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2012》安碧

2、日落时刻

　　时间流逝的速度总比人们想象的快。
　　2012.1.24日7点30分，距金月正式发起攻击已经过去了七小时30分钟。
　　陆为站在窗前，一声不吭看着外面。他现在位于特情处四川分部的据点，这个据点是4年前他和成诚一起选中的，大隐于市，位于四川成都一个商贸大厦。在没有任务时，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起站在这里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享受属于他们的那少得可怜的安宁。
　　往日此刻，他的窗下霓虹闪烁，人来人往。而此时，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去看——黑暗笼罩下的城市，灯光晦暗不清。无数高楼倒塌变成一堆堆废墟。废墟下无数......尸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曾经，他们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拼命保护的那些鲜活明亮的生命，在他的眼前或重伤或死去，最后，沦为他人口中血淋淋的食物。
　　冬日的夜风携着惨叫声不断穿过破碎的窗户到达他的耳里，心里.....
　　他闭眼，再睁开。死死盯着或在空中翻越奔腾，或在废墟旁入食的怪物。想要找出它们的弱点。能够致命的弱点。
　　手机不停的响，陆为接起电话，视线却依然紧盯目标物。
　　“陆为，不管你在哪里，立刻想办法给我滚回来！”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咆哮声。
　　陆为轻笑“陆司令，特殊军情处好像不归你管。”
　　“你就会给老子扯蛋！特情处早就下令四川全员撤回，你还留在哪里做什么？”
　　陆为平静答道“陆司令，我在等我的兄弟。”
　　“陆为，你给我冷静下来，清醒清醒！四川作为金月的主攻点，几个大市早就变成一座死城。而你作为特情处驻四川最高指挥官，应该做的是第一时间赶回总部汇报情况，商量对策。而不是热血上头留在那里送死。”
　　“四川的情况我已经派人报回，而作为此次作战的指挥官，我应对我所下的命令和兄弟们负责。就算他们已经全部战死，我也要亲自带回他们的消息。”陆为看着在窗外越来越近的怪物，声音变得轻柔起来“爸，相信我。如果你在这里，哪怕明知死路一条，你也一定是第一个冲出去和它们一决生死的人。”他已经足够冷静和自制了，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怪物食我同胞肉，喝我同胞血。
　　“你，你个......”陆司令气的说不出话来。
　　“所以，爸......替我向妈和妹妹说声对不起。”
　　“陆为，你个混小子！你想气死你老子！”回答陆司令的是一阵“嘟嘟”声。
　　混小子虽然从小就混，但是绝对不会做出突然挂断电话这种事来。陆司令垂下拿电话的手，仰起头来.....
　　列祖列宗在上，陆德对不起各位了。老陆家到这一代恐怕就要断子绝孙了。
　　但是各位请放心，血债终归是要血偿的！
　　陆司令站起来，转身走向会议室。拐棍在长廊里发出“咚，咚”响声，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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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似驼、眼似龟、耳似牛、角似鹿、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腾于九天之上，能吞云吐雾，上天入地。
　　这是龙。这是传说中的鳞虫之长，华夏之祖。这是五千年来只存在于东方神话中的圣物。这是中国人顶礼膜拜的对象。
　　而现在，在中国农历壬辰年——龙年。这群披着龙形外表的怪物作为金月的先遣队，腾空而至。摧毁中国人的家园，食其肉，喝其血，连骨头也一并生吞入腹。
　　这应该是对中国人最大的讽刺了。或许，金月对中国的“情有独钟”也正是因为两者的想像。
　　成诚握紧手中的短刀，双眼通红的藏匿于一堆废墟中。他的上空有4头龙形怪物在盘旋，前方不远处有5头正在四处觅食。已经死去的人类尸体它们闻一闻便一爪踢开，动物尸体被踩的血肉模糊。而重伤下的人类显然是它们的最爱。它们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缓慢进食，当脚下的食物发出惨烈的叫声时，它们的身体会稍微放松，龟眼里甚至会透露出一些愉悦的神色。
　　成诚自认是一名合格的军人。而从4年前追随陆为加入特殊军情处后，面对各种光怪陆离、骇人听闻的事件，甚至在刚才的战斗中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但是现在，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狂躁不安的向他的理智叫嚣着：冲出去，杀了它们，杀了它们......
　　“呕——”一片令人恶心的咀嚼声中突然发出细小的人类呕吐的声音。成城顿时从战意中清醒——还有幸存者。然而当他还在仔细辨别幸存者方向，思考营救方案时，空中一道金影带着凛冽的气流极速而下，撞得四周的废墟和尸体四散开来。人类惊恐的惨叫刚刚响起，金影已一把将其抓住腾空而起。
　　成诚立刻屏息静气，收敛战意，努力安定心性，让自己的目光尽量柔和下来。然后以最平稳最不易被发现的状态向金影看去。然而只一眼，成诚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因为当他看向金影时，金影同时转头看向他的方向！成诚甚至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那双金瞳龟眼里的戏谑和不屑。
　　成诚不敢妄动，趴在原地无声苦笑。虽然只有一眼，但他已经将那道金影看清楚：通体金色的鳞片，在黑夜里也能光亮耀眼。身形线条优美流畅，姿态肆意而傲慢。最重要的是，那无法让人忽视的属于高等智慧生物的神态。
　　如果之前遇到的那些或乌青或深绿的生物还能被称为龙形怪物，那么这道金影在外形上无疑具备了华夏子孙数千年以来对龙的一切想象。
　　然而，它的所作所为将完全毁灭所有华夏子孙对龙的尊崇和信仰。
　　金龙右前爪抓住一个男人，腾于空中高声怒啸。四周九头龙形怪物闻声立刻四爪伏地，发出类似小狗的呜咽声，动作神态都乖顺无比，看不出丝毫在撕咬人类时的血腥残暴。甚至有两只距离金龙较近的乌青龙形怪在金龙啸声较低时，扑到金龙身边撒娇般连声呜咽起来。金龙闻声，用脑袋顶开两头龙形怪。而后将爪下的人类提至眼前，当看到在它爪下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和被男人紧紧护在怀中已然昏死过去的小女孩时。金龙突然口吐人言，“人类，护得住自己的幼崽。你还算有几分胆识。”
　　男人闻言睁开紧闭的双眼，紧紧抱住怀中幼女，当他看清说话者时，绝望的眼中浮现出惊喜的神色“你是龙吗？是真的龙吗？一定是的！你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们的神龙！一定是的！”
　　金龙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以人类年龄算应当正值壮年的男人用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惊喜交加后泣不成声。它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华夏一族为何还没有成为这颗蓝色星球的主宰。于是，它改变了立刻杀掉男人的想法，因为它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他将男人放在地上，看着男人的眼睛说“想活命的话，就拼命往前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男人退后两步，用有些着迷的目光看着金龙。然后感激的对金龙深深鞠下一躬，“谢谢您，神龙！”
　　金龙用充满深意的语气再次说道“记住千万不要回头，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男人重重点头后跑开。
　　男人跑出百米后突然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忘了什么。他一边跑一边想，想了又想.....
　　直到后方传来小女孩的惨叫，他才猛然惊醒——他的女儿！他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儿呢！？
　　耳边回响起神龙说“记住千万不要回头，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时的语气，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他的女儿被神龙紧紧抓在右前爪中，看到他回头，神龙将惨叫后再次昏死过去的小女孩扔到不远处。那里，九头龙形怪物正跃跃欲试的盯着这边。当看到金龙抛向它们的小女孩时，全部低吼着扑了上去。
　　“不要！”男人撕心裂肺的大叫。“求求你，不要！”
　　男人连滚带爬的向回跑，“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你不是神龙吗？”
　　小女孩在九头龙形怪物的争夺下被高高抛向空中，男人眼睁睁看着他可爱的女儿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白白胖胖的小手不知所踪，只剩下鲜血淋漓的破难衣袖。仿佛心有所感，男人和小女孩突然同时惨叫出声。“爸爸——”
　　“宝贝——”
　　惨叫响起时，几只龙形怪物同时腾空而起。小女孩的惨叫声瞬间消失。
　　男人看着她的女儿被几只龙形怪物撕裂分食，惨然倒地。“女儿，我的女儿......女儿！”眼泪和鼻涕齐流，男人失声痛苦，抱头问到“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
　　金龙悠然漫步到男人身旁，低下头笑道“人类，这是你为你的愚昧所付出的代价。”男人空洞的眼神让金龙嗤笑，“不明白么？简单来说这只是一个游戏。而作为游戏对象的你不仅弱，还蠢得让我觉得可耻。这是对你的惩罚。”
　　金龙的声音还在继续，男人却已听不清。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所谓神龙的。他本来从不迷信，他只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活命的稻草而已，他没有想到这会让他拼命保护的女儿被活活分食，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女儿别怕，爸爸很快就来陪你，别怕......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头顶天空中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金色屏幕。屏幕中出现了一条金龙和几只龙形怪物，似乎，还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