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浅笑如莲初见时（上） 时光飞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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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犹如流水。
转眼已到了二月的上半旬。
新年的喜气随着时间的溜走也渐渐消失，阴冷的阳光开始有了些春日的温度。总是弥漫在京城上空的厚厚云层，终于在逐渐消散，阳光如同金粉般从云层的缝隙中撒向大地。泥土上湿润的融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让人感觉到它深厚土层下勃发的生命力。
朗月身着一件翡翠色绣玉兰暗纹缎袍，坐在红木镂空的窗棂前，绣着玉兰碎花的双蝶裙如同春江之水，潺潺涓涓。窗外晶莹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在洁白的皮肤上投下静谧的阴影。
纤长的手指一下下翻着学士府一月的账簿，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一月份，在她摒除了学士府五花八门的支出后，学士府的帐簿上自司空大人去世后的赤字终于转变为了黯黑色的微薄数字。
但是，这只是最贫瘠的收支平衡。
对于一个喏大的学士府来说，只有几两银子的存款，就如同一只没有刺的刺猬，根本抵挡不了丝毫的外界侵袭，毫无安全感可言。
朗月叹了口气，太阳穴传来突突的痛感。
妍儿从门外走进来，小心的放下手中端着的雨过天晴色的汝窑瓷杯，轻唤道：“小姐，七皇子来了。”
朗月抬了抬眉梢，道：“他来了？”
“嗯，正在外面看院子中的梨花呢。”
“快叫他进来吧。”
不稍片刻，随着淡淡的脚步声，屋内开始弥漫起了袭袭瑞脑香。
朗月抬头看了看七皇子，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错金丝流云暗纹的袍子，还是一脸犹如冬日飘雪般淡然笑容。
“在看帐簿？”七皇子坐在离书案不远的椅子上，妍儿奉上一杯君山银针，然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嗯。”朗月点点头，翻过一页账簿，抬头对他说道：“我得看完一月下旬的杂物开销，不如你先坐会儿！”
七皇子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她笑了笑，说道：“你做你的事，我在这里坐坐便是！”
说完，两人皆不再作声。
朗月埋下头细心看着每一条账目，核对着每个物品的收支凭条。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的颈项传来酸酸的痛感，伸手捶了捶，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七皇子的目光。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假装无事般，收拾好账本，喝了一口茶，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七皇子看着她，笑道：“上次不知是谁，吵着要看穿石，我今儿个不正是带它给你看的？”
“你带了穿石？”朗月噌的一下跳了起来，一脸兴高采烈。她对于筝的爱好几乎到了痴迷的状态，从小更是有个奇怪的癖好，便是爱听名家之□□看世间名琴，所以爱女心切的司空大人才会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访天下购来一把凌云，作为她的及笄之礼。
七皇子对她宠溺的一笑，唤道：“马小二！”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瘦小约莫着十五六岁的小厮，把一个红木琴盒放在了琴几上，转身又退了下去。
朗月打开琴盒，不由发出了惊呼。
果然是三大名筝之首，只要一眼便可以让人为之折服。相较于凌云的素雅，穿石更显出一丝的霸气。筝面泛着摄人心魄的清光，在阳光下一照，宛如镜面般可以映人脸面。楠木雕刻的龙腾九霄之图活灵活现，仿佛那龙随时都可能腾跃而出直飞云霄般。随手轻轻一挑丝弦，铮铮声陡然而出，恰如山洞回音，轰轰而来。
“好筝，好筝！”朗月激动得满脸红晕，望着七皇子大叹道。
七皇子眼角满是笑意，说道：“你瞧你，看见好筝就如此兴奋，哪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
朗月呵呵一笑，抚着穿石道：“即是好筝当然要有人去欣赏，在好筝面前可不分什么闺秀碧玉的，只分懂欣赏的人与不懂欣赏的人！”
“是是是，就你道理多！”七皇子笑着看了她一眼，又坐回到自己位上，端着茶喝了一口，道：“只可惜它是父皇所赠，不能随便送人，要不我就把它送给你这个懂得欣赏的人了！”
朗月笑了下，摆了摆手道：”那可使不得，就算你可以赠予我，我也不会收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七皇子低眸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对了，今日还有另外的事要找你。”
“你说说看！”
“那日听了陈小说，你当家后又是消减学士府中的奴才老妈子，又是缩减所有人的年例月例，是不是你们学士府遇到了什么困难？你不妨和我说说看。”
朗月看着他，思琢了一下，嘴角勉强挤出了点笑意，为难道：“不瞒你说，学士府确实有一些经济上的麻烦…”
七皇子喝了一口茶，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道：“我最近好好查了一下你们学士府的收入，朝廷补给加上地租，每年也不过六七千两的收入。你做当家后的一些措施，将学士府每年九千多两的支出减少到了六千多两，刚刚与收入持平。但是我觉得你们这么大一个府牙，这样的经济状况可不能给你们什么保障。”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么？能把收支维持到平衡已经费了我好大的劲儿了，我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朗月无奈的笑了笑。
七皇子看着她那样的表情，心中没来由的传来一丝苦涩感，“不如这样吧，我知道你个是不喜欢别人无条件帮助的人。我有两个方案，你可以任选其一。第一，我现在手上有几间空置商铺，你可以选一间经营一些生意，谋点利润，等赚了钱在付我租金也不迟；第二，我可以借你一笔钱，你拿去周转也好，做点生意也好，二分利，你赚了钱以后连本代利还给我，怎么样？”
朗月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可是我一个女孩家，又没有什么经商的经验，怕到时候…”
“这你就不要操心了，生意上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你只管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七皇子笑下说道，脸上的笑容温柔的如春日的湖水。
朗月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日，七皇子便遣马小二送来了几间商铺的地址，朗月开始了马不停蹄的商铺勘查工作。可是正当她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你说什么，文渊会馆求见？”朗月坐在小姐椅上，正在思索到底是选城东的商铺还是城西的商铺，却听见翠儿说，文渊会馆的馆长求见，不由得惊奇万分。她们学士府素来和文渊会馆没什么渊源，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文渊会馆的馆长亲自来找她的呢？
于是她忙起身，换了身雪青色窄腰宽袖月华裙，梳了个斜斜的精致小髻，插上几根紫玉错银丝簪，出门向会客的百花厅走去。
一抹蓝色身影生生的闯进朗月的眼中。相较于那夜灯会上她的鲜艳，今天的她显得更加姣丽动人，一袭蓝色的八幅湘水裙，肩部和裙角绣牡丹莲对花，一条蔚蓝色丝绦芊芊系于腰间，她就静静地站在红木窗棱旁，宛如一朵世间最纯净的莲。朗月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如莲般的女子见她出来，朝她浅浅一笑，恰如那迎着暖暖河风绽放的纯白莲花，清馨无比。
朗月怔了怔，这是她第二次在初见的人面前失态，第一次是七皇子，因为他的高贵，第二次便是因为她，因为她的纯净自然。
收拾住自己的诧异，朗月也回了一个笑容，道：“你便是文渊会馆的馆长？”
身边的翠儿凑到朗月耳边小声说道：“小姐，这不就是那天灯会摆擂台的那位姑娘么？”
那女子看了翠儿一眼，低眸一笑，娇态尽出，福了福身子，她道：“沈伊蓝见过司空三小姐！”
朗月忙急走了两步，虚扶了下她，道：“快请起，算年龄咱们应该是平辈，这些个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沈伊蓝站起身来，睁大玻璃珠儿似的大眼睛一个劲的瞅着朗月。朗月被她看的面红耳赤，又不好作出什么反应。兴许是打量完了，沈伊蓝甜甜一笑，道：“整个京城都传说司空小姐倾城倾国，今天看来此言果真不假！”
“那些只是无聊之人的谣传，当不得真！”朗月将沈伊蓝领到红木椅旁，示意她坐下，自己则坐到她相邻的椅子上。
沈伊蓝使劲儿摇了摇头，表示出对她刚说的话的强烈反对，“姑娘快别这么说，我看倒是那些人说得对才是！”
朗月看着沈伊蓝丝毫不做作的脸颊，心中不觉产生了几分好感。她从小在司空大人身边长大，总免不了在官场和一些社交场合出入，看惯了那些人的逢迎之态。然而不知为什么，当沈伊蓝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她却丝毫都不会怀疑那些话的真实性。沈伊蓝就是一朵白莲，芬芳了她，照亮了她，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
沈伊蓝见朗月笑着看自己，心里竟轻松万分，将那些对于官宦小姐的偏见一抛而光，诚恳地交代了自己的此行的目的，“其实我今天是有事相求的。”
“姑娘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只要我可以帮到的，我定会尽全力！”
沈伊蓝犹豫了一下，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听闻姑娘在四处考察商铺，估摸着姑娘是有意要经商，所以想问下姑娘是否愿意收购文渊会馆？”
“什么？收购文渊会馆？”朗月几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下来的谈话中，朗月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伊蓝的母亲紫风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钧天刹的首席杀手，然而美人难过雅士关，当这位美丽的杀手遇见了生长在江南书香世家的儒雅书生——沈伊蓝的父亲沈君岳后，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开始了。沈家很开明的接受了出生并不正派的紫风，但是要求就是她必须从此脱离在江湖上恶名昭著的钧天刹。紫风不惜接受了组织中严酷到让人不敢想象的惩罚，终于摆脱了钧天刹。接下来便是举案齐眉的甜蜜生活。到了第二年，可爱的沈伊蓝出生了。也许是沈伊蓝继承了她母亲的性格，从小她就对武功和江湖产生了奇特的兴趣，顽劣不堪，常常让教育紫风大为头痛。可能是因为她母亲从小在杀手组织中长大知道江湖的险恶，也可能是因为他父亲接受的是儒家正统思想，反正她的江湖情结在沈家被无限制的打压，最后她带着一百个不愿意开始了她大家闺秀的生活。
当她长大后，她实在是受不了那种每天面朝四面墙的单调生活，爱女心切的紫风终于同意让沈伊蓝经营他们沈家在京城的产业，也就是她现在管理的文渊会馆，从此，沈大小姐终于过上了无拘无束、自力更生的生活。
但是沈伊蓝并不是一块经商的料，经常因为一些江湖朋友的借账，导致会馆资金的周转不灵。再加之这次的灯会，会馆的镇馆之宝被七皇子赢去后，文渊会馆宣布将不会再在灯会摆台。这下连每年最丰厚的灯会收入也没有了，全会馆陷入了闭馆的危机。
后来在街上无意间听说朗月有意开店经商，所以特意来问问，看看朗月愿不愿将文渊会馆收过去，自己正好也可以用这笔钱去闯荡闯荡江湖。
朗月点了点头，沉吟着道：“原来是这样…”
“姑娘可以先不回答我，这本也是个不情之请，姑娘多想想也是好的。”沈伊蓝摆了摆手说道，生怕自己的拜托让朗月为难。
细细想了一下，朗月眼睛一亮，一个想法忽然萌生。她淡淡一笑，道：“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沈伊蓝一听她的话，黛眉一抬，急切问道：“姑娘快说说！”
“不如我现在将银两转到文渊会馆，我们两个一起经营文渊会馆，如何？”
沈伊蓝一愣，大约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甚了解的又问了一句，“姑娘是说我们两个都作文渊会馆的老板？”
朗月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样一来，我算是达到了经营商铺的目的，而且还可以借着文渊会馆多年来的良好名声谋点小利。而姑娘呢，相信如果你真把会馆卖出去，恐怕会招来家中的一顿训斥，我们这么一合伙，你一来免了训斥二来也可以多点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
沈伊蓝大声欢呼了下，雀跃而起，抓住朗月的手，笑道：“姑娘好办法，这还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站在一旁的翠儿看着沈伊蓝在大厅中又蹦又跳，全无大家闺秀的样子，倒像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猴子，不由得捂着嘴笑了起来。
朗月也笑着看着欢跳的沈伊蓝，道：“那我们接下来就商量一下具体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浅笑如莲初见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