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章和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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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和六十一年，上京大雪，接连下了五天五夜。整个城池被一片白色的海洋覆盖，昔日繁华的街市变得萧索，上空偶尔盘旋的苍鹰的悲鸣，让这座城池显得寂静如死。
刺骨的寒风猛烈地刮着，将树枝震得“哗哗”直响，晨曦的微光才刚刚刺破云层，一地的金色便泄了下来。晨间的寒气在地面铺上了一层银霜，只有枫叶在这微寒的天气里还在燃烧着。
上京是东齐的国都，中原的商贾具往来于此，交换货物，更有各地的旅人，交友游历，络绎不绝。明佑帝为鼓励商业的发展，特许夜市通宵营业，一时间这里便成为了整个中原的商业中心，筹光交错，纸醉金迷。
城门外的林间，有一个老人正艰难地前行。他拉着一辆破旧的木车，车上载着高高的柴草，绑在车上的绳被他紧紧地勒在肩上。结满霜的地上湿湿滑滑，他几乎寸步难行，劲风刮着他的脸，将他裹在头上的头巾吹得翻落在地。他叹了口气，停了下来，伸手欲捡。
然而，就在此时，一双莹白的手却先他一步将地上的头巾捡了起来。老人抬头，眼前的女子一袭绿衣，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裘衣，腰间的玉佩只要风过便会发出清越的响声。饶是全身再无一丝装饰，却仍不能使人忽略她那流光婉转的眼，纯净清澈，脸颊上都俱是笑意。虽说是阅人无数，但老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灵气逼人的女子，一时间忘记了去接女子手上的头巾。
绿衣女子却毫不在意，她看了看老人身后沉重的木车，笑道，
“老伯，我来帮你吧！”声音清丽婉转。
未等老人开口，她便已经到了木车后面，缓缓地推车向前。
“姑娘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老人艰难的说出 ，咬牙将肩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对了，姑娘看上去不像是北方人，可是从南方而来。”
“我的家乡在金陵。”
“那你为什么千里迢迢地来上京？”
绿衣女子并未回答，老人知道自己也许问了不该问的话，便也闭上了嘴巴。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之中只听得见玉佩“泠泠”的响声。
转眼之间两人就将沉重的木车推到了城门口，本想进城后就此道别，不料平日里夜半才关的城门却突然被关了起来。聚集在城门外的百姓越来越多，大家都不知道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明佑帝建立东齐后，六十年来，上京从未出现过这样奇怪的事。百姓们纷纷猜测，一时间城门外声音如潮。
不久，列队的士兵从城中出来，将皇榜贴在了城墙上。人们争相去看皇榜，场面甚至一度混乱，绿衣女子站在拥挤的人潮中，无法看到黄榜上写的什么。只是随后人们的惊呼，才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皇上驾崩了！”清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一声惊雷炸开，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静止，人们面色凝重，仿若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在顷刻间崩塌。
“皇上..."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哀泣，随即大家都哭了起来。他们的眼泪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不舍。无论后世将如何评价，不可否认，民佑帝是东齐史上最重要的一位帝王。章和十一年，他挥师南下，统一了南齐十二周，建立了东齐，他实行兼容并蓄的政策，重视商业的发展，让东齐成为了东方最强大的国家。虽说章和三十一年的巫蛊之乱牵扯甚广，许多无辜之人冤死刀下，但这却无法改变他光辉的一生。
百姓们纷纷跪下，以悼念这位伟大的君王。哭泣声不绝于耳，而此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
这是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绿衣女子也随着人群跪下，大雪覆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她却恍然未觉。她的脸色一片惨淡，嘴唇发白，竟是无措的神情。
“看来真正的寒冬到了!"老人叹息道。
黑色中咆哮的风向前猛烈地刮去，将沉默的窒息吹遍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在城外的人看来，这里充满了权利的诱惑，而高高在上的皇帝显然是无所不能的。可是今夜，这个已得到天下的人，却如此的痛苦。
刘淇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他想笑，却笑不出。
这不是自己早早就在盼望的事吗？登上皇位，坐拥江山，从此天下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而他，高高在上，所有的人的生命都尽在掌握之中。
为了这一天，他已等了太久太久。
他的脑中还在不断重演着父皇死前挣扎的样子，面目如同风沙过后的戈壁，狰狞而恐怖。他枯朽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刘淇的龙袍，想要叫出声，无奈却被眼前的人扼住了咽喉。
“你会有报应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明佑帝艰难地说道。
“报应？！”刘淇的脸瞬时冷成了寒冰，怨毒的眼闪着阴冷的光，“这就是你的报应！从你赐死我母妃的那天起，就注定你要死在我手中！”他的手中又再一次加重了力道，眼前的人渐渐失去了呼吸。
刘淇放开了手，颓然的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那一夜，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悲凉的萧瑟之中。皇上重病，久卧在床，他的离去本已在意料之中，可他上一刻还传召陈王，下一刻便突然离去，实在意料之外。
殿上的烛火闪着明明灭灭的光，刘淇的脸一半被照亮，一半陷入深不可见的阴影里，像是脸上被狠狠地挖了一个洞穴。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幽暗的地方，目光空洞。
殿门被突然打开了，门外不见玉宇琼楼，却更像是通向地狱的黄泉路。一身黄袍的父皇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在对他笑。
“我来接你和我一起下地狱！”他的声音泛着令人害怕的寒。
刘淇下意识地向后退，手中已泛起了层层冷汗。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你滚，滚下去，不要来找我！”刘淇走向前，脸上青筋暴起，心中的杀意暴涨，双目赤红。
“不管你是鬼是人，都逃不出朕的手心！”他扼住明佑帝的喉咙，发疯一样狠狠咬下去···
小顺子在章和殿前偷偷打了个盹儿，寒冷的夜，他没睡一会儿就被冷醒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向殿内望了望。今夜他当班，若是让人瞧见他睡觉，免不了有一顿板子。就在此时，殿门突然开了，陈王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发丝凌乱的在风中飞舞，衣衫破烂，很难想象这是平时彬彬有礼的陈王。
“把上官浩云叫来！”他的声音像地上结的那层冷霜。
“是！”小顺子哆哆嗦嗦地回答，撒腿就向外跑去。
找了大半个夜，可宫中哪有上官大人的影子，小顺子只有回去复命。
“回陈王，上官大人不···不在宫中。”身边的空气徒然变冷，还未等小顺子抬头，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脑门儿上。
“混账！朕是皇上！”刘淇咆哮起来。
“皇上，四皇子失踪了！”另一个来报的太监看到这一幕连忙改口。
刘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
上官浩云，我到底低估了你的能耐！
那一年，正是章和六十一年，明佑帝死后，他的三子陈王刘淇继承王位，成为东齐的第二个皇帝孝元帝。孝元帝改年号为“元光”，并在上京引入一河，名曰：夜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