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水之滨》鸣琴月石

3、风起 2007年

　　2007年5月19日周六

　　可怜的高中生，即使是周六也要上课。慕容琪坐在教室里，摊开英语卷子。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应该写点英语题什么的，抓紧时间嘛！可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心里却是一阵反感。
　　慕容琪伸出手拍了拍郑颖的肩膀。
　　郑颖转过头来，瞪着一双大眼睛。
　　“干吗？”
　　“就是想跟你聊聊，你看看你，一副周扒皮的表情......”
　　“您又遇到什么困扰了，莫不是想跟我聊聊江昊？”郑颖狡黠地挑了挑眉毛。
　　慕容琪拍了拍郑颖的脑袋。“难得我想跟你聊聊人生哲理，没想到你如此庸俗！”
　　郑颖像是被点醒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昨晚的报纸你看了没有？就是化工厂的那件事情。”郑颖很正经地说道。
　　慕容琪点点头。“发生在学校周围，而且尸体......看起来很惨。我爸妈很担心我，还给我买了一部手机。”
　　“不是吧？！我爸妈也给我买了一部手机诶！你电话多少，我记一下。”郑颖说着就逃出了手机。
　　慕容琪一把抢过来。
　　“用你的手机打我的电话比较方便。”
　　慕容琪拨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将电话递了过去。“总感觉最近有点不太平。我跟你讲昨天晚上，晚自习放学后我一个人回家——”
　　“嗡嗡嗡~嗡嗡嗡~”
　　“通了。”慕容琪掏出手机，挂断电话，开始保存号码。“我的号码没存，你存一下。”
　　“哦。”
　　俩人低着头开始摆弄手机。
　　“以后做什么事情一定不能单独出去，至少也要两个人一起。”慕容琪说道。
　　郑颖点点头。
　　“恩，包括上厕所，也要两个人一起。”
　　“我还没跟你说，昨天晚上......”慕容琪正准备将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人影告诉郑颖，抬头却看到了江昊。
　　那个让她心动的男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极其的文艺而又安静，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江昊略略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高中的女生对于有点文艺范儿的男生大多都没有抵抗力，更可贵的是，江昊的学习成绩很好，人长得也帅，虽然有那么点冷冷的感觉。
　　俩人关系一般，没怎么说过话，江昊被很多女生喜欢着，慕容琪只是其中一个。但是因为毕竟是一个班的，而且慕容琪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所以平日还有那么点交流，虽然少得可怜，但是慕容琪已经满足了。
　　“怎么不说话了......”郑颖伸出手在慕容琪眼前晃了晃。“慕容？”
　　慕容琪这才回过神来。但是先前要跟郑颖说的话早已经忘到脑后了。
　　郑颖转过身看了看。
　　“我说呢，原来是白马王子啊，怪不得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别说了，他走过来了......”慕容琪扯了扯郑颖的衣袖。
　　慕容琪低着头，但是依然想象得到江昊如何迈着两条长腿，如何略略弓着背走路的样子。淡漠的神情，帅气的脸庞，一边想着，一边感觉到江昊在一点点地靠近，脸庞就那么毫不争气地红了。
　　江昊从慕容琪身边走了过去，留下了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慕容琪深深地吸了一口。
　　“永远清新的薄荷味儿。”一不小心就讲出来了。
　　“你个花痴！”郑颖说了她一句便转过身去，不再说话。慕容琪现在正处在恋爱的状态，不会有什么心情跟自己聊天的。让她一个人思春去吧，臭小妞儿！
　　江昊坐在慕容琪的右后方，所以慕容琪无法欣赏他的背影，虽然知道他可能不会看自己，但是总是会因为想象中的凝视而脸红心跳。
　　只要江昊在班里，慕容琪绝对会变成淑女。一个内心极度狂躁但是表面淡定的淑女。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郑颖又转过身来准备和慕容琪聊点八卦。
　　“慕容，我发现上课的时候江昊在看你诶！”
　　“不是吧？！”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慕容琪心里却是雀跃着，脸上也微微发烫。
　　“不信的话，你上课可以试着扭头看看。”郑颖朝着江昊的位子努力了努嘴。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慕容琪收起课本，拿出下一节课要讲的物理课本。动作优雅而又从容。
　　“别装了，人江昊正趴桌上睡觉呢！”郑颖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头发。
　　慕容琪转过头一看，正如郑颖所言，江昊正趴着睡觉呢！
　　下一刻，慕容琪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揪起了郑颖的领子。
　　“快说，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说着这些话，眼睛甚至都冒出了绿光。
　　“什么话啊，我记不清了......”郑颖故意撇开话题，装不知道。
　　“就是上课的时候......”慕容琪把嘴巴凑到郑颖的耳朵边，“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我？”
　　郑颖点点头。伸出手捏了捏慕容琪的脸蛋。
　　“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呢。妞儿，你的春天来了......”
　　慕容琪捂住嘴巴，脸上扯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对不起啦，梦中的小帅哥......”
　　“快别想你梦里的小帅哥了，要专一，明白不？！”
　　慕容琪狠劲儿地点着头。

　　于是乎，上课的时候，慕容琪终于鼓足了勇气，装作不经意似地扭过了头，如同雷达定位一般地精准地瞄准了江昊的位子。
　　江昊真的在看她，两人视线交叠，但是却并没有火花燃起来。
　　江昊的眼神很奇怪，或者说是诡异。就好像慕容琪是一件很稀奇的东西，那样的眼神。好奇但是并不温柔的眼神。甚至略带阴冷。慕容琪的心肝轻轻地抖了一下。
　　阴冷的江昊......好恐怖。
　　然后江昊微微一笑，嘴角的抽动看起来极不自然，好像一个根本不想笑不会笑的人在努力挤出笑容。他在对慕容琪微笑。
　　但是慕容琪并没有心动，或者脸红，她只是朝着江昊回礼似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来。
　　转过身后，觉得不妥，想转过头去看看江昊，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总感觉不像自己心中的江昊。

　　郑颖是慕容琪的铁哥们儿，也是她的树洞，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午饭的时候，慕容琪就将上课时候的诡异感觉告诉了郑颖。
　　“你和江昊接触的太少，也许根本不了解他。他以前也没那么看过你，所以你不知道被他注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人总是很喜欢将自己喜欢的人在心里进行美化，美化再美化，以致于真正接触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很正常。”郑颖这样宽慰道。
　　“可是你不觉得前天江昊把作业交给我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吗？虽然他只看了我一小小下。”
　　“怎么说呢，你这种感觉。打个比方吧，去年我看了一部动漫，觉得超级精彩。简直是无法超越，不论是配音还是视觉效果，但是今年我重新回味的时候发现它跟我想象中形象有很大差别。”郑颖拍了拍慕容琪的肩膀，“所以说，江昊就是江昊，你之所以认为他变了，大概就是因为你对他的形象进行了想象加工和美化。Understand？”
　　慕容琪皱着眉头，不说话。
　　“当然不排除江昊个人经历了一些事情导致他的心理上发生了短暂的变化，至于是什么事情，你和我当然都不知道了。”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慕容琪塞了一口饭，用这样简短的总结结束了郑颖的分析。
　　“什么叫‘就算’，我本来就说的对。”
　　“说起来，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家的时候，看到巷子里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慕容琪抱起自己的肩膀，“感觉特别恐怖，而且他后来还朝着我走了过来，若不是后来有一群男生经过，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郑颖伸出手摸了摸慕容琪的脑袋。
　　“我的小慕容诶，恐怖片看多了吧，还是刑侦片看多了，这是现实社会，不是电影，也不是小说，没那多离奇的事情，没准儿那个人影只是个过路的，可能怕自己吓到你就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之类的，是你想多了。”
　　“但是你不觉得这些都太巧合了吗？我刚刚到家我爸妈就给我看化工厂的杀人案，而且以后每天晚上回家他们都会在巷子口接我。”
　　郑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警察查清案件再跟你解释。最近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尤其是你，住那么远也没个伴儿。”
　　慕容琪点点头。
　　“希望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在吓唬自己。”
　　郑颖把饭推开，“被你说的都没有胃口了......人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呢，整天打来杀去的......哎。”
　　“是啊，人都是为什么而活着的呢。”
　　“赶紧吃饭吧，饭都要凉了。”郑颖提示慕容琪。
　　“算了。”慕容琪端起饭盒，“我比你更没胃口，我昨晚还看了尸体的照片。”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午饭时间，学生大部分都去了食堂，教学楼里基本上空了，但是，在教学楼顶楼的天台上，却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
　　黑色的长裤，白色的帆布鞋，还有那随风飞扬的黑发，怎么看都是一个养眼的人，偏偏那双眼睛，却是污浊的可以。
　　“那个女人不好对付。根本无法侵入她的意念。”少年缓缓开口，年轻人略带磁性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这是江昊的声音。
　　“哼~怎么说都是未来的王，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我们收拾。新的身体还好用吗？”回答他的是带着回音的男声，像是从地下发出来的声音，低沉而又阴冷。根本看不到说话的人，但是能感觉到他就在周围。
　　“都是些肉体凡胎，”少年甩了甩胳膊，“虽然生得还算白净，但是终归是个血肉之躯，一点都不好用！”
　　“你满足吧，如果实在无法除掉，务必要在满月之前让她听命于你，不管用什么方法。”
　　“属下遵命。”少年伸出右手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晴朗无风，树梢动也不动的天气，天台上却起了一阵风。
　　“记住，你只有十二天的时间。”男声似乎是飘远了。
　　“请我主放心。”少年低下头。
　　垂下去的黑发遮住了他污浊的双眼，他虔诚的动作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落入凡间的圣洁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