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澄涓

3、我们的交易协定 老规矩，洗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卡放在她面前。
　　“这么多卡！都是什么？”
　　“饭卡，热水卡，学校的银行卡，借书证，还有……”他又从另一边口袋摸出一只手机：“手机。”
　　她看看桌上的一堆东西，再看看他的脸：“给我的？”
　　这不难想到，因为自从与他熟识之后，高中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他总会弄些有的没的东西硬塞给她，以她的脾性自然是不会收的，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再说她最不喜欢白吃白喝占人便宜，哪怕这人是她的好“哥们儿”也不行。
　　但，每次他都有办法让她心安理得地把东西带走。比如他会让她用劳力来换取这些“意外所得”，帮他打饭、洗碗、洗衣、刷鞋、打扫校园以及班级卫生区，在他打球时帮他看衣服、给他递水擦汗，甚至在他篮球赛时做他们球队的替补队员……虽然她的替补队员身份从没发挥过作用……以及每个寒暑假都让她到他办的小小的补习班（初中及小学）里做义务补习老师，等等等等。
　　说到替补队员，不得不提一下春旭的篮球水平。话只一句：她的水平是女生中非常罕见的可以和一群男生混在一起切磋的程度。虽然每次打球她在一群男生中占不了多少上风，但这个运动在紧张的高中生活里松弛了她常常高速运转的神经，还让她结识了一生中最重要最可信赖的人：盛远。
　　她知道这些劳力根本补偿不了盛远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而现在的她，除了按他的意思占他的便宜外，能给他的只有一颗心……一颗真诚、义气、为他两肋插刀的“兄弟”的心。
　　不要怀疑！确实是兄弟的心！因为，一直以来生活的现实让她从始至终都忘了自己的性别。特别是上初中以后，随着奶奶年纪一年年的老迈，她便撑起了这个困窘却不乏温暖的家，女孩子会做的事她样样拿手，男孩子该做的事她一样搞定。
　　别人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而她却是在家无父母，出门靠朋友。
　　无父母啊……除了自己她还有朋友，不是吗？她认识了盛远这个朋友，很幸运！有生以来她能感到的最大的幸运！
　　“干嘛帮我准备这些？我不是跟你说过东北我姑姑每年都寄钱给我奶奶吗，她知道我考上A大，今年寄的特别多，我学费什么的都不用愁。再说，你要是什么款爷款少的，我大可以脸皮再厚一点，可你……”
　　“拿着！”他打断她，不容置疑：“你是想单方面取消咱俩的交易协定吗？”
　　“什么？”
　　“帮我洗衣洗袜打饭刷碗……”
　　“打住！”她不想单方面破坏交易，可：“你在B城，离这么远我怎么帮你洗呀刷呀？！总不能你把东西都攒一堆等我放假回去再处理吧？”
　　想帮她也不能找这么不现实的理由吧！
　　“为什么要等到放假？我也在A大！你休想偷懒，每天都得给我准时报到，随传随到，绝对要重视。”
　　什么什么？她没听错吧？他也在A大？……“你？你……在A大？干什么？不会是上学吧？”以他高中三年每科都勉强及格的成绩上A大？怎么会？不是她瞧不起自己弟兄，实在是……这个笑话冷的太离谱！
　　“当然是上学，难不成我要在这里办补习班！”
　　你！你……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你……怎么会……就你那点可怜的成绩……”她眼睛瞪得比牛大。
　　“小妹妹，世间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也有很多你看不透的事实，而我的存在，就是个奇迹！”这个冷静稳重早熟处事略显冷淡的男生难得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没骗我？真的没骗我？你不会是用钱买的吧……不对，你也没这个钱呀……”这是个打死她也不敢想念的事实。
　　“A大用钱就能上吗？别瞎猜了，我和你一样也是参加了高考地。”
　　也是，她这位兄弟在她们那个重点高中是除了闵阳闵月外的又一奇迹。除了成绩拿不出手外（据说他上高中时的分数也是打着擦边球十分勉强地），其它方面……呃……说实话，其它方面他也总是不冷不热，但总是能引起某种程度的注意和轰动，……也许，这和他本身就很轰动的容貌有关？……不管怎么说，这位兄弟就是有他的厉害之处。不动声色，一切尽在掌握！
　　但这次……就算他高考时发挥超常，可超常得也太雷霆万钧了，这雷的程度恐怕全校无人幸免。
　　只是她怎么一整个暑假连一丁点儿的雷声都没听到呢？是自己太忙？还是闵阳闵月那双兄妹动静太大，以至于硬生生将这雷声镇压了？
　　奇迹啊奇迹！真正的奇迹！
　　“做好心理准备，大学里可不比高中，我会有很多事需要传唤你。”他提醒她。
　　“这里总共多少钱？”她指指那堆卡。
　　“没多少，管够！不准反对！这些不但需要你用劳动来换取，我还是要收利息的。记住你欠我多少利息，工作赚钱后一分不少的必须还我。”他优雅地再次强调。
　　你……你……唉！情义啊情义！兄弟之间，啥也不说了，就看以后的表现吧！
　　郝春旭！加油！总有一天你也会义薄云天地对咱们的盛远兄弟说：别废话，我养你！
　　“啊，我忘了……”她突然惊叫：“你哪个系？”
　　这是什么值得惊叫的事吗？春旭呀春旭，你有负A大学生淡定的名号呀……
　　“商管。”英唇轻吐，云淡风轻。
　　“不过，你暑假就是为了这些才消失的？”绕了一圈她重新绕回来。
　　这问题的跳跃性也太强，一不小心就被她弄个措手不及。
　　不过，那是别人，搁盛远身上，早已习已为常。
　　但对于这个问题，他还是沉默了一下。
　　“不完全是！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以后告诉你。”
　　“干嘛不现在说？”
　　“怕你心脏承受不了。”
　　“你做坏事了？”
　　“你不能盼我点好？！我什么时候做过坏事了！”
　　完全无语！
　　他有些失笑，无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此时马路对面站着几个人，是他和春旭认识的人。
　　“你见过闵阳了？”
　　“你怎么知道？”不带这么神的，难道他一直在暗里跟踪自己？……唔，这个想法更离谱吧？
　　“你不是说见过我们学校的吗。”
　　“你怎么知道是闵阳？”
　　他用下巴向窗外点了点。
　　她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闵阳一家人正站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有说有笑，隔着一条马路和一扇玻璃窗都阻挡不了这家人的温馨融洽。
　　想必是闵氏夫妇送完女儿要回去，闵氏兄妹前来相送。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空气中顿时显得有些沉默。
　　片刻，盛远开口：“也见到她了？”
　　“嗯？……哦。”
　　“她还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牙齿互相磨擦：“我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