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糖》续命铜钱

4、重逢

　　李潇的室友严小川抱著胳膊，手握著的厨刀闪著寒光，冷冷地看著卡罗落荒而逃直到不见身影。李潇有些想笑，刚才身材矮小的严小川踮著脚把刀横架在卡罗脖子上威胁他的场景，真是说不上是英勇还是滑稽。
　　“李潇！”严小川转过身对著李潇，一张漂亮的俏脸掩不住怒气冲天，几乎都扭曲起来。“你怎麽让他胡来的！卡罗那种烂人、种猪，你就不要客气，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把他阉了看他还对谁发情去！”
　　李潇笑笑，没有说话，慢慢地扣好衣服，蹲在地上把摔碎的糖花都拣到盒子里。
　　严小川表情松了松，上前蹲下帮他一起收拾。
　　“这是你昨天进店实习时做的？”严小川由衷赞叹道，“真漂亮。卡罗那蠢猪，让他赔死！”
　　“卡罗把它买下来了。”李潇解释道。
　　“你人不要太好心行不行？”严小川气道，“他买了你的糖花，你就让他上啊？他一早就对你心存不轨你不知道吗？妈的，老子迟早阉了那只种猪。”
　　李潇不再接茬。严小川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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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小川的奶奶是南方人，他从老人家手里师承的一绝就是做酒酿。
　　每次伊氏有人来法参观学习顺便看望他，他准叫对方捎上一包好糯米，一包酒药。他拿到手里第二天，就能变出一盆美味香甜的酒酿。他再和李潇一起把剩下的糯米和水磨成粉，搓成小汤圆，煮酒酿汤圆吃。
　　李潇对其他食物都不是很在意，唯独就爱吃严小川做的酒酿汤圆，一煮好，淡淡的酒香就飘满整个客厅，汤圆暖暖的，加水煮过的酒酿味道不会特别甜腻刺激，只是一种淡薄的清甜，令人十分安心，有时他喜欢再打一个蛋花，顺著筷子滑进去锅里，轻飘飘的像云朵一样丝丝浮在汤里，吃起来爽滑柔润。
　　严小川把一碗汤圆放在李潇面前。“多吃点暖胃。”
　　李潇感激的笑笑，端过来喝了一口。香甜糯糯的汤圆和著热汤咽下肚去，非常舒适。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胃了。”严小川皱眉道。他虽然脾气火爆，但是对自己的朋友都十分关心，又神经质，有时唠叨起来特别老妈子。“胃不好的话也会影响到人的味觉，你总不能做个尝不出味道的甜点师。”
　　“没有那麽大影响的。”
　　“最好的甜点师需要最敏感的味觉，只是一点点的钝化也会坏大事的。”严小川立志成为一流的厨师，自我要求很严格，平时生活起居饮食都极其规律，对李潇不爱惜自己十分不满。
　　“我没有想成为什麽最好的甜点师。”李潇低头道。
　　严小川喝了一口汤，“你有没有听过那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厨子不是好裁缝？”
　　李潇知道他想逗自己开心，也知道缺乏幽默感的严小川已经尽力了，勉强笑了笑。
　　“你别嫌我罗嗦，你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每次对话一进行到此，李潇就不再说话。
　　他没有任何理由把自己当一回事，他只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他所做的一切就仅仅是活著而已，哪里来的什麽远大目标、雄心大志。
　　严小川撇撇嘴，收过已经凉掉的汤圆，帮他换掉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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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喂！”面对迎面张著手作势要拥抱他的伊天赐，严小川支起食指，做了个警告的手势。“不要靠近我！死大烟枪。”
　　伊天赐收回手，假装委屈地耸耸肩，笑道：“严大厨，我为了跟你吃这顿饭，已经焚香沐浴3天3夜，没有碰过一根烟了。你来闻闻嘛。”
　　“你再扯淡！离我远一点！”严小川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冲他旁边的伊天道扬了扬下巴，算打了招呼，侧身把後面的人让出来。“我又带了个蹭饭的，我室友，没问题吧。”
　　出现在他身後的青年，身材瘦高，脸色苍白，穿著一件灰蒙蒙的呢子短大衣，显得双腿修长挺拔，黑色围巾随意绕了几圈，把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平静的黑色眼瞳。
　　“李……潇？”伊天赐愣住了。就是这双在自己心里一直挂念著的眼睛。
　　“你们认识？”严小川也愣住了。
　　“我……呃，”伊天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又挂出笑脸来，冲著李潇点点头。“对，我那天看到这位李潇先生表演糖花工艺。非常精彩。不知李先生高就？”
　　严小川赶苍蝇一样冲他不客气的挥挥手，道：“你就叫他李潇成不。别痴心妄想了，他的东家是你的死对头金典，挖不来的。……李潇，坐吧。发什麽呆呢？”
　　李潇应声摘了围巾，脱掉大衣落座。严小川说他一个人在家太苦逼了，非说要带他出门去吃顿贵的，散散心，就直接把他拉到伊氏一行人落脚的酒店，混进高级餐厅蹭饭。他怎麽也没想到，能跟这个男人再次见面。
　　也不尽如此。或许他心里还是曾经暗暗的期待过的……。

　　伊天赐边坐下边赞道：“李潇手艺真的很好，我敢说若是在s市，无人能出其右，金典真是藏龙卧虎啊。对了。我本想买下你的大作，结果被你的朋友抢先一步买了。”
　　李潇淡淡笑了一下：“谢谢。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再给你做一个。”
　　伊天赐开心道：“我们说定了。”

　　能再次看到这个男人，李潇觉得简直像做梦一样。从进了餐厅，他就没有再听到其他人在说什麽、也没有注意到究竟吃了什麽，他很想贪婪的盯著他温和的笑容仔仔细细的看，却没有这个胆量，只能低著头呆呆的吃著东西，拼命感受著那个人周围的空气，也令他十分安心。
　　“那就这麽办了？李潇。”严小川突然在旁边捅捅他。
　　“什麽？”李潇茫然抬头。
　　“你这是怎麽啦？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他不好意思的看著严小川。他不知道说好了什麽，因为他压根没有听他们在说话，只是顺著谈话的气氛随便应著而已。
　　严小川提醒他：“我说，我今晚跟著他们的大巴去里昂。”
　　他们俩买火车票时出了些差错，导致时间算晚了一天，赶不上SIRHA会展第一天的宴席料理大赛和乳酪大赛。李潇倒是无所谓，他是学西点的，只要看到第二、三天的西点大会就满足了，但是进修厨师的严小川想看全套，很是懊恼了一阵。现在伊氏的考察团会跟大巴提前去里昂，他便决定蹭车去看全程。
　　李潇一愣：“好。……车票退吗？”
　　“不用，这个人──”严小川指著伊天赐说：“要在巴黎开个会，正好推迟一天到里昂。你跟他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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