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绮梦》蝶香香

4、下榻八阿哥别院

　　进到府内，四下张望，发觉院内无论从大景到小景都相当的别致。只是进门时，四阿哥那深邃的目光在身边一直盯着自己让我心惊了一下，忐忑不安。惊慌失措中连府邸的名匾都未曾留意到就冲了进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劳什子的地方。

　　那四阿哥凝神一眼的杀伤力真的不容小觑，到此刻都感觉心神不宁。按理说我只不过是不到三岁的女儿之身，他肯定不会看上我。等我长大，那将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况且自己平时从额娘的铜镜中研究过我这张脸，怎么也不见得是个美人胚子，虽然这样说有点诋毁我漂亮娘和帅气爹爹的遗传基因，但真没看出有朝那方面发展的趋势。况且没人证明过，帅哥和美女就一定能生出优良品种，失败品也比比皆是，所以说基因也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的。自己可能就是个失败品，不过从来不认为女人的美就是皮囊的美，这种浮于面上的美丽太肤浅了，咱要做有深度的人。

　　进门之后为了尽快逃离那个眼神能杀死人的家伙，不得不使出小破孩的伎俩。让子鹃领了我去更衣，现在我就和子鹃躲在房间里死赖着半个时辰了也不肯出去。

　　“格格，王爷请您更好衣尽快到前厅。”门外传来爹爹的亲信阿木尔将军第三次的敲门声。“四阿哥、八阿哥和卑职一同来的，此时已在门外久候多时。”心里暗骂阿木尔将军，怎么不早点说。让子鹃开门，心虚的挪了出去。

　　“婉婷格格，这是我八弟—胤禩。”不敢看四阿哥的眼睛，选个传说中和善点的主儿瞅瞅吧。

　　抬头看见站在我眼前的这位八阿哥一身月白色旗服长身屹立，身材修长挺拔，面容怎么形容呢？貌似潘安？可我又没见过潘安长成啥样，总之就是一个标准版的花样美男，确实如传闻中宛如迷失在凡尘中的仙人，绝对是一出门回头率爆满的角色。看过不少关于他的文字记载，他也曾经和康熙皇帝一起披甲上阵，征讨准格尔。不由得幻想起他身披战甲时的风姿，绝对是一个风姿卓越的武将，简直就是我幻想中的子龙转世。别问为什么是子龙，因为历朝武将中我的挚爱就是子龙兄。长坂坡十万军中救阿斗，一身都是胆，那身银甲，帅啊！不过突然想起清朝不穿那种银甲的，不觉有些失望。失神的说了句：“可惜。”

　　“格格……格格……”子鹃在我耳边轻唤，方才发觉自己已经神游太虚去了。“婉婷格格，为何这样看着我呢？为何又可惜呢？”八阿哥眼中满是疑惑，不过他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满足感。我究竟用了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去注视他呢？总之隐隐觉得绝对不是应该出现在我眼里的眼神。不然他干嘛故意多此一举问我呢？他今年该是十六岁吧？长得还真不赖，要是被现代的星探发掘到，光凭他的容貌和气质也能一举成名。

　　但现在我只能联想起一个汉字-“囧”，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以前仰慕已久的八阿哥竟然就丢了这么大个人。沉吟片刻，然后欲盖弥彰的解释：“我……我只是在想有没忘记带什么东西。可惜没忘。”总得为自己挽回点面子吧？不然本格格怎么在你面前自处呢？虽说你长得不错，但我还不能在你面前流口水吧？最多吞到肚子里，总之不会让你看见就是了。

　　八阿哥淡淡一笑，温文尔雅地说：“格格无需带其他东西，如此即可。不过格格说话很是有趣，既没忘，何来可惜呢？难不成忘记才是理所当然？”怎么又说错话了？天哪，美男就是幼女杀手！“我想王爷也已经更衣完毕了，格格请跟我们一起到前厅小憩一阵。”四阿哥站在八阿哥背后，眼神中透出一丝笑意。该死的四阿哥，笑得如此诡异，如果不是看在你老爸的份上，我立马就上前掐死你！

　　“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八字相冲，总之见到这个灾星我就语无伦次。和四阿哥见面那么久，至今没敢认真看他一眼。八阿哥那张天上有地下无的面相我都已经尽收眼底，一览无余了，独独不敢看他。他们都对我那一声“嗯”，微微楞了一下。我又说错话了吗？真是悲催到家了，不对！是悲催到了八阿哥府。

　　“很荣幸这次有机会为王爷打点起居事宜。只因驿馆正在修缮，只能让王爷屈就在我府上了。照顾不周之处，请王爷见谅。”八阿哥待众人入座以后，才彬彬有礼的说。果然出自名门，说话都那么有条不紊的，才十六岁的小子，待人接物就圆润得不着痕迹了。

　　“呵呵，因此次进京仓促，并未事先支会，只着人提前进京通报了。倒是本王叨扰了八阿哥才对。”爹爹自进京城以来一直都礼数周全，说话也比平时多了些修饰。

　　四阿哥放下手中的茶，表情并不丰富，看来刚才自己见到的两次笑容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王爷旅途劳顿，这些本是我们做皇子的应做之事。何来叨扰呢？倒是我们兄弟几人唯恐怠慢了王爷才是。王爷是值得我们敬重之人，有幸能出城相迎已是胤禛之荣幸了。”

　　说起我家和当今皇上的关系，先帝顺治爷是我额娘生父简亲王济度的堂兄，我额娘后来被顺治爷收为养女，自古帝皇家的女儿都是帝皇手中的一枚棋子，嫁给身为达尔汗王的爹爹不过是又一场政治联姻而已。但我知道额娘很幸运，遇到一位真心疼她的蒙古王爷。

　　“王爷此次进京可有要事要处理？”八阿哥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语速很平淡，谦谦君子样，怎么看都看不腻，敢情我是来看帅哥的，这一趟也不枉此行了。吞着口水，目光不时地游离在他的脸上。

　　“之前接到皇上一道旨意，所以进京一趟。一来是班第愚钝，参详不透其中深意，故不想随意揣测圣意，今儿进京便是来向皇上讨个明旨。二来眼下佳节将至，正是一个极好的机缘，到京城来沾沾喜庆的气息，也为来年科尔沁草原的子民带点福气回去。三则，我家婉婷丫头还未进京向皇上请过安，皇上在书信中提及，也该带她来答谢圣恩。毕竟她也是承蒙圣上恩典，才封了个和硕格格，也不能一直空享着这份皇恩浩荡，一点感蒙圣恩之心都没有。”班第就是我爹爹的名字了，可惜我以前对他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未来蒙古的事情，最头疼就是这个问题了。真想有机会回到现代，打开电脑百度一下他的生平！

　　趁着爹爹和两位阿哥聊天，偷偷的仔细看看这四阿哥。这可是将来大清朝的又一个帝王啊，还是不要放过这个多少历史研究者求都求不来的机遇。刚才一直想避开他的目光所以至今没认真看过他这张帝王相的容貌。四阿哥虽不及八阿哥帅得那么繁花似锦，但也俊朗，线条刚毅，轮廓分明，加上他不苟言笑的表情，眼神笃定又透着令人看不透的深邃。他今年该是十九岁吧？不过却显得比较内敛老成。我之前在书本上所了解的他比较阴冷，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不过就是用现代话来说比较酷而已，还不至于到残酷的境界，当然也不是酷那么简单。如果说八阿哥的俊朗和气质可以说是脱俗，那四阿哥身上能看到的却是一股稍淡的凝重之气，尤其是他端坐在那里的时候，身形确实比较笔挺，略瘦的体型看起来也挺精神的。

　　正偷窥得意犹未尽之时，忽然发现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了我，顿时做贼心虚失了方寸，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到何处，手舞足蹈中不小心把子鹃刚递至我面前的点心打翻了一地。真是又一次丢人丢到八爷府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如此好奇的两位传奇人物面前，杯具就是这样铸成的，大概回去以后写本小说，名字用这个最贴切不过了。

　　爹爹此时微怒道：“怎的又淘气了？在两位阿哥面前这样没有礼数。”知道爹爹从来都是宠着我，从来也不会这样严厉的训斥我，也自知失仪，只能低着头一副愧疚的神色，不过愧疚的心情是认真的，不认真行吗？

　　八阿哥此时已微笑着起身吩咐府内侍从收拾下被我搞得一塌糊涂的地面。

　　四阿哥见爹爹生气，估计又见我十分委屈，倒是替我说起了好话：“王爷无需如此生气，想是格格途中劳累，况且婉婷格格年纪尚小，一时不小心方至失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收拾下即可。”爹爹见四阿哥相劝，也就不再训斥了，他不过也是找个台阶下，怎舍得真心骂我？向四阿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只是安慰式的点了下头。

　　两位阿哥一直陪着聊天，经过刚才那事儿，一直规规矩矩的坐着，动也不敢动了，象尊泥塑一样。八阿哥陪笑着和爹爹聊了不少塞外风情之类的话题，四阿哥却没再出声，偶有几次不为意的看向他，他也正好看向我。我倒没有之前那么回避他的目光了，或许是刚才他替我解围，加上观察下来觉得他也并不可怕。

　　不久太子来到，大家一起用完晚膳，又聊了些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的话题，就散去了。太子和四阿哥各自回府，八阿哥邀爹爹去了他的书房，我在子鹃的陪同下回到房间。

　　子鹃见我从闯祸起就一直没有说话，又不知该和我说些什么，只是一直在我身边不远处站着，等我吩咐。想她也累了，笑着说：“你下去收拾细软吧，迟点自个儿休息吧，我乏了就会自己睡的了。”“奴婢帮格格宽衣可好？”子鹃知道我经常不喜欢别人管太多，所以她做事总是会先问下我。“不用了，只是休息会。”子鹃这才向门口走去，开门之前又回头望了望我，感觉我确实没有吩咐了，才开门出去，临走时带上了门。

　　子鹃出去后，从床上坐到床前的脚踏上，伏着身子趴在床沿边儿。一个人发着呆，先是想起爹爹。如今在天子脚下不比草原的日子那么自在，什么都要多想三分，即便是很小的事情，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容有失。伴君之侧就是如履薄冰，什么都要步步为营。

　　其实一直都明白，随着一天天的长大，恐怕逍遥日子会从此与我无缘。汗王的女儿，婚姻多半是不可能自主的，尤其是科尔沁草原的格格。定是达官显贵或者其他汗王的子嗣。只求这一场到来，不带来一粒尘埃，也不带走属于这个时空的任何东西，包括情感。但真的能做到吗？对爹爹和额娘就已经是百般的放不下，自己也原本就是个感情丰富的人。

　　不知为何想起康熙末年九子夺嫡的皇室悲剧，今天的观察发现，历史上两位政敌之间虽然好似没什么共同语言，但眼下还不至于水火不容，反而有时还有些默契。只是太子时常流露出傲慢的感觉，说话有些浮夸，自己本就讨厌将牛吹到天上飞的人，多不符合自然规律呀！

　　想到若女子嫁给他们中任何一个阿哥到最后都会成为一声叹息，即便是十四阿哥。值得庆幸的是，曾经因为痴迷的看过不少九子夺嫡的穿越小说，而翻查过他们几位身后女人的资料，至少没有一个叫博尔济吉特.婉婷的格格成为这场悲剧的殉葬品。所以，这一切都应该与我没有太大的关联。

　　想起四阿哥，从刚才就觉得他其实除了不爱笑，对人还是很和善的，所以席间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八阿哥虽然帅得一塌糊涂，又是我一直很钦佩和欣赏的人，但他的气场绝对不是我这样的人能驾驭的，自己和他的距离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知我喜欢的侠王十三阿哥会是什么样呢？还有我少女时代迷得不行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或许是出生在军人的家庭，对当兵的有种特殊的情结，不知有没机会见到呢？

　　对这几个悲情的皇子都有一种情愫，对四阿哥其实也有怜悯，他最后的无情虽然心狠手辣了点，但其实他也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一个可怜人。八阿哥的命运是最悲惨的，曾经我阅读史料的时候，都为他哭过几次，虽然他也有他的心计和城府，但我心里却一直觉得他父亲对他不公，他是多么有才华的一个人啊，如是他登皇位的话，或许以后的悲剧都能避免。十三阿哥我从小就喜欢，因为他豪放不羁，又才情横溢，有很多现代人的想法，但命运也没让他一帆风顺，幽禁多年，虽然最后有个贤王的美名，终是蹉跎多年，一身病痛，年纪轻轻就离开了。十四阿哥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偶像剧，幼年是八阿哥的铁杆粉丝，后来成了威震大清的大将军王，可惜最后被自己的亲哥哥幽禁，空有一身才能，却在无奈的年华中老去。

　　不过想想，这一切关我何事？最多就是想见识下他们真人而已。千万不能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切记切记！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杀死自己的脑细胞一点都不划算，亏本的买卖咱还是不做的好。以后就用一个看戏者的角度去过日子吧！做个见证者，不做其中的戏子。

　　维持一个姿势有段时间了，从子鹃离开以后就未曾变过，有点手脚麻木了。正在准备尽情的伸展一下，忽然感觉有人把我从地上抱起，然后放在他的腿上。

　　“怎么？哭了？那么委屈的爬在床边，爹爹看了好心疼。”这是怎样的一个汗王？可惜我来之前从来都没留意过康熙年间汗王的历史，甚至连名字都一个不知。直到做了他的女儿，才知道原来康熙在位的时候，科尔沁草原上的达尔汗王是他。

　　他见我只是看着他不语，以为我生气，不想理他。他又挪了挪我的位置，让我更舒服的躺在他的怀里。然后才用一种心痛的口吻说道：“婉婷，爹爹今儿骂了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啊？爹爹只是想也许某一天，你必须离开爹爹，到离爹爹很远的地方生活。你得自己照顾自己，得学会很多的礼数。不能在别人面前失了你和硕格格的威仪，明白吗？”对爹爹点点头，自然是知道他的用心的，其实刚才他也没真的骂过我，不过是做样子而已。

　　是什么样的缘分让我掉进了他的怀里，被他视若珍宝，却又如此令他操心。有人说：前世因，今生果。如果前世无意中种下了这个因，却不愿他承受我带来的果。我本不该是这个时空的存在，我的到来是场意外……不知何时我会从他怀里消失，可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让我舍不得离去，他也是我的父亲，是这一世的父亲。

　　末了，只轻轻的说了句：“爹爹，婉婷懂的……”

　　正式开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