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清风明月还在

1、一 那场名动一

　　那场名动一时的暗杀行在暮春迟迟的郊外，多年后那少年杀手的风姿还在城中口耳相传，人人尽说那杀手目如星辰，眉似淡霭，传闻那少年踏风而行，只一瞬，便似融进了铺天盖地的月华中，只余皎皎月辉，静默地笼罩着这片遍生不祥的土地。
　　行事不屑掩饰的少年似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只余下一个惊采绝艳的故事。一刃，那被重重护卫保在八抬大轿中的某位大人就再也看不见十里城斑驳的城墙。
　　满城哗然。
　　着一身象牙白金线滚边的少年公子在城门口的茶摊桌边打扇，飞扬的长眉挑得一旁几位姑娘心头一跳，颇有兴味地开口，“那这杀手如此张扬，不怕被寻着了？”心思淳朴的小伙计把抹布搭在肩上端来刚做好的点心，“不怕不怕，流沙白凤凰啥时候怕过人？谁还不是一听名字撒腿就跑了？人人皆知这是流沙做下的，之前也有过官家高手寻过去想将他们擒了来，后来，嘿，还不是都没了消息？要我说，这流沙，惹不得啊惹不得……”不知又出了何事，上头下令戒严几日，城门暂闭少人出入，小伙计闲得发慌，絮絮叨叨还在掰着两年前的旧事，那少年公子却已心不在焉，慢悠悠摇着那把点山染水的扇子，眼尾便晕进了那扇上山水，清轻如梅芽，旁边几位姑娘看得又是一阵脸红。正应了春风楼里那帮子爱打趣的姑娘们的话，“□□叶，宜思宜嫁”——“只是莫真许了他！”春风楼里某位候选花魁曾经点着那少年的鼻尖，笑着啐他，“你呀，天生是来勾魂儿的！”言语间却不乏落寞。叶家公子温文地张开扇子，便有笑意似水般荡开，“多谢夸奖。”
　　便见这少年公子收扇提剑，将不知数目的银子扔在桌上，走时还不忘向那几个仍在偷偷望他的姑娘一笑，头也不回地东行而去了。
　　走不多时，见得天气晴好暖阳普照，溪边柳木飘绵，暮春意象愈发浓起来，他便驻了足，在那柳树下站一会儿。满目翠色忽地与记忆中某些模糊的场景重叠，那个已经渐渐淡化了形象的，名为“家”的地方便又开始在心口一角逐渐清晰，细针刺似的不舒服。过了这许多年，他终还是逃不脱那名为“思乡”的网，纵使那地方他永世也不想回去。
　　正在胡乱思量，便听身后一个声音带着惊喜和犹疑问道：“可是叶空晴叶公子？”他转头，那人便拍手大笑起来，“果然是叶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人正是苏喻，叶空晴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一。叶空晴生性跳脱不羁，又是长在大户人家自小遍悉人事，加之还生了一副清秀温文的好皮相，是以走到哪里朋友便交到哪里，但能真正与他成为知己的，统共也不过那么三五位而已。苏喻便幸或不幸是其中之一。
　　便见苏喻兴冲冲过来拉他坐下，一指旁边，“我本来想烤鱼的，正好遇见你一起，快来快来。”空晴跟着他过去，果见一堆干柴，还有串起的几条鲤鱼，不由也笑了，“你是走到哪里都不忘吃。”
　　苏喻烤鱼烤得不亦乐乎，得意一笑，“那是，不能亏了自己的嘴啊。”说笑着，一条已经烤好，便先给空晴递过去，“说起来，这小城小地儿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空晴便拿眼斜他，“没事儿便不能溜达溜达？”他这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总不相信他叶空晴能安好心，东家上房，西家揭瓦，白白糟蹋了多少美人心肠。不过这回他是真冤枉，真路过来着。苏喻便蹭到他旁边，“嘿，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懒得理你。“想也知道，是小景回来了吧。你除了他，就没有什么别的事能同我说了？”苏喻被戳中心事，挠挠头啃一口鱼，这条明显不如给空晴的那条烤得上心，有些地方都焦糊了，“可也不能怪我，我多久才能见他一次……”
　　叶空晴便更加不想理他，横竖是个没出息的，每次见着景怀都恨不得把自己跟他长一块去，没救了。拍拍手，“吃完了，我该走了。”
　　“诶？要走？你不见小景了？”
　　“碍着你俩腻乎。”尾音隔了老远传来，他竟已不知何时走出百步多远了。
　　“你……唉。”苏喻在后边跺脚，死叶子烂叶子，少说两句会死。
　　……不过，能看见你，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