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北顾》苍旧Alice

17、回忆不过旧时光 子欲养则亲

　　子欲养则亲不待。——江北

　　这几天江北总是恍恍惚惚的，让林鹃担心不已。
　　还是小看了这孩子对她爷爷的感情。
　　她当时就是害怕这孩子出现这种状况，所以才没有告诉江北实情。如果她当时就知道爷爷已经去世，想都不用想，绝对会在路上出事。
　　江北从会爬开始就跟爷爷在一起，世界里已经沾染了爷爷的气息，就像从血肉中长出来的一个器官，就算高中学业忙，很少去看爷爷奶奶，也不会从此就不亲近。
　　就算一个器官再鸡肋，割掉就会痛得惊天动地。
　　江北这几天就像是浸泡在黑漆漆的稠液里，她不相信，她不相信，最宠自己的爷爷就这样……
　　不在了。
　　明明去北京之前，他还摸过她的头，说要她在外面注意安全，记得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吃晚饭……则怎么会就这样……走了呢。
　　林鹃很坦白的告诉江北的死因，说是奶奶想吃莴苣，家里没有了，爷爷就骑着他的小山羊去菜市场买，天气太热，太阳太大，爷爷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脸充血了般，很明显是中暑的症状。奶奶连忙拿来藿香正气水要爷爷喝下去，爷爷正觉得难受，就一口喝了下去。谁知道这个时候气喘发作，一口气喘不上来……
　　爷爷的死亡证明书上写着极其讽刺的四个字：心肌梗塞。
　　江北如果要报仇，要去找谁呢？是怪奶奶为什么那个时候想吃莴苣？是怪为什么7月底的湖南为什么要那么热？是怪爷爷喝太急，还是怪气喘为什么要那个时候发作？
　　阎王爷这个时候要收了爷爷的魂，她找谁怪去呢？
　　江北心中的怨恨无处抒发，只能声嘶力竭的哭，不停的哭。她记得她看到奶奶时，奶奶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生无可恋，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在地上随爷爷去了。
　　家里的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奶奶，怕她一时想不通，就做了不该做的事。奶奶的眼睛依旧空洞，甚至没有眼泪，她说：“你们爸说了，他要是先去了，要我好好活着，因为他要是先走了，一定是生我气了，他说不想看见我……”说了泪珠子就顺着那苍老得下一瞬间就要老死的脸颊滚了下来。“他果然是生我气了，他这辈子都没生过我的气，甚至都没跟我红过脸，现在生气了，就不给我悔过的机会了……”
　　“妈……您别这样……”江亦书江北的爸爸哽咽着对奶奶说。
　　“他总说，艾薇啊，年纪这么大了不要踢被子，我每次都想说，那是因为我梦到你不在我身边了……现在我又梦到了，可我为什么怎么踢都不会醒呢……？”
　　“土豆头，你说了你要80岁再死的，怎么早了这么多年啊……”
　　“臭老头子，你把我的尺子放哪去了？我不打小北了，你还给我，你生日快到了，我还要给你裁衣服呢……”
　　江北在一旁听着，眼泪也不停的流，原来没有谁可以给谁一辈子，爷爷这么爱奶奶，到头来，还是斗不过命运的皮鞭。
　　因为是夏天，爷爷的遗体不能放久了，所以，必须马上举行葬礼。
　　次日，江北随着爸爸妈妈到了火葬场，看着“青松厅”里的大屏幕上显示的“江振海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几个大字，依旧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爸爸在台上泣不成声的读着悼词，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爸爸，在她的心里，爸爸是强势的，张开羽翼就能把她还妈妈保护得好好的。可是那样的爸爸，现在在台上哭得像个小孩。
　　一个个亲朋把白色的代表哀思的花朵，慎重的放在爷爷的水晶棺上，爷爷穿着奶奶最喜欢看的白色衬衫和英伦风黑格子背心，修饰过的脸看上去他好象只是睡着。
　　“啪。”水晶棺旁边的白色蜡烛倒掉的声音。然后就是众人的惊呼，江北看着奶奶痴痴的走到水晶棺面前，把满是泪痕的脸贴了上去。“你们看，振海在流泪！他没死，他没死，你们把他放出来，放出来！”忽然，奶奶的痴狂的对着全场大叫，众人才注意到，因为天气热，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怕遗体腐烂，一直放在冷冻箱里冷藏，因为开追悼会推出来，禁不住外面炎热的天气，遗体像是要融化了一样，爷爷遗体的眼角有水珠划落……
　　工作人员于是提醒家属们，仪式要加快速度进行，他们不能等到遗体散出味道了再火化……
　　江北却宁愿相信，那真的是爷爷眼泪，他因为舍不得，流下的眼泪……
　　在等待火葬结束的时候，江北异常冷静，她等着工作人员叫号，就去把爷爷的骨灰坛接了过来，小嘴轻轻的亲了一下。
　　爷爷，你一路好走。
　　坐在包的大巴车上，江北抱着爷爷的遗像，看着弟弟妹妹们还在他们父母的怀里哭，挺了挺脊梁，爷爷说了，她是姐姐，要做榜样的。
　　她以后无论走得再远，都会记得爷爷再看着她，那个爱她疼她的爷爷，一直在她身边，守护她，依旧的爱她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