到离桌三步远的地方顿住，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道：“公子请慢用。”说完便弓着身子打算退出雅间。
　　“等一等。”声音一如之前的清澈柔和，低低的略有些沙哑。
　　“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刘二稍稍抬起头轻声问道。
　　那男子却并不说话，而是径自撩了衣袖伸出白如冠玉的手提了紫砂壶徐徐将茶水注入杯中。雅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涓涓的水声，刘二只觉鼻腔内一片茶香和着那男子身上传来的紫檀香竟是出奇地好闻。正在出神之际，忽听男子开口道：
　　“好茶。”虽是夸赞，柔和的音调里却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刘二忙恭敬答道：“公子真是懂茶之人，这是我们楼里的制茶师傅特制的‘云雾茶’，就是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的。”
　　男子不置可否，静默片刻他缓缓起身来，一袭云衫倾泻而下，遮掩住脚下的牛精底镶金丝鹿皮长靴，宽大的衣袖如云似瀑，随着他优雅的步子摇曳、轻摆，划动着优美的弧度。刘二低眉顺眼，只来得及瞧见一片纷飞的衣角，男子便与他错身而过，徒留下淡淡的紫檀香。
　　脚步声停下，男子站定。
　　“好画。”声音照旧很柔和，却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
　　刘二微抬了头往男子所立之处瞧了瞧，只见那男子长身玉立在一幅画前，浑身上下透着股华袍锦缎遮掩不住的出尘之气，瘦弱的身躯浅浅淡淡地立着，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唯有他腰间亚带上系着的羊脂玉佩微微晃动，泛着清冷的光。

　　恍然，如梦。

　　只一背影，刘二便已移不开眼，他呆愣了一会儿才渐渐收敛了神，忙低着头细细作答：“公子真是慧眼，那画儿是赵先生年前去云雾湖泛舟时，一时兴起所作。少掌柜的看见后苦求了三个月，昨日赵先生才答应了借与他三日，今日才拿了来挂在这雅间里。”说到这儿，刘二自知失言忙住了嘴。
　　“哦？”那人复又坐到了黄梨木桌前，挑了挑轻浅的眉，灿若星辰的眼里泛起了星许兴味，他恻了侧头，瞧了瞧一旁惴惴不安的刘二，兀自低声一笑，道：“鳳來楼果然不同凡响，就连一个说书先生和小小的伺茶都如此的厉害。”
　　刘二一听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要说那画儿莫说是旁人，就是以善画闻名的吴先生也是啧啧称奇的。画里是独立湖边瞧之时却是云遮雾绕，山已非山、水已非水、人亦非人。只因少掌柜爱慕一女子，而这雅间又是那女子惯常定的，这才拿了来挂着。可谁知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到的女子偏偏就因一些事不能来了，这才让这位客人给瞧见了。偏偏自己今天怎的这么管不住嘴，还好反应过来，不然少掌柜非剥了我一层皮不可。一边想着一边恭敬地答道：“公子过誉了，小的是在鳳來楼里有幸见着了像公子这般神仙般的人物，沾了些仙气儿，才掩住了一身世俗气，哪里能入得了公子您的眼？”
　　这一番话，明里夸了自己，暗里是既夸了鳳來楼又承了对于赵钱的夸。
　　“倒是机灵。”那男子又是一笑，语气里终是带上了一丝情绪，“你退下吧。”
　　“小的告退。”刘二打了个千儿，慢慢退出了门。缓缓地掩上门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狭小的缝隙看向端坐在里面的男子。
　　只见他临窗而坐，年龄大概十七八岁，一袭玄色罗云长衫印得他是肤白若雪，发髻间插着的碧翡刻花簪衬的他是发黑如墨。浓眉如柳，眸光似水，唇色浅淡白中透着粉，他坐在梨花木椅上，左手支在耳侧，头微低、眉稍敛，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整个人静静地，似一幅轻轻展开的仙界遗落的《神君冥思》，周身处于烟环雾绕之中，时浓时浅，似真似幻。

　　恍惚中，筱然不是凡间。

　　刘二失神地呆立，直愣愣地盯着那人瞧。那男子似是有所觉，他挑了下眼，清冷的目光移向了门外，琉璃般的眸里溢满了的冷漠和寒气，让刘二一下子回过了神来。他慌慌张张地掩了门，踉踉跄跄地下了楼。
　　竟是，
　　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