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2012》安碧

4、黎明前夕 改变一切的

　　罗烟愣愣看完男人和他的女儿在尼卡.金月手里的遭遇，听着尼卡.金月新的宣言。半天缓不过神来，她不由自主将昏睡的小诺抱得更紧。如果，如果，那个小女孩是小诺的话......
　　罗烟阻止自己往下想，她全身上下此时都在颤抖。远方似乎传来龙形怪物的嘶吼声，罗烟抬头看着分裂成无数小块的光幕里惨不忍睹的场面，摸着身边捡来的水果刀，做一个的决定，一个改变了一切的决定......

　　-------------------------------------------------------------------------------
　　阳灿睡得并不好。她在梦中回到了她的小时候。虽然她模模糊糊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但她还是忍不住压抑害怕得想要哭泣。她仿佛又听到奶奶骂她是个赔钱货，骂妈妈身体虚弱又没用，每天当神仙一样供着却连生了两个女儿。奶奶嚷嚷着要抱孙子，嚷嚷着离婚，嚷嚷着让爷爷把她扔出去......
　　不要，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小灿，小灿，醒醒，小灿。”
　　阳灿迷迷糊糊醒来，彻底清醒后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噩梦进入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噩梦。梦中的眼泪还未干，现实中的一切让她更加眼泪不止。她努力停止哭泣，擦干眼泪。看向罗烟，“店长，我睡了多久？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罗烟摇头，声音异常低缓，“没睡多久，暂时也没人来救我们。你看那里。”
　　阳灿顺着罗烟的视线看向空中的光幕，当她在48个光幕的左下方发现她们自己的身影时，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什么！？
　　罗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灿，这就像一个巨大的监视器，我们所有人尽在金月的监控下。我们还能活着，不过是因为它们对弱小的我们暂时没有兴趣。可是，”罗烟的声音开始颤抖，“小灿，它们吃人，尤其喜欢活人和小孩。所以小灿，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小灿闻言突然捂住耳朵，剧烈的摇头。她一向敏感，她大概能猜出罗烟要对她说些什么。她不要，不要，她什么也不要听，她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怪物来了，你不要管我带着小诺先跑之类的话。那些只存在于电视剧里曾经被她们拿来模仿嬉戏的白痴对话。她一点都不想在现实中听到，她不想变成一个人，她不想无所依靠。
　　“小灿！”罗烟用力去拉阳灿的双手，大声说道“阳灿！你冷静下来！”小灿剧烈的摇晃让她无计可施。她愤然扬手就是一巴掌。黑夜里清脆的“啪！”声，响得惊人。一下子打愣了两个人，也打下了两个人的眼泪。
　　罗烟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再好好看看她可爱的女儿和眼前这个被她一直像妹妹一样照顾的女孩。“小灿，我知道你一直都非常善良、聪敏，就算面对你奶奶你也可以做到乖巧孝顺。我知道我将做的事会让你非常难过，但是哪怕将来你怪我，怨我，恨我...我也要这样做，因为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小诺和你的办法。”
　　罗烟不顾阳灿茫然的眼神，吃力的将小诺推向阳灿。摸索着将水果刀放到阳灿手里。“小灿，我的腿伤只会拖累你。没有我，你和小诺活下去的机会更大。所以，我拜托你，拿着这把刀，好好保护小诺。”阳灿眼泪直往下掉，“店长，求求你不要说这种话。你知道我受不起，求求你！求求你！”
　　罗烟再也忍不住，哭泣着双手用力紧紧抓住阳灿握住刀柄的右手，死死刺向自己的左胸。“小灿，对不起！”
　　刀刃刺入人体发出令人恶心的声音。阳灿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被罗烟紧握的自己的手，“店，长......”她听见自己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店，长？”
　　罗烟的胸口已经开始溢血，疼痛万分但她仍然努力向阳灿挤出一个微笑，“小，小灿...我用一命换一命，求，求求你，保护好小诺。”
　　阳灿眼泪直下“店...长，店长，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她好害怕，好害怕。她杀人了，杀人了。她的双手沾满店长温热的血，可是她害怕的全身无法动弹，连甩开店长双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怎么会这么没用，她应该马上打120找人来救她。她一定还有救，还有救！可是手机呢？手机，手机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罗烟看着陷入自己世界的女孩，身上的伤连着心里更加痛起来。阳灿本来就有轻微的忧郁症，当初是她帮着小灿走出来。可是现在，她快要把这个女孩逼疯了。但她没有办法，生死面前人人自顾不暇，她自己都无法保证护得了小诺，更何况小灿。她只能这样做，才足够刻骨铭心，才能让小灿把小诺时刻记在心里。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不会抛弃，不会放弃！
　　阳灿痛苦的表情深深刺痛她的心，她忍不住闭眼。但是，她的伤注定了她在这场灾难中的死亡。如果必死无疑，那么至少，让她为她才5岁的小女儿争取一点活命的机会。
　　罗烟睁开双眼，重新握紧小灿的手，用尽全力将全部没入她身体的刀刃往外拉。鲜血顺着刀刃往外四溅，落在阳灿的脸上。
　　阳灿蓦然惊醒，双手用力挣扎想要扳开罗烟的手。“不要！店长！求求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罗烟微笑“小灿，你，你可以怪我，怨我，恨我。但是一定要，要答应我，保护好小诺！”
　　她好疼，快要坚持不住了，小灿求求你快答应...
　　阳灿看着越来越多不断涌出的血，尖声答道，“店长，我答应你，求求你松手，松手啊...”
　　罗烟死死盯着阳灿，仿佛要看进她心里，“你发誓！”
　　阳灿哭泣着举起左手，“我阳灿对天发誓：只要我活着，”手上鲜艳的红让她的手和声音不断的颤抖，“只要我活着，一定保护成诺安然无恙。如违此誓，全家不得好死！”
　　“松手啊，店长，松手......”
　　罗烟闻言终于松开双手，拉出一半的刀刃让她疼痛不已，她想要休息，她努力张嘴，让自己发出声音，“小灿，谢，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整个世界在刹那沦为背景，阳灿眼中只有罗烟颓然向地面倒去的画面，像一组被精心加工后的慢镜头，深深印入她的眼里、心里。忘记松开的右手传来的动静让她空洞的视线下移--一她看到一把血淋淋的刀被她完全握在手里，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手往下滴......

　　“啊————”
　　“啊，啊————”
　　墨黑的夜里，惊恐绝望的叫声盖过了人们的呻吟、怪物的嘶吼，响彻天空。

　　无数关注着光幕的人们，静静看着此刻占据了光幕大半画面，扔下刀发疯般大哭大叫的女孩。母亲们抱紧了身边的孩子痛哭流涕。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们。
　　恐惧和绝望伴随着愤怒在人们的血液中游走。
　　天空淅淅落下雨点，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成诚将车速提至最高，他已经进入S市市区，但是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眼睁睁看着记忆里柔弱的嫂子用最自私而伟大的方式死去。雨水透过破碎的车窗落在他的脸上，一片湿意。
　　越靠近市中心，废墟和尸体让车辆越加难行。成诚摸了一把脸，跳下车往中央商务区跑去。他没有悲伤的时间，他的小侄女成诺和那个女孩还等着他。
　　一路上，成诚看见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藏匿的地方，和他向着同一个地方跑去。他们手持各种各样的武器，如果这些水果刀，菜刀，钢筋木棍之类的东西能被称为武器的话。
　　成诚知道作为军人，他应该劝这些人回去躲起来，不要去送死。可是，他没有也不能。这个全国十大暴动城市之一的居民们，此刻如同真正的军人，如同他那些在每次任务前写好遗书赶赴战场的战友一样。将生死置之度外，拿起身边的武器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园，女人，孩子还有尊严。
　　天空传来无数嘶吼声，这些声音让S市的所有人心里一凛。
　　无数人抬头看向空中，还不见那些怪物的身影。但是空中的小光幕开始消失，这种改变让所有人心上涌上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小光幕消失后变成了巨大的一整块，画面上空一群龙形怪物盘旋而至，巨大的阴影和重重叠叠毫不断连的嘶吼声昭示了它们可怕的数量。而画面中心正是S市那个失声痛哭的女孩！

　　“它们这是要做什么！？”有人惊呼。
　　“王八蛋！”“天呐！”男人们高声怒骂。女人们低声抽泣。
　　“老子和这些怪物拼了！”“拼了！”
　　不断的，许多好不容易暂时安全的人们，拿起武器和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自发组成一车驶向S市。
　　“不准去！”“不要去送死。”
　　“迟早都是死，老子宁愿战死。”“没错！”
　　“早死早超生。能砍怪物两刀算老子赚了！”“说得好！”
　　阻拦声，高吼声，汽车发动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大难当头，华夏一族深埋于骨血中的血性和战意被彻底激发！就算明知等待他们的是死路一条，他们也要求一个死得其所！

　　然而，人们为之愤怒和哭泣的对象，此时还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阳灿眼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任何事物，她抱紧小诺守在了无生气的罗烟身边失声痛哭。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为了躲开超生检查被家里人关在床下，衣柜，地窖，后山洞里的时候。那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啃着干粮一躲就是好几天。那种在黑夜里，世界只有她一人的感觉，让她止不住颤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店长可以为了小诺做到这样的地步？
　　而她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她。都要为了别人抛弃她，牺牲她。
　　为什么她爱的人都要和她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是这样，姐姐弟弟是这样，连店长也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赶到S市现场的人们，光幕前的人们，胆战心惊的看着痛苦的女孩上空：一头乌青龙形怪物俯冲而下，利爪正对女孩的头。母亲们捂住孩子的双眼，无数人惊呼这别开目光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龙形怪物的利爪将要触及女孩的头顶时，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握住了利爪，毫不费力的将其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