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糖》续命铜钱

6、所谓多情

　　伊天赐中午开完会回到酒店退了房，李潇已经坐在大厅，接他同去车站前往里昂。
　　“伊先生。”看到他走过来，李潇有点拘谨的站起来叫了他一声。他仍然围著那条黑色的围巾，穿了件米色长外套，没有系扣子，露出底下一层薄毛衫，可以隐隐看见他纤瘦的腰线。
　　伊天赐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看得出神，赶紧笑著上去接过李潇手中的旅行袋，後者微微坚持了一下，还是被他把旅行包夺了过去。伊天赐接过包，非常亲昵地在他肩头上搂了一下，动作自然而不越界，好像两人是非常亲密的朋友一样。
　　李潇没有抗拒，但也没有看他，只是又把围巾向脸上拉了拉，静静说道：“走吧，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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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行程有两三个小时，伊天赐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李潇不是很爱说话，伊天赐就一直找话跟他聊，聊些李潇应该会感兴趣的事情，像关於甜点、糖艺，这种他几乎一无所知的领域，搜肠刮肚去找能跟他聊的任何话题。
　　意外的是，他完全不觉得烦闷，看著李潇脸上淡淡的笑，车窗外的冬日风景也变得色彩斑斓、异常明亮。
　　不知为什麽，每当他提到金典，李潇似乎都不是很开心。
　　伊天赐知道，金典的董事长苏景荣视伊氏为敌，而作为苏董的假想敌，跟金典的人走得过近也许是有点不合适。但那都是他们上一辈人的恩怨了，伊天赐本人对这些恩怨没有兴趣，也根本不在意与金典公司的竞争──伊氏主要经营的西餐厅，跟专门做糕点的金典根本无可比较。
　　谁管他？李潇是金典的人也好、是男人也好，就算他是外星人又怎麽样。他就坐在这样伸手可及的地方，这麽近，伊天赐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忍不住真的凑过去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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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里昂时已经下午，两个人在严小川和李潇订的小旅馆耽搁了很久。
　　本想让李潇先把房间开好，把行李放下，再去会场和严小川他们会合，没想到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房间竟没有订上。席拉会展是世界盛典，吸引了16万以上游客来场，这个时间已经订不到多余的房间。
　　伊天赐放下电话，耸耸肩对李潇说：“小川昨天是住在我们订的酒店 ，那边最接近会场，现在也没有空房了。他用的是我的房卡，所以我现在也是无家可归。”
　　李潇没说话，也没显出焦急的样子，但是显然他也有些束手无策。伊天赐不想让他太著急，想了想又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可以住。”

　　他们打车来到会场EUREXPO附近的一处公寓。
　　这间公寓不是很大，但显得很宽敞，两室两厅，简单的装潢过，所有家具都罩著一层布罩子，看上去很久没人住过。客厅连著餐厅，开放型厨房占了很大空间，料理道具倒是一应俱全。
　　面对李潇询问的目光，伊天赐耸耸肩说：“这是我爸的房子──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他生前常来看会展，又不喜欢住酒店，就买下一处住处。现在没人住，他的朋友或者我偶尔会来打扫，所以还不算太脏。”
　　说完伊天赐自己也有些发怔。
　　他记忆中关於父亲的部分不是很清晰，几乎全部来自母亲的转述，只知道他是个料理天才，怪人，而且男女关系十分混乱。他前几年也来打扫过这间寓所，也意识到这里不会是单纯为了来看会展如此简单。这里有很多不应该属於男人、也明显不是他母亲的痕迹存在。
　　李潇见他半天不说话，向前轻轻碰了他一下问：“伊先生，怎麽了？”
　　伊天赐回过神来，赶紧笑笑说：“没什麽。对了，你看！这里厨房的东西可全了，你可以做上次的那个糖花给我吗？”
　　李潇上前查看了一下，说：“这里东西虽然全，但是都是做菜用的，糖艺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
　　“哦……”伊天赐有些失望的垂下手。

　　晚上和公司的人汇合後，四个人又一起吃了晚饭，严小川说既然他们有地方住了，他也懒得再换，就继续住在酒店伊天赐的房间。伊天道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做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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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潇半夜醒来发现客厅的灯还亮著，走出去一看，果然是伊天赐。沙发上的布罩子被掀起来一半，他窝在沙发角落里，捏著一根烟，呆呆的看著窗户的方向，像是在想著什麽。
　　他不想打扰他沈思，正打算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里去，伊天赐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李潇？”
　　李潇有些尴尬地转回身来。“伊先生。……你睡不著吗。”
　　“嗯。”伊天赐掐掉烟，把堆在沙发上的布罩又掀过去一点。“来陪我坐一会？”
　　李潇没拒绝，听话的走过去坐下，伊天赐见他穿得单薄，给他在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李潇把外套领口拉拉紧，小心翼翼地偷偷低头嗅了一下。外套上有伊天赐的味道。
　　“我很久没来过这间房子。”伊天赐微微笑著，“觉得有些害怕。”
　　“怕什麽？”
　　“说不清楚。大概是怕我爸爸吧。”
　　李潇不解地看著他，居然从伊天赐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怕爸爸”，总觉得他是在讲笑话。
　　“我爸是个很有本事的厨师，也是个很精明的经营者。”伊天赐有些出神的说：“我们兄弟几个里，大哥和天道继承了他的味觉，小弟继承了他的头脑。只有我比较不争气，什麽也没有。”
　　“你也继承了他的经营头脑啊。”李潇安慰道。
　　伊天赐笑笑：“难说。其实自从他走後，伊氏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好。……你知道我继承了什麽吗？大概应该只有他的冷漠无情吧。我听说他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花心汉。这间公寓……大概也是他养情人用的。”
　　李潇不解道：“这不是应该叫做多情才对。”
　　伊天赐撇撇嘴：“四处留情的人其实才最无情。我在这点上跟他真的很像。我很怕会像他一样，玩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最没有真心的那个人。没有真正热情过，没有真正爱过，无情无义的终此一生。”
　　李潇细细看著他，觉得他的笑容中渐渐浮上一层孤寂和失落来，不由得也跟著有些难过，很想去帮他把这一层凉凉的寂寞抹去。他喃喃说道：“我觉得你笑起来很温柔。”
　　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伊天赐愣住了，他看了李潇一会，才慢慢地、有些开心地笑著问道：“你喜欢我笑吗？”

　　李潇也愣住了。唯独这“喜欢”二字，是他决不敢去痴心妄想的。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麽东西是他能够有资格去“喜欢”。
　　他害怕如果他承认，这笑容也会最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但是面对伊天赐那一张温柔得都有些朦胧的笑脸，他却怎麽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他一时间定在了那里，就只是呆呆的看著伊天赐的脸越来越近，近得视野里全是他的微笑，模模糊糊的，也不知是他的眼睛被融化掉了，还是……

　　先是好似蜻蜓点水一般的轻轻碰触，只有几乎和呼吸融在一起一般轻柔、温暖的触感留在唇上，伊天赐额头轻轻抵著李潇的额头，压抑著呼吸小声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永远笑给你看。”
　　李潇有些茫然的看著他。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笑，满脸认真的表情，说完没等他答话，就又接著吻了上来。
　　这个吻热情而温柔，他忘情地细细吮著他的唇瓣和嘴角，让他觉得嘴唇几乎都红肿起来，随後湿润的舌头滑探进他的嘴里，慢慢滑过他的牙齿内侧、口腔上颚，逗弄著他的舌头，李潇没有迟疑太久，情不自禁地把手攀上他的脖子，主动回应起他来，用舌头去勾著他、舔著他。湿滑温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两个人几乎都忘记了呼吸，也忘了很多事情，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不知冷暖、不知悲喜、不知时间，只是拥在一起，没有任何距离的拥在一起，无止无尽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