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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里荷塘 两人一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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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见此情景,裘白白惊叫着要冲入屋子。不想云回看着瘦弱,实则力道极大,仅用一只手拽着她而已,可任由她如何拉扯,都无法挣动分毫。
“你……”
裘白白怒气冲天,看向云回。但那“放手”二字还未出口,却被云回那一身的煞气给镇住了。
只见云回面色肃然,神情警惕地望着屋里,另只手牢牢箍在裘白白的手腕上,将她死死护在身后,似乎那屋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只要稍一懈怠,就会从暗处扑出来,将他们吞吃了似的。
想不到他一介文弱书生,到了关键时候,看上去却比她爹还有担当。
裘白白忽然间恍了神,恍惚之间,眼前的情境似乎也跟着变了。她看见眼前蒸腾起许多的白雾,在白雾之中,一个荷塘若隐若现。那荷塘似乎极大,花还未开,莲叶却绿油油绵延到了天边,看不到终点。
看着一望无际的接天莲叶,裘白白心中没来由的涌出些许的酸楚。再一眨眼,竟见塘边多出两人来。两人一站一坐,坐在塘边的人身形纤细,却身披水色泛银战甲,漫身的银边金光,华丽非常。而另一人则是站在那坐着的人身后,一身的白衣。两人皆是背对着她,又隔着层白雾,裘白白并看不清两人的真容,只莫名觉得此人此景,应都不在人间。
那银甲人拿手拨弄了塘水许久,未回头,却开口,一开口,出来的竟是女声:
“云回,如今此地已无人信吾,汝是否也如那些人那般看吾?”
那白衣人竟是云回!
裘白白虽清楚知道眼前一切皆幻象,但依然震惊,她想上前看清两人真貌,但脚下却有如被钉了钉,无论她多想上前,却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在她挣扎间,不见那白衣人说话,那银甲人却又徐徐开口:
“云回,此次一去,吾不知何日能归。若吾不能归来,汝且将吾忘了罢,千万不要等。”
那白衣云回依旧没有回话,就连身形也不见有动上一动,站在那犹如石雕,让远远望着的裘白白心急如焚。她望着云回的背影,心里似乎比那俩人还急,咬着牙低语:
“回话,回话,你倒是回话啊!”
但那云回自始自终没有说任何话语,直到天外边传来悠长的军号声,银甲人仰起头望着那天际看了半晌,云回方才动了动,对着银甲人一鞠到底,终是开了金口:
“大人,军号已响,您该走了。”
银甲人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般,仍然坐着不动。
于是裘白白又听得云回说:
“大人此去虽凶险异常,但还望大人好生保重,且无论多久,云回都会在此等候大人凯旋。”
“云回……”
银甲人闻言低声喟叹,终于回过头来,就在裘白白要看清她面容的那一霎那,刺目的白光忽然又扎入她的眼中来,她顿觉眼上心头皆大痛,闭眼捂胸,好不难受。等她捂着胸缓过劲来,再睁眼,眼前的幻象已全然消失。裘白白四下一打量,裘大福依旧躺倒在地不省人事,而云回则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神情依旧警惕,只是少了那份煞气。而且,他们俩似乎早已从屋外走进房中来。
“爹——”
从幻象中彻底清醒过来的裘白白,见裘大福还躺在冰冷的地上,不禁大惊失色,她奋力一挣,终是挣开了云回的禁锢,一下扑到了裘大福的身上,就连那一直小心揣在怀里的粗瓷大碗打碎在地也不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爹,您这是怎么了?爹,您不要吓我啊——”
裘白白嘴上一边叫嚷,脸上却滚烫滚烫起来。想起刚才自己因为幻像而完全忘记自己父亲的存在,她就感到惭愧不已,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如若爹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她如何能原谅自己!
而云回冷冷地看着两人,只缓缓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将视线锁定在炕桌上的一只酒坛上。他一手提袖,一手伸出小指,伸进酒坛里蘸了蘸,而后放嘴中一吮,眼珠子一转,转头问:
“裘姑娘,这坛子里的水,是怎么回事?”
“这个吗?这是淑怡阁的阮老板给我的水,我一时间喝不完,就顺手带了回来。”
裘白白也转过头去,瞅见那坛子,神色反而比云回显得更惊讶:
“可是我明明记得已将这坛子放在床头柜子里,怎么会忽然间冒了出来?”
“是这样就好办了。”
云回展颜一笑: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爹有救了。”
“啊?”
裘白白被他突如其来微笑搞得不明所以,只是抽吸着两管的鼻涕,用泪眼愣愣地望着他。
“你先起来。”
云回一把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看清了她的花猫脸,眉头一皱,略带嫌弃地说:
“你好脏。”
裘白白依旧神情呆滞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但这种情况下,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扯着他的袖口,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急问:
“你刚才说我爹有救了,是什么意思?既然有救,那赶紧救他啊,还站在这里做啥?”
“别着急,我心里有数。”
云回小心地将自己的袖口从裘白白的手中抽了出来,接着蹲下身,扶裘大福坐起,先是探了探鼻息,之后仅拿了两根手指,在裘大福的额头上轻轻一点。静默了片刻,裘大福全身抽搐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水,紧接着猛烈的咳嗽起来。
“爹!”
裘白白赶紧去扶。云回却站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悠悠的说:
“放心,你爹已经没事了。”
“真的?”
裘白白一边为父亲顺气,一边狐疑地看着他,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
云回笑,伸手帮忙她将裘大福扶起:
“赶紧扶你爹上炕,我保证他只需休息一晚,就能回复正常。”
裘白白一歪头,觉得他说的话也不错,于是便顺着他,两人七手八脚地将裘大福扶上炕,裘大福的气息已渐渐平息下来,他长长地喘了口气,颤抖着指着炕桌上的那坛水,质问道:
“你,你到底在那坛子里装了什么?”
“是水啊,爹。”
裘白白轻声解释。
“什么水你要藏得那么紧?我还道你藏了什么好酒在那里,原来是水,还是那么难喝的水,是苦的!”
裘大福将老脸皱成了一朵菊花,虽还感到有些难受,但还是忍不住要控诉那坛水的罪行:
“我差点因为这坛水见了阎王!你快,你快把那水拿去倒了!倒了!”
“爹,您别生气,您先躺下休息,我这就拿出去倒了。”
裘白白小心地将裘大福扶正了,给他盖上被,软声哄道。
“倒了,全倒了,一滴也不准留!”
经过这一场折腾,裘大福早没了气力,躺在炕上,很快就模糊了意识,将要睡过去的当口,又猛然坐起身,大声地喊了句:
“都什么玩意,苦的,是苦的!”
喊完了,又自己倒了下去,不一会儿就睡熟了,还响亮地打起鼾来。
裘白白与云回静静地坐在一旁,等裘大福完全睡熟,裘白白起身为他掖好被角,就听得云回在身后说:
“既已无事,那云某也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就此告辞。”
“等一下。”
裘白白闻言急忙转身,叫住了正要出门去的云回,头一回冲着他善意地微笑着,说道:
“云回先生,还请你稍等片刻,我还有些话,想要与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