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暗》菲利斯多

1、雨夜 第一章

　　芽玥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窗外也是下着大雨。没有闪电雷鸣，亦非狂风暴雨，只是静静的下着、下着，仿若天正为逝去者无声的哭泣
　　那一天，她同时失去了两位重要的人。一位是她的挚友，她倒在了她的面前，素来洁白的衣裳亦被染上了刺目的红。另外一位是她喜欢的人，她被禁止再与其见面，因为杀死她挚友之人与其有无限的关联。
　　“砰砰”敲击窗户的声响换回了她的思绪，一转身，竟见到了本不该再出现在这里的人。对方静静地站在窗外，注视着自己。
　　“煌，你怎么会在这里？”惊讶之余，芽玥亦注意到对方已然经历过一场大雨的洗礼，从发梢到衣角，无一不被雨给淋湿。
　　“你怎么没带伞？快进来，这样下去会感冒的。”他打开窗户想让煌进屋来，却被对方用眼神阻止了。
　　“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你。”
　　“煌？”
　　“……”
　　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沉默。煌素来不多言，而在经历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后，芽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良久，见煌始终不发一言，芽玥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煌还在生我们的气吗？”
　　煌非是人类，而是来自一个叫做月族的种族。月族之人向来避世，当初煌亦是因其挚友之故，才勉强同意与人类缔结契约。
　　“生气？”
　　“嗯。”芽玥点了点头，“毕竟这件事和煌没有半分关系。而我们却因此单方面撕毁盟约，还将煌逐出神殿。”
　　“……”闻言，煌轻皱眉头，半晌才续道：“我没生气。”
　　“煌……”
　　“夜深了，我该走了。”见芽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煌抢先打断了她。他转身欲离开，却感身后衣物被什么东西给拉扯住了。回头一看，竟是芽玥死死拉住他衣服的一角。她的头埋得很低，让人很难能猜出她的想法。
　　“煌，他……他还好吗？”不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是因为它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忌，也是因为自己再没资格关心他了。
　　“嗯，他很好。”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说罢，芽玥放开手，目送煌的离去，直至其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中。
　　而窗外依然下着大雨，静静地注视着这场短暂的会面与别离。

　　一夜无眠，芽玥坐在窗边注视着象征新的一天来临的太阳自天边缓缓升起。
　　自昨夜煌意外来访后，她的内心便久久不能归复平静，脑子里想的尽是曾经和那人相处的点滴。犹记得那时，没有争战，亦没有死亡，有的只是平静和欢乐。
　　“再也回不去了呢。”她感叹道。
　　在千歌音死去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在堕落天使军团大举进攻神殿的时候，就已注定他们再也回不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而现在，与堕落天使军团的战斗俨然已步入僵持阶段。自她涉入战局后，对方已很少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即便如此，也抹灭不了神殿方面的人员在不断减少的事实。加上不断累加的疲劳和日益消耗的资源，这样僵持下去，终将是神殿一方先败下阵来。
　　一旦神殿遭到攻陷，就等于在北方的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大缺口，此后再无人能阻止其杀戮的脚步。而一想到此，芽玥就不禁紧锁眉头。
　　相比大陆上的神族，人类远没那么团结，向来是各国各自为阵。身为一方势力的雷雨神殿若想向他国讨取援兵，势必会因利益权衡等问题遭拒——毕竟自堕落天使军团献身至今，仅针对过神殿一处。最好的情况是一国愿意出兵援助，但考虑到路程等问题，未等援军抵达，神殿兴许已遭毁灭。
　　更不说在这种非常时期，神殿又失去了月族这个强有力的外援，想要获胜根本是难如登天。
　　“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难关才行。”
　　众人的心情她不是不能理解，有些事终归是不可原谅的。若不这么做，就会感觉愧对死去的人。只是总有一个疑问缠绕着芽玥，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自那一天后，她就不断自问。
　　“真的是西珐姐杀了歌音吗？”

　　西珐是西斯的姐姐，他们共同来自一个名为天魔族的种族。这一种族的神秘性较之月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号称全大陆藏书量第一的知识之塔中也鲜少有相关记载。
　　与月族相同，天魔族之人向来避世而居，不涉入任何纷争，也自然不可能与人结怨。再说，西珐与千歌音自见面以来，并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芽玥也不曾记得两人之间有宿怨。
　　但千歌音确实是死于西珐随身携带的匕首，而西珐亦是千歌音死前最后见到的人。再加上西珐无论如何也没有那时的记忆，要叫人相信他不是凶手反而困难重重。
　　“那时候，我应该坚持留下来陪千歌音的。”每当回想起此事，芽玥便无限自责。
　　那段时间，千歌音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三不五时的就犯头疼，每晚更是噩梦连连。因而神殿方面临时决定让芽玥代为指挥战争，而千歌音则由人护送暂返神殿休养。
　　本来，芽玥是打算亲自护送其，毕竟千歌音的精神过于萎靡，她实在放心不下。但无奈她身居要职，不能随便离开战场，只得委派他人。而千歌音被杀则是回到神殿后的翌日。
　　接获千歌音的死讯后，芽玥第一时间返回神殿，所见到的便是挚友惨死在自己房内，其胸前正插着那柄独一无二的匕首。而关键人物西珐却是早已不知所踪。至于早她一步前来探望千歌音的西斯则是瞪大双眼呆立一旁，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那之后，她便再没见过他。连同其挚友煌，一并自她的视线中消失，她一问之下才知道，使其余神官下令将其一同逐出神殿，并当众撕毁盟约。
　　为此，从来不干预神殿决策的芽玥首次鼓起勇气，向其余神官提出了抗议。
　　“正是在这种非常时期，我们才更加不能失去月族这个强而有力的后援。若是接下来堕落天使军团发动第三次大规模的进攻，我们将无力抵挡！”
　　“芽玥大人，您的意思我们明白，但……”
　　“煌和这件事并没有牵扯，我们这样做太过分了！”
　　“但是，芽玥大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煌是西斯的挚友，而西斯的亲姐姐是杀害千歌音大人的凶手。这种关键时刻，我们怎么敢将身家性命交与一个外族呢！”
　　“月族向来避世而居，煌亦是因神殿有恩于西斯，才自愿提出结盟，我们……”
　　“芽玥，你冷静。”发言打断她的是一位年迈的神官。他因资历最老而享有众人的尊重和一定的发言权，芽玥和千歌音小的时候亦受到其不少的照顾。“战况吃紧我们亦非一无所知，但也请您体谅众人的心情，我们雷雨神殿已再经不起相同的打击了。也所以，请您不要再与他们见面了。”
　　“……”
　　最后，是芽玥单方面的妥协。并且答应不再与西斯或煌之中的任何一人见面，此事才告一段落。

　　“在想西斯？”
　　“菲？！”不知不觉间，默菲竟来到她身后，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你怎么会来这里？”
　　先不说其走路悄无声息的事，默菲本身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默菲还仅仅是一名新晋祭司，不到万不得已，神殿是不会允许神官以下职位的人踏上战场的。
　　“因为担心你啊。”默菲心疼的看着芽玥说道。因一宿未眠，芽玥的脸上写满倦意，眼睛更是通红不已。“你看你，哪有一点身为战场指挥官的自觉，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知道，你可是我们神殿的王牌，是不可以轻易倒下的。”
　　“嗯……”芽玥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不知道默菲说这些是为自己好，只是芽玥现在睡眠不足、精神恍惚，无法集中精力听其说教。默菲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又喜欢说教。一旦让她开口，就会没完没了。
　　为此，芽玥在其即将发表长篇大论之前，及时拦下她。“菲，我有些累了，能稍微休息一下吗？”
　　“要我扶你到床边吗？”
　　“不用，我……”芽玥想要自行走回床边，不想刚一起身，便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晕眩，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小心！”默菲眼疾手快的接住芽玥。
　　“谢谢，我……”当真是一晚未眠吗，芽玥只觉自己此刻昏昏欲睡，神识渐趋于混沌。
　　“就不要逞强了，还是我扶你过去休息吧。”说罢，也不待对方答应，默菲强硬扶着芽玥向床边走去。“正巧这段时间战况不那么吃紧，芽玥，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就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待芽玥再度醒来后，局势竟骤然演变至最坏的阶段——沉寂多时的堕落天使军团预计发动全盘进攻，且规模还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
　　“菲，现在的情况如何？”
　　在她休息期间，是默菲代为统领骑士团。而这种紧急时刻，芽玥亦无心探寻默菲究竟是如何取得众人的信任，以一介祭司的身份统领全军的。
　　“情况很不妙。”默菲眉头紧皱的说道，“一位貌似敌方领军的人物现身战场了。”
　　“领军人物？”对此，芽玥略感讶异。
　　自堕落天使军团来袭至今，此人从未现身过战场一次。因此，神殿一方亦不曾得知堕落天使袭击神殿的理由。只知有一天，有一群自称堕落天使军团的翼族之人突然进攻神殿，并开启了这场延续至今的战役。
　　“嗯。我和此人交过手，对方实力不凡，恐怕我们全部人加起来也不是他一人的对手。”
　　“菲，你……你没事吧？”本来默菲亲上战场就够让芽玥惊讶的了，乍闻对方更曾与敌方主将交过手，芽玥在怀疑之余更是担心不已。
　　在她的印象中，默菲只是一名辅助祭司，所学的魔法无外乎是一些辅助他人的御系魔法。况且，她从未耳闻过默菲有修习过任何武技。
　　“呵呵，你不用担心我。”闻言，默菲勾起嘴角，给了芽玥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我在加入神殿前，也是有修习过一段时间的武技的。”
　　“原来如此。”对方这么一说，芽玥便明白了。毕竟对方和自小就在神殿长大的自己不同，是中途才加入神殿的。
　　默菲和千歌音同样，皆是前任大神官偶然带回神殿的。默菲被带回时一身是伤，据诊断似乎是被一种极其特殊的火焰所伤。这种火焰能够阻止伤势复原，因而默菲在神殿一休养便是三个月。此后，因得知其乃孤儿，故乡被灭而无处可归，打神官便好心将她收入神殿。
　　只可惜其不若千歌音一般天资聪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升任至如今的祭司一职。
　　“那么，菲，你认为凭我们现在的军力能够支撑多久？”
　　“顶多半日。除非芽玥你能击败敌方领军，这样我们就能够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嗯，我明白了。”闻言，芽玥的脸色渐趋暗淡。
　　半日，仅仅半日，神殿便将宣告毁灭。倘若最好的情况，自己能拼得一死换来一线生机，这之后又经何去何从？无法取得任何一方的支援，神殿迟早面临被攻陷的一天。而到那时，受害的便不再仅是雷雨神殿，整个北方大陆皆有陷入危险之中的可能性。
　　“芽玥，你该不会想做什么危险的事吧？”察觉对方的神色有异，默菲连忙询问道。
　　“不，我只是……”
　　“不管你在想什么，最好立刻给我打消这个决定。”默菲一脸严肃的警告道，“给我一点时间，我立刻去天魔族求援。相信这种时刻，西斯不会坐视你不管的。”
　　西斯……吗？
　　“……嗯，我知道了。”未免对方担心　，芽玥表面答应了下来。但在她的内心，却早已做下了决定。

　　默菲离开后，芽玥取出了那把她自得到后就从未使用过的雪绯剑。这把剑是煌私下赠予自己，以祝贺自己正式接任雷雨神殿护卫军统帅一职之物。但赠送的同时，煌亦曾警告过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轻易动用此剑——
　　“芽玥，这把剑送你。”
　　“谢、谢谢……”芽玥受宠若惊的收下剑，“可是，煌，我能问问，煌为什么要送我剑吗？”
　　“祝贺你升任护卫军统帅。”
　　“那个，为什么是我？”自己与煌相识至今不过数面之缘，芽玥实在想不通煌独独送自己礼物的原因。
　　“你很特别。”煌言简意赅的答道。
　　“特别？”这让她更为不解。若论特别，千歌音比之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煌实在应该将这柄剑送与千歌音才是。
　　“嗯。”面对芽玥的疑问，煌只是沉默以对。而知其素来不愿多话，一向不善言辞的芽玥也跟着沉默了。
　　良久，煌才开口打破沉默：“这把剑，你能不用就不用。”
　　“咦？”芽玥心生不解。
　　“这把剑送你，是以备不时之需。这把剑乃月族三件不传秘宝之一，和其他同样，皆是以……”
　　“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不等煌说完，芽玥就打断了他。在听到秘宝两字后，她脑海顿时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
　　“……收下吧，芽玥，这是我一番心意。”
　　“可是……”
　　“你，会有用上的一天……虽然我并不希望这一天到来。”说完，煌突然一瞬不瞬的看着芽玥，看得对方一下子不知该何如是好。
　　“那个，煌？”
　　“……”
　　“谢、谢谢你送我剑，嗯，那个，没事我就先离开了。”将剑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芽玥向其一鞠躬以示感谢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也因此忽略了煌始终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其眼中的复杂思绪。

　　那时的自己太过软弱，太过胆小，想说不敢说，想问不敢问，以至于该保护的、想守护的，一个也没保住。
　　使用雪绯剑的后果也是后来经由西斯之口得知——要使用月族秘宝，就必须得付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雪绯剑虽拥有不凡的威力，但相对的，其亦需要大量的生命力来驱动。
　　——虽然不知道煌送你此剑意义何在，但芽玥你答应我，千万不要使用它哦。
　　——嗯。
　　那时的自己尚且天真地认为，此生断无使用雪绯剑的机会，也就轻率的答应了西斯的要求。但现在，她势必要违约了。
　　“对不起，西斯。”芽玥一面道歉，一面拔出了雪绯剑。
　　此剑正如其名，通体雪白，只有剑刃处不可思议的隐现一丝淡淡的绯红色。而当剑完全自剑鞘中拔出的瞬间，芽玥只感一股前所谓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果然是……不容易驾驭呢。”芽玥闭上眼，试图稳住心神，从而让自己去适应这几欲逼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为代价，你……你愿意为我所用吗？”
　　剑似有灵性一般，剑刃上的绯色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芽玥的询问。
　　“嗯，谢谢。”
　　接下来，便该是献出自己的生命力来驱使其发挥能力，但关于这一点，无论是西斯还是煌皆不曾告知。而芽玥对着剑思索良久仍不得其解。
　　“好疼！”一个不注意，竟让利刃割破了手指。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至剑刃上，竟让其原本若隐若现的绯红色变得明显。
　　“难道？！”脑中一阵灵光闪现，芽玥忽然在左手臂上割开一大条伤口，让鲜血染满整个剑身。
　　果然，在雪绯剑完全被鲜血所覆盖后，她便感觉一股又一股的强大力量自指尖涌出。她试着挥动剑，一道剑气顺应而出，硬生生地在墙上留下一道道剑痕来。
　　“还好这间房子够坚固，否则刚才的一击，应该会连整间屋子都毁坏掉。”
　　这里是北方战线的壁垒，所用的材质皆是最上等的。而能伤到这里的墙壁，雪绯剑的能力果真不容小觑。
　　“有了此剑，也许……”芽玥并不奢望单凭一把剑就能阻止整个堕落天使军团，仅希望在默菲搬来救兵前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据默菲所言，对方的指挥官终于不再隐于幕后。其实力惊人，一旦遇上，便是全护卫军加起来也只是白白送死的命。
　　所以这一战，为避免更多的伤亡，芽玥决定只身前往敌方阵营直取主将，以为众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而在那之前，她打算再去见一个人最后一面。

　　在壁垒的北方有一座墓园，这里埋葬着无数为神殿英勇牺牲的骑士们。而芽玥此生最尊敬的人也葬在此处。
　　“凌沨大哥，我又来看你了。”芽玥一面说，一面向这块冰冷的墓碑鞠躬。“不过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至今为止，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致使无数的骑士无端葬送了性命。现在也该是她一偿众人的时候了。
　　“凌沨大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凌沨是她之前的护卫军统帅，他是神殿中唯一不因自己身份而对自己另眼相待的人。因其有意将她培养为下一人的护卫军统帅，所以对她总是比对别人更为严厉。
　　“芽玥，你觉不觉得凌沨大人对你太严厉了啊？”曾经有一同修习的祭司因实在看不过去而前来关心她，“就算你的身份特殊，凌沨大人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不会啊，我挺喜欢凌沨大哥的。”
　　“什么，你脑子没有坏掉吧？”
　　“呵呵。”闻言，芽玥只是傻笑。
　　凌沨因生性沉默，不苟言笑，总被他人误解。就连护卫军中对其敬仰有加的骑士们，也是只感偷偷仰慕其而不敢主动与之亲近，但芽玥知道，凌沨其实是一位相当温柔的人。
　　——芽玥，你不能哭，你必须坚强。你是一个战场上的指挥官，你所背负的不再单纯是守护神殿的责任，更是众人的生命。你的犹豫，你的软弱，都将会导致这群因信任你而听从你指挥的骑士们妄送性命。
　　这是芽玥从凌沨那里接过护卫军统帅一职，凌沨所说的一番话。这也是凌沨对她最后一次说教。这之后，是鲜血的教训一遍又一遍的教会了芽玥这个道理。
　　时至今日，她所欠下的人命已逾百千，他们大多数被葬在这座墓园中。而芽玥每次来此，便是为提醒自己不可退缩。因为她唯一次一次软弱，带走了两个在她生命中极具分量的人。
　　“凌沨大哥，我得走了。”芽玥抬头看看天时，此刻已近黄昏。一旦入夜，便是杀入敌阵的最佳时机。“凌沨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再通过这片大雪原，便是堕落天使军团的驻扎地。而这片雪原正是昔日两兵交接的战场，皑皑白雪下所掩盖的，是数不胜数的尸骨。若此可为白昼，在阳光的照射下，还能依稀看见雪里透出的点点红光。
　　“大家，便是在这里……”再度踏上这片早已熟识的的土地，芽玥不禁发出感叹，已有太多的人被埋葬在茫茫白雪之下。
　　但她未能过度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情绪中，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而你也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谁？”乍闻此声，芽玥连忙握紧雪绯剑，全神戒备道。
　　“我没兴趣向敌人通报自己的姓名。”
　　“敌人？那你便是……”
　　待对方再靠近些，芽玥仔细观察其容貌。其有一头好似火焰一般至红至艳的绯色长发，还有不输西斯与煌的绝丽容颜。神族之人的容貌向来与其能力成正比，看来此人应是堕落天使军团的指挥官无误。
　　只是令人生疑的是为何此地竟不见其他人的身影，是对方另有盘算，还是……
　　“我不想和你多废话，为我族人偿命吧。”
　　“偿命？这话从何说起？”
　　“哼，你何必明知故问？”对方冷哼道，“吾等本只为一人而来，而你们却百般阻挠，如今更是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你、你说什么……”照其话中之意分析，应是整个堕落天使军团在一夕之间被人歼灭。可这怎么可能？先不论是谁作为，若此事当真属实，那为何默菲要告诉她截然相反的情况？她是自己的好友，断不会欺骗自己才是。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的话。”芽玥摇摇头否定道，“菲没有理由骗我。”
　　“……”似乎看出一丝端倪，对方收起了最初的杀意，但他却无意为自己辩解。“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告诉我那个女人的行踪。”
　　“你问这个做什么？”芽玥十足戒备道。
　　“了解恩怨。既然杀我族人，便该以命偿还。”
　　“不可能！”默菲横看竖看都只是一名普通人类，绝没有能力在顷刻之间就灭尽实力不凡的堕落天使军团。“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不能让你杀了她。”她已经失去太多重要的人，默菲又是他仅剩的朋友，她决不能坐视此事发生。
　　“所以，你一要阻碍我吗？”闻言，对方语气瞬间转冷，周身散发出更胜此前的杀气，“那么，我便惟有杀了你。”

　　“轰隆”一声，天际响过一声闷雷。雨无声无息的下了起来，模糊了她的眼，也模糊了她的思绪。
　　战况完全是一面倒的趋势，即使有雪绯剑相助，芽玥也难见上风。对方快如鬼魅，眨眼间便转至她身后。
　　“唔！”芽玥一声闷哼，后背再添一道新伤。
　　“当”，下一秒，对方又猛地绕至前方。芽玥虽及时反应，但身受重伤的身体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勉强接下这一剑。
　　但伤体非是最大的原因，手中紧握的雪绯剑才是牵制她行动的主因。芽玥感觉她每挥动一次此剑，便有大量生命力自指尖流向剑身，越是使力，越是感觉力不从心。
　　“该结束了。”对方发出宣言，挥剑的动作也略作停顿，这是将出绝技的前兆。
　　“还没有！”芽玥强忍周身的痛楚，趁此空袭快速攻上，欲以雪绯剑直挑对方心脏。
　　岂料，对方在察觉她的意图后，竟选择中途撤去剑刃上的魔力，改以另一只手汇集。“地狱烈焰！”下一瞬间，一道纯白火焰自刚形成的魔法阵中射出，直扑芽玥而来。
　　“呃！”万万没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手的芽玥防备不及，被火焰击至重伤倒地。
　　神族之人向来魔武双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对方会使用魔法芽玥并不意外。但像这种中途转换的战法，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尽。毕竟中途收招等同于中断魔法，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
　　好强！芽玥不禁在心中赞叹道，对方能丝毫不受此影响的任意换招，此非一朝一夕便可成就的。
　　“最后问你一次，那女人在哪里？”
　　“不、不可能……告诉你，咳咳。你……你们，你们也杀了、神殿……的骑士们。不、不能……不能再让你……杀害……我、的……朋友。”纵使徘徊生死边缘，芽玥也要死守这最后一份坚持。
　　而见状，对方已不愿再多言，一剑便往其心脏刺去。
　　看着逐渐逼近的利刃，芽玥首先想到的不是己身未竟的责任，而是那个念念不忘之人——
　　对不起，西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