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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尽管昨晚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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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昨晚冷愁语睡得很晚,仍在第二日早早醒来。以前被萧逸逼着练功的时候,常常天不亮就起来了,十几年来早就习惯了。翻开桌上为风残月写的计划书,细细看来,查漏补缺。风残月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了,正疑惑冷愁语为何没有叫醒他,来到他房前,却见冷愁语依旧一身白衣,此刻他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的书,时而浅笑时而蹙眉,间或用笔写写。长长的睫毛浓密如一把金色的小扇子,消受而精致的脸庞如梦似幻。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美得不真实。
“残语你醒了,来了怎么不说话,进来坐坐吧,我给你拿早点去。”
风残月看了看桌上的书,原来是他在写东西,可惜他不识字,只知道他的字很整齐,很漂亮,所谓字如其人就该是他师兄那样的吧!
“这是我为你写的计划书。”冷愁语端着早点进房,是一碟桂花糕和绿豆糕,还有一杯清茶。
“昨晚你睡得那么晚就是在为我写这个吗?”风残月很感动却也心疼。
“也不全是,你怎知昨晚我睡得很晚?”
“我,昨晚起夜看见你房中有光。”
“其实也没什么,以前为了完成师父提出的任务,熬夜也是有的。”
风残月吃着早点,听他提到萧逸,忽然想起自己进花川谷都已有一小段日子了,为何还不见萧逸,故问道“师父他什么时候回来?”本想问师父去了哪里,又觉得自己不该问那么多。
“师父他每年都要出谷,只说是去找人,具体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
“哦。师兄给我讲讲你为我写的计划吧!”只为我一个人写的,风残月这样想着,心里甚是高兴。
“好。”
冷愁语细细为风残月讲解着自己的计划,并告诉他认为有哪里不好的地方,提出来,重新修改。就这样计划书算是改好了。虽然有些辛苦,但风残月仍是坚持,每天按要求,绝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松懈,每当自己想放松一会儿,就让自己想想娘亲。可是时间越长,脑袋里的那个人越来越模糊。到后来让自己坚持下来的那个人居然变成了冷愁语,不过风残月没有在意,以为自己是把他当做了目标。
风残月很聪明加上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很多东西基本上都是一学就会,稍加练习就能很熟练。冷愁语说只要假以时日,他就可以成为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这样说可不是无凭无据,萧逸早在二十年前就在江湖排行榜上占据了第一高手的位子。后来隐居在花川谷中勤加练习,武功早已登峰造极。冷愁语又是从小习武,基础自是厚实,武功自然也不低,可以说在江湖上也是鲜有敌手了。或许会说他缺乏实战经验,但谁又能比得上萧逸这样的对手?现在又是冷愁语做风残月的对手,虽然比不上实战,毕竟冷愁语也是顶尖高手。不过他们又哪里知道江湖险恶,人心更是难测。如果不曾离开花川谷,也许他们就能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转眼八个月过去了,冷愁语还是丝毫未变,无论做什么都如此优雅。不过他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风残月很高兴,因为他终于觉得他们不像再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自己也辛苦了这么久,武功大有进步,不过和冷愁语比起来,差距还是相当大的。特别是医术,他已经放弃了,不管怎么学都学不会。在冷愁语严格的教导下,自己的字总算有了些样子。不过最让他开心的是,本来他比冷愁语要矮半个头,现在已经差不多高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高兴。每天和冷愁语在一起感觉都好开心,每晚一睡觉心里想的就是第二天就能看见他了,心里又是大大的满足。
“风残月你又在想什么?”冷愁语本来以为他是那种害羞的,安静的人,结果这八个月的相处,他算是看清了他的本性。
你说你好心让他休息一天吧!一大早就跑你房间来了,冷愁语都没醒,可见有多早。
“师兄,师兄,我想吃鱼,我们到溪边抓鱼吧!”
午后,冷愁语正在看书,风残月一把将书抽走,笑嘻嘻道“师兄,今天天气真好,在房间里看书不是浪费吗?我们出去晒太阳吧!”
然后一人一把椅子,一杯茶,边聊天边晒太阳。
有时候“师兄师兄,这个字我不会写,你快来教我。”
冷愁语走到风残月背后,单薄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右手覆上他的手,不紧不松的握着,温暖的气息尽都喷在他的颈间,痒痒的。但风残月很喜欢这样,感觉就像是冷愁语从背后抱着他。
“今天师父飞鸽传书,说他三日后回谷。”
师父总算要回谷了,正高兴,忽然想起本来只有两个人的谷里却要多一个人,而这个人对他师兄来说比自己重要多了,这样想着,风残月又希望萧逸再晚些回谷,要是能够再在谷外呆个三年五载也不错。
三日后,萧逸果然回来了,几个月不见,萧逸的头发斑白了些,整个人看起来也很憔悴,像一个糟老头似的,哪还有第一高手的风范。萧逸回到谷中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房中蒙头大睡,一直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刚好是吃早饭的时间。
“愁语,残残月为师回来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有没有好好相处啊?”随意的坐在桌边,拿起一块葱饼笑眯眯的看着挨坐在一块儿的两人。看来他们两相处得不错嘛。
算起来这是风残月第一次正式看到萧逸,他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听萧逸的声音以为是一个中年男子,却不知萧逸内功深厚,即便已经是老年,声音一样中气十足。
萧逸关切的问道“残月,你的眼睛没事了吧,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风残月正准备回答,一旁冷愁语脸色一沉,语气生冷的说“难道师父还信不过我的医术?”
“当,当然不是,你的医术可是我亲手传授的。”萧逸一脸讪笑,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冷愁语生气了,今天一天也甭想吃饭了。
饭后,冷愁语收拾碗具,风残月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萧逸留住。
“几个月不见,残月长高了不少嘛。算起来,这还是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萧逸慢慢捋了捋下颚的几缕胡须。
“嗯,师父找残月有事?”风残月的表情很平静,内心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巴不得萧逸快点说完,自己好快点去找师兄。反正就是见不得他一个人。
萧逸把他内心焦躁的情绪看在心里,“眼睛好了,本性也就不掖着藏着了,这些日子,愁语也没少被你闹腾吧!”
“才,才不是呢。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去闹师兄?”风残月想起前些日子夜里睡觉受了凉,第二天练功又淋了雨,没太在意,结果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身体时冷时热,迷迷糊糊知道有人在照顾自己,除了冷愁语还能有谁呢?这样想着,觉得生病也不是一件难受的事了。第二天睡醒后,脑子还有些晕,身体倒不像昨晚那样全身无力。正欲起身,却见冷愁语趴在自己床边,侧着脸,他的睡颜很美,很静,少了一分淡出尘世的感觉。看着这样真实的他,风残月忍不住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但冷愁语像是感觉到了似的,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吓得风残月赶紧闭上双眼。风残月在心里鄙视自己“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紧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醒了,就起来吃饭吧。”冷愁语淡淡的话语传来。
“师兄,昨晚辛苦你了。”知道冷愁语的武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也就不装了。
“不碍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吃完早饭就去练功吧!”其实风残月只要吃点药就会好,冷愁语根本不用照顾他一晚,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担心他。怕风残月看出自己的心,本想让他再休息一天的话,出口却变成了这样。他知道风残月很努力,很勤奋,偶尔见他因练功受伤,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是一旦放松下来,时间是不会多让他休息的,毕竟他是要离开的。每次想到风残月会离开,自己的心就会很难受。清澈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落寞,恰巧落在风残月眼中。
几个月相处下来,风残月虽说不上完全懂了冷愁语,也了解得个七七八八了。那一丝的落寞定是他又想到难过的事了吧!但冷愁语从不对他说自己的心情,明明两个人朝夕相处,却让风残月觉得他们之间始终有着一堵墙,让他又苦又恼,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去练琴了。”说罢,冷愁语起身,刚一转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他。
“愁语……师兄。”风残月真是对师兄这两字又爱又恨,总觉得他们因为是师兄弟才如此生疏,又是因为是师兄弟才会在一起,如果他能直接叫他愁语该有多好,尽管他比自己大了四岁。
“有事?”
风残月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拉住他,只是情不自禁。
“我,我想说,如果师兄你不开心可以告诉我,虽然我是师弟,可我也想为师兄做些什么。”
冷愁语垂下美丽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的双眼,看不到他的神情。
片刻,他抬起头,唇角微扬“我没有不开心,相反我很开心。”
这下风残月是真不懂了。他知道冷愁语多愁善感,也知道他从不会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更知道他不愿轻易接受别人的给的关怀,不愿走出自己的世界。可他就是不懂,不懂他明明可以对别人关怀备至可以给予别人温暖,却独独让他自己那么孤单,那么让人心疼。
风残月用力的挥舞着剑,树上的叶子被剑气打下,和着满地掉下的枯叶,像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随着他移动的身形,将他团团围住。此时风残月心里像憋着一口气吐又吐不出,只得将这一股气发泄到手中的剑上。
“残月,你的呼吸不稳,步伐凌乱,这是练武大忌。”冷愁语皱着眉头,显然对风残月的变现很不满意。却没有细想为何风残月会这般。
风残月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将剑舞得铮鸣作响,一招一式都带着怨气。他才不管这是不是练武大忌,他只知道他现在很不舒服,很烦躁,需要发泄。明明令自己生气的那个人是他,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想要靠近他,那个人倒好不仅不收下,还将他拒之门外,现在还像个无事人样看着自己,他怎么可以对他自己毫不关心,他以为只要一味对别人好,别人就开心了吗?真是傻瓜,大傻瓜!风残月越想越生气,手中的剑越发带着狠戾。
冷愁语拾起地上一截树枝,气定神闲走近正处于暴躁中的风残月。轻巧的将他的发泄目标换成了自己手中的树枝。风残月并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冷愁语的对手,索性放开了打。冷愁语用这套剑法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可风残月可能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愣是将这套剑法舞得气贯长虹,霸气非凡。甚至有些招式都被他改了。本来轻盈灵巧变得气势压人。
见冷愁语只守不攻,风残月有些生气,更是不留余力。
“残月你这样不行,破绽百出。”
“你可以选择进攻。”语气不善。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好好休息一下。”说归说,手上的动作可一刻没停下。见风残月没有要停下的念头,心里微叹一口气,打算将他的剑打掉。却不曾料到,他已经学会了另一套剑法,情况完全出乎他预料,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教过他,最多只是在院子里练过几次,他竟学得这般快吗!手中树枝被削断,正处于惊讶状态的冷愁语满脑子想的都是对风残月的训练得从长计议了。根本没注意到风残月的剑再度向自己使来。风残月见冷愁语没有要躲开的的意思,以为是他故意为之,竟直直向他刺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才发现冷愁语是真没想要躲开,霎时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迟疑,将剑狠狠扔了出去,而自己不受控制向冷愁语扑去,眼看着不能避免,干脆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撞了过去。等冷愁语回过神来,两人都已经摔倒在地。不过他到没事,因为有风残月帮他当人肉垫呢。此时冷愁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更别提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风残月抱在怀里,而意识到自己压在风残月身上,慌忙的想要起身,衣袂却被紧紧压住,只好仰起头,却是风残月近在咫尺的脸庞,风残月也感觉到有热热的气息洒在脸上,侧过头,刚好两人视线相对。明明什么也没有,却似有什么流动在两人之间。风残月没有动,只是静静注视着怀中的人,原来他的师兄不仅长得好看,就连抱在怀里也很舒服,看来以后要多找些机会靠近他才是。
风残月暗暗计划着如何吃冷愁语的豆腐,当然,他并不知道打冷愁语的注意就是吃豆腐。
冷愁语看着面前这双眸子忽然变得灼热,抱着自己的双臂也渐渐施力,脸颊有些发烫,撇开头,却不忘自己仍在师弟怀中,有些别扭道“残月,你压着我的衣服了。”声音好似窃窃私语,但以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又怎会听不见?
“师兄,等我长大了,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冷愁语心里既高兴又惆怅。淡淡的开口“等你学好了本事再说吧。”
其实冷愁语这样说是因为找不到借口,又不能明确拒绝。如果风残月在谷外没有牵挂(他的娘亲)的话,也许他可以答应。不过除了他还有谁能忍受在这花川谷年复一年的生活?他,终究还是要离开自己的。
两人起身,掸了掸粘在衣上的尘土,冷愁语什么也没说,静静的背对着风残月离开了。风残月看着冷愁语的背影,他的背影好似笼着一层光,那是寂寞的孤独的光。忽然想起冷愁语在这个世上的亲人除了师父萧逸,现在自己也算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牵挂了吧!如果自己没有被师父收为徒弟,此时,他的师兄又该多么孤单的独自抚琴呢?
也许,就是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愿见着他的师兄一个人呆在某个地方,总是想方设法,说他死皮赖脸也好、说他“缠功”了得也好、说他没长大也好,他就是要缠着他,粘着他,让他再也不孤单。
虽然冷愁语那句“等你学好了本事再说”是随口说出来的,但风残月可不会只当做他是随口说说。为此他更用功的学习武功。普通人要用很长时间学会的武艺,他只用了别人的三分之一不到,当真是个练武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