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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牛皮糖,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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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路面色发白地闭上双眼,仰头靠在冰冷的巨石墙上,冷笑,“米修•启,神族的帝王,你怎么屈尊纡贵地来到这种地方?”
被点名的人慌乱尴尬地张张口,见对方冷淡的神色才觉得无言以对,只默默低下头,手上一动,又是“啪”得一声,将他扭脱臼的手腕安了回去,加里路痛得咬牙切齿,肚子里乱骂一通: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来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算哪门子骑士精神?
谁知对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由痛恨不满立即变为震惊警惕和不安。
只见貌似是皇帝的家伙说话磕磕绊绊,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云,“对,对不起……”那结巴的语气和羞涩的表情,简直像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向自己心爱的姑娘表明爱意。只可惜夜色迷茫、薄雾轻飘,连月亮也被一片乌云遮住了脸,没人能看清楚此人是谁,否则无论哪位路过都会大吃一惊吧!因为,那可是传说中神山上那个冰冷族群中最血腥冷酷、高高在上的冰雪大帝耶!那个为了登上帝位杀人如麻的冰雪大帝耶!那个传说中看你一眼都能让所有人吓得匍匐在地让小孩子吓得哭三天三夜的冰雪帝耶!有人听说过他露出过任何表情吗?你能想象他喜悦或者羞涩吗?天哪!如果真的是这样,哪怕是神庙的主教大人都会忍不住向主神祈祷,今年不要发生什么大陆沉入海底的可怕反常事件吧。
于是,就连下定决心再次见面要对对方全力报复,报复不能便以冷言冷语、面无表情、也绝不多看对方一眼的冷暴力相抗衡的加里路也惊愕得张大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很多年前就许下信誓旦旦的誓言在这一瞬间不知道被抛到神山的哪个角落喂小鸟去了,毕竟,这个从小面瘫脸的家伙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别说他不敢想,就是想到鸡皮疙瘩也要激起一身。
不管是因为什么尴尬的原因,成功让对方重新看着自己的帝王这才闷头弯腰拾起落地的利器,将这镶嵌着一颗暗红色宝石闪烁神秘暗芒的金柄匕首塞回加里路手里,刀尖向着自己,面上依然没多少表情,语气又恢复平常没有起伏的音调,喉结却紧张地抽动一下,“米加,对不起,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但是,请你以后听我慢慢跟你解释,那时候……”
说到这里,他却停了下来。
向来嘴笨的米修•启想要解释的时候,却发觉事情太过复杂,要从哪一件事说起才对?要如何才能最快得将伤害最珍视的对方的理由阐述出来,才不会被自己一直最喜爱的人怨恨?又怎么向对方解释当初无数次将之陷入险境,让魔力尽失身受重伤的他跌跌撞撞翻越过神山来到人界后依然艰难得几乎无法生存下去的理由?那么多次的伤痛、危险、流血和牺牲,连他自己知道后都情不自禁狠狠怨恨自己的愚蠢和无情,也完全无法原谅自己,他又怎么敢去乞求当初受伤最深重的人的谅解?一想到这些,他就半点都说不下去,反倒希望对方能真的将匕首捅进自己心窝,如果能让对方出气,那也许能够赎回自己一点点的罪过。
加里路呆呆靠在墙边。那个人,当年他无数次不相信会将自己推入仿佛无尽头地狱的人,最后让事实证明自己愚蠢的人,竟然站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解释当年的一切,好像还能听出对方语气的后悔和愧疚,可是整个人却麻木着,声音好像来自天外,远远的不真实。
这样的场景,几十年前他幻想过无数次。他傻傻地以为对方总有一天会来向他道歉,对他说明,这一切根本是场误会。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尽管神族的生命漫长无尽头,但几十年也能证明很多的幻想是可笑而不真实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流着鼻涕跟在对方屁股后头不思考只知道吃零食和傻笑,直到受尽折磨还不能认清现实的蠢小孩了。
生活的磨砺也让他明白,现在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似乎不是来追杀自己的这个假象是多么可笑。毕竟,斩草要除根,才能永诀后患。
手里握着的匕首冷硬地硌着手心,狠狠陷入肉里,一阵激痛让他从等待对方说下去的呆滞中解救出来。
发觉对方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自己,眼神复杂,不发一语。
真是愚蠢。自己居然还在期待什么?期待到的,也只可能是谎言。这个人一向不说谎,因为他根本不屑于说谎,所以才说不下去了。
这样不尽职地扮演这个失散多年“好哥哥”的角色,是认为自己还是那个像白痴一样相信他的笨蛋吗?以为靠这样拙劣的演技就能让自己交出那样东西吗?只可惜他已经不是那个蠢货了,如今,他米加•启就是要让神族,永远失去那样东西。
终于再三坚定自己信念的加里路忽然露出一个优雅却冰冷的笑容,挺直修长的身体,将匕首别回腰间,猛然凑近对方俊美的脸,直直望进对方似乎满是惊诧的银白双眸,更深地勾起嘴角,“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编一个故事对你来说是不是太难了?还是你懒得花时间来欺骗小弟我?”
随即他后退一步,整整自己凌乱的衣袍,右臂展开,绕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最后弯回腰间,微微躬身,又站直,“尊敬的冰雪大帝,小人很荣幸能见到您,您要找的米加•启五十年前就已死去,不知道是在神山的山脚还是广阔的海洋,总是是死无全尸。”他不置评论地耸耸肩,“所以,要找弟弟还是等您漫长的几千年生命结束之后吧!小人区区一届魔族,还要养活自己和家人,恐怕没时间陪您浪费,所以先走一步。”
说完便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就走,还一脸可怜兮兮地按揉着自己两度受力的可怜手腕,低声咕哝着,“好痛啊!尼玛神族真可怕!”
手臂却猛然被人握紧,一转头,正对上对方银白而微微湿润的双眼,心脏某个角落有个鼓槌用力敲了一记,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只模模糊糊听见对方用近乎央求的语气道,“我不敢请求你原谅我,但是,从现在起,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要赶我走,我是不会离开你半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