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青》十一怪

2、赌注 常青第一次

　　常青自进了常府以来第一次见了常老爷。
　　正在抽水烟的娘懒懒地眯着眼，听见家仆禀报说老爷要见他们，娘一下坐正了身子：“长姨？长姨！快带小少爷去换衣裳！”常青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湖蓝色罩衫，不知所措的看向娘：明明是早上才沐过香汤换过的衣裳，而且以前不也是穿这件么？
　　家仆又说：“十三姨太，老爷吩咐了，请你们马上去正堂见他。”马上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刻不容缓。
　　十三姨太叹了口气﹣﹣娘来了常府以后似乎叹的气越来越多了，小常青眨眨眼。
　　“意儿，我们走。”十三姨太从椅子上直起身，手习惯性地拂上鬓边，正了正那只珠钗：“长姨，拿上我的水烟。”长姨宝贝地护着水烟，匆匆跟上牵着常青的十三姨太。
　　常老爷长得高高大大，眉头紧锁，眼光如刺打量着十三姨太：“你叫什么？”
　　  “妾身洛烟。”
　　 “袭余来找过我，千叮万嘱照顾好你们。”
　　  “是傅老爷抬爱洛烟，倒是劳常老爷费心了。”
　　 常老爷摸摸下巴，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这女子好生有趣，不似被夫家输了出来，倒是像来他常府作客
　　   若是把她荐给那人，只怕也是一代巾帼。
　　   只可惜﹣﹣
　　  “以后，和其他人一样，喊我老爷罢。进了我常府，顶了十三姨太的名头，便要静心和其他夫人们好好相处。别终日里做些有的没的。”
　　  十三姨太屈一屈身：“是，老爷。”
　　  目光转向缩在十三姨太身后小小的湖蓝色身影：“这是什么？”说不出的厌恶，厌恶些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是贱妾的儿子，傅留意。进府之前，傅老爷叮嘱了改名为常青。”
　　   “你们两个都是输给我的注？”
　　   十三姨太深呼吸，似乎是在准备赴死一般：“回老爷的话，只有青是注。贱妾是傅老爷吩咐过来的。”
　　   常老爷意料之中的表情让十三姨太心里多出几分不安。
　　  “常青是个好名字。”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近来给我瞧瞧。”手那么随意的点向常青好像在唤一只什么阿猫阿狗。
　　  常青缩在娘身后不敢近前，却被娘的手轻而坚定的推了出去：“意儿，听老爷的话。”
　　  要听话呢，常青下意识地咬咬唇，乖巧地走向常老爷。
　　 “是个好孩子。”常老爷摸摸常青头顶未束起的柔软发丝：“青多大了？”
　　  “老爷，意儿六岁了。”常青喏喏地回答：放在头顶的手好重啊…像带着什么怨气似的。
　　  “以后要叫我爹。”笑眯眯地说着，眼神里却不带一丝笑意：“不能再自称意儿。你叫青，常青。”
　　  “娘说，意儿姓傅…呜！”话未说完，嘴被一只手紧紧捂住，对上常老爷冷冷的眼：“青，进了我常府，第一条要学会的规矩就是，老爷说是，你就不能说不。”
　　 掸掸袖子，常老爷大步走出正堂，突然回身留下一句：“这罩衫，怪好看的。只可惜，以后穿不得了。在这儿了，就把心给我好好儿收起来。”
　　  退到娘身边的小常青怯怯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罩衫，却感觉到娘的目光落在自己罩衫对襟上。
　　  对襟上是傅府一贯的暗徽－﹣一个斜斜长长的“傅”字，提勾尖尖的，刀似的深深刺出去。
　　    “在这儿了，就把心给我好好儿收起来。”
　　    再没有傅留意这个人了，只有常青。
　　    从人到心，要完完全全是常家的。
　　    从傅府搬出来这么久，常青第一次摸到脸上的湿意。
　　    连名字都没有了，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