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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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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愁语仔细查看了风残月的眼睛,道“你的眼睛不是先天造成的,应该有三年了,是中毒造成的,我没说错吧!”
风残月先是有些惊讶,而后点了点头,“真的能治好吗?”
“当然,我可是神医的徒弟。放心吧,我去给你配药,不超过一个月就会好的。”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在一个月内看见吗?”风残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是没听过其他大夫说过这种话,可是看了这么多大夫,到头来,看见的仍是一片漆黑。甚至他都绝望了,也许这一辈子他都只能活在黑暗里,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可以不用看见不愿见到的人。
“我可不是那些庸医,不要怀疑我的能力,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熬药。”
“我也去。”风残月忙说道。从他看不见以来,他很少和别人说话,除了他娘和丫鬟桃红。
“好吧,把手给我,我拉着你,就不会摔倒了。”
风残月将手伸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有那么一瞬间让他觉得冷愁语就是他娘所说的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突然他好想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也好。冷愁语在院子里熬药,一会儿站起来揭盖子,一会儿蹲下煽火。风残月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只听见火“噗噗”的声音,知道是冷愁语在为他熬药,想着一个月后就可以看见,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残月师弟,你的眼睛是别人弄成这样的吧!”
风残月先是一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盯着冷愁语所在的地方,道“是,也不是。”
“嗯?什么意思。”
风残月迟迟没有回答,眉头皱起,似是在回忆。冷愁语见状,有些后悔自己多嘴。
“不说这个了。”
过了很久,冷愁语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却开口道“本来我不会来到这个世上的,我娘是风家的丫鬟,风老爷有一次喝醉了酒,强要了我娘,才怀上了我。在风家我跟娘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笑柄,不管哪位夫人生气,最后都会把气撒到我们身上。风老爷从来不管,即使娘生下了我,他也没有过问太多,连名字都是别人取的。他只派了一两个人来照顾娘。大哥二哥他们学了武也总会在我面前炫耀,甚至与我“切磋”。回到家娘每次都红着眼给我擦药。娘叫我离开风家,她却不愿走。娘生我的时候受了凉,又没有及时修养身体,走不了多长的路就累得不行,我也不可能离开她。”
冷愁语没有搭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风残月停顿了片刻,继续道“风家是名门正派,不过那是表面而已。暗地里也和旁门左道打交道。那天,有个刺客潜进了风家,大哥便与他交上手,两人不相上下,直到那个刺客听见有人大喊抓刺客,慌忙中想要离去,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大哥又极想捉住他来不及避开,当时我正好出屋,还没看清就被一股力量拉去,接着眼睛一痛,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看不见了。”风残月平淡的叙述着,好像受伤的是别人。
“愁语师兄?”
“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冷愁语认真的熬着药,思绪却不在此。
“那就说说师兄你的事吧。”
“我?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在谷里生活了十年,一直和师父在一起,而六岁前的事,我都没有印象,甚至连父母是谁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是师父在回谷路上捡的。”
“师兄从来没出过谷吗?”
冷愁语摇了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没有,我觉得谷里很好,如果可以,我宁愿在谷里生活一辈子。”
两人都不在说话,直到傍晚,药总算是熬好了。吃过晚饭,冷愁语用药草做了些药膏用布裹在风残月的眼睛上,嘱咐他要两天换一次,不能沾水。处理好一切后,冷愁语掩上门回房睡觉了。
风残月觉得眼睛凉凉的,很舒服,就像有水在不断清洗他的眼睛。心里也暖暖的。自从他看不见后,就再也无法感受到温暖,每天都像生活在与别人不同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只有他,没有人能懂得他的孤寂,没有人能分担他的痛苦,一直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今天,在黑暗里摸索了三年,头一次感受到了阳光,是冷愁语将阳光带进了他的心。
翌日,天还未亮,冷愁语已在院中练剑。瞬息万变的招式加上他灵动的身形,好似在跳舞,优雅至极,美丽至极。可惜风残月看不见。他是被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的“飒飒”声叫醒的。这也是他看不见来最大的好处,耳力比普通人强了很多,甚至比得上一个中等的习武者,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天生的练武苗子。
“你醒了?”冷愁语将剑收回鞘中。
“嗯,方才我听见外面刮着很大的风,是要下雨了吗?”
冷愁语想了想,自己一直在外面,哪有什么大风?环顾四周,都是被自己剑气打下来的叶子,才明白风残月口中的风指的是什么。
“刚才是我在练剑,等你眼睛好了我教你。”
风残月一听,想着只要自己有了武功就不会再任别人欺负了,也有能力带娘离开风家,不由得更加期待复明的日子。
到了晚上,冷愁语倒是遇到一大问题。风残月看不见,难道要让他帮他洗澡?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别扭,更别提动手了。可这谷里又没有其他人,罢了罢了,好歹他也是师兄,这点儿事还办不了吗?当他是病人好了。
将热水一桶桶倒进风残月房中的木桶,又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将风残月扶到木桶旁。
“旁边是浴桶,两臂远是屏风,你的眼睛不能沾水,所以,我帮你洗吧!”冷愁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感觉脸烫烫的。
风残月从小就不喜欢被人照顾,眼睛看不见,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开始的时候动不动就摔倒,再不然就是撞到坚硬的东西上,弄得身体上到处是伤痕。直到后来慢慢习惯,才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差别。可就算他看不见,也没让人帮自己洗过澡。当初因为自己无法穿衣还特地练习了几个月,总算是不再需要假人之手。想到这里,个中艰辛只有他才能体会到。
“那个,不用麻烦,我会小心的。”
“那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叫我。”冷愁语急急走到屋外,做了个深呼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可能是没有习惯与别人相处吧!无奈的笑笑,回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拿出唯一的一件银灰色长衫,这怪不得他,谁叫他偏爱白色。这件衣服还是萧逸送给他的,可穿过一次就再没穿过了。想想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不过衣服保存得很好,跟新的没两样。回到风残月房间,将衣服挂在屏风上。
“我把衣服放在屏风上了,我只穿过一次,你先将就着穿吧。”
“谢谢。”风残月有些感动。
当初萧逸是偶然看见风家两长子与他“切磋”武艺,看着他不屈的眼神,就像见到那时的自己,便决定收他为徒。不过萧逸也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当时就带他离开,偏偏迟了几年,再次见到他,少年没有了往日的神彩,更缺失了那份自信,平添了愤恨与不甘。
当时风残月万分不愿意离开,如果离开了,他的娘亲不就更要受人欺负了吗?他想和娘亲在一起,哪怕就算是被人欺负。但娘亲却希望他离开,哭着,求着让萧逸把他带走。最终还是萧逸向他保证绝不会有人再来欺负她娘亲,风残月才答应。临走时,他在娘亲面前发誓,一定会回来带她离开风家。他走时只有他娘和桃红两人知晓,他不知道萧逸是怎样做到的,但他相信萧逸定有过人之处。
风残月将身体擦干,跨出两步,伸手便摸到了衣服,布料很柔软,他在风家从来都穿的是长子门不要的衣服。风家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他一直都这样说,所以他从未奢望过在风家取得一点位置。不过他对风家还没有到恨入骨髓的地步,至少还有一个人没有欺负他们,风家三夫人的女儿——风舞。那个漂亮又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儿,是他几年来唯一不痛恨风家的原因。她对谁都真诚,不会歧视任何人。等自己过一段时日回去,可不要忘记他才是啊。
“师弟你好了吗?”
被这么一叫,风残月回过神,忙答道“已经洗好了。”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冷愁语上前接过,道“衣服给我就好。”又看了看风残月“衣服还合身,不过颜色不配你,明天就给你做新的。”
“那不是很麻烦,还要出谷买布。”
“谷里有存货,你不知道,师父的衣服都是我给他做的。就因为我不出谷才学了很多东西。”
风残月既羡慕又自卑,自己长这么大还什么都不会,若是像师兄那样,也许就不会和娘受那么多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