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庭台依旧

9、第 9 章 等长乐她们

　　等长乐她们把菜端出来的时候，苏青儒和袁知一相谈正欢。
　　当朝君主尚文轻武，自十余年前一代开国元老安如卿将军因通敌冤案战死沙场后，武将地位一落千丈，要知道当初打天下的时候，安老将军可谓用兵如神，为始祖皇帝征战四方，最终平定了这万里江山，始祖登上大位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要与安老将军共享江山，不仅在定国号的时候用了泰、安二字，寓意国泰民安，也是取了始祖黄帝的字“泰”和安将军的“安”，还封了安如卿为异姓王，并许诺若是安夫人生下了女儿便封为太子妃，不管将来是哪个儿子继承了大统，安家的女儿都会是皇后，真真是荣宠无限，风光无俩，而为了这份恩宠安家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为薛氏王朝镇守边疆，也正是安老将军的威名震慑了四方，夷狄不敢来犯，使得泰安王朝在短短三十年的时间里就迅速恢复了元气，经济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开国之初的起义也是渐渐没了声息，当真是做到了“国泰民安”。安将军的名号深入人心，而他的那句“好男儿自当保家卫国”也是鼓舞了无数少年投身从戎，那时候的朝廷，武将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后世很多人都感慨，若是安家当真生了女儿，即便貌若无盐，安氏一族也定能延续荣耀，成为泰安王朝第一世家。可惜，安老夫人一连两胎都是儿子，安将军也是长情之人，早年征战杀伐都是安夫人随侍左右，根本就没有再纳妾的念头。如果安家真有一位皇后，即便功高震主，也不至于令君主如鲠在喉，不过凡事都没有如果，事实上，安家的积威太盛，尤其是在始祖皇帝驾崩之后，继位的成帝一无军功，二无威望，两相对照之下高低立显，而且成帝周围还从不缺搬弄是非的人。安如卿一生耿直，只懂得带兵打仗，始祖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便为知己效犬马之力，只是平定江山之后，皇帝需要的就不再是他这样的开国元老了，而且安家太过耀眼了，始祖皇帝金口玉言皇后出自安家，偏偏安家又没有女儿，这就已经足够成为众人眼中钉了，想要父凭女贵的人从来都不少。安卿如旧错在太不识时务，若是能早些看清楚众人，最重要的是上位者的心思，最终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只是常年驻守边疆的安如卿连成帝的面都不曾见过几次，更遑论猜透其心思了。所以那个通敌的消息简直来得太及时了，甚至连基本的逻辑性都没有人理会，比如一向忠心的安将军为什么会同可以说是不成气候的羌狄勾结？而威震四方的安如卿为什么要在边疆对敌，如果谋反的话，带着兵马直入帝都又有何难，莫说是泰安朝再难找出可以与之相抗衡的人，便是放眼全天下，怕是也找不到，何况还有安如卿亲手教出来的两个儿子在侧，以及三十万驻守边疆的战士，根本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就是在这样不合逻辑，没有理由的所谓“事实”面前，所有人都沉默了，安将军在外御敌，朝中粮草未动，援军不行，所有兵马都被下了禁足令，胆敢擅自调兵援助者，以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因为有人说，既然安如卿有通敌之嫌，那么不用派援军就是最好的试探方法，他安如卿不是神将吗，若是没有通敌，区区几万人马怎么在话下，若是真通敌了，那肯定是不会下死手的，清白与否，一试便知。于是安家三父子在没有粮草、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以一万人马与敌军八万精锐士兵厮杀十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据说安将军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正北方，不仅是因为三十万边疆援军就在一城之隔，更因为那是帝都的方向。一代将神，最后以这样惨烈决绝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清白，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满朝震惊，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帝都安老将军的府邸失火了，在外美名其曰“保护”安家女眷实则监视的禁卫军和周围的老百姓都忙着救火，可那燃的蹊跷的火怎么都扑不灭，足足烧了一天一夜，把偌大的安府烧成了一片灰烬，期间，安家没有一个人出来。至此，开国功臣安家一族尽殁。天下哗然，天子震怒，将相关人等抄家灭族，朝中一时人人自危，却已于事无补。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泰安王朝得以休养生息全靠安如卿固若金汤的守护，而这一次成帝无异于自毁长城，同样休整数十年的夷狄狼子野心不死，纷纷进攻边疆，没有了安如卿的泰安再也不是铜墙铁壁，时至今日边疆仍旧不安宁，而短暂恢复的民生再一次因为战火遭到破坏，尽管后来成帝颁布种种政策希望再造盛世，结果依然是差强人意。但成帝在限制武将方面却毫不含糊，收拢武将手中权力，大力扶植文官，使得如今的泰安王朝重文轻武。而这些文官对敌方面没有什么本事，巧言令色、搬弄是非倒是极为厉害。连带着苏青儒也是不待见这些秀才，谁知与袁知一交谈之下才发现此人颇有胸襟气度，没有儒生的酸腐，难得的是对时势也有自己的看法，并且都是一针见血，若是真能入朝为官也定能造福一方百姓，可惜，在位的仍是成帝，即便寒门出身可以跻身官场，怕是难得重用。
　　袁知一之前就知道苏青儒气度不凡，家世应该很好，自始祖以来便是门阀当政，袁知一本也看不惯那些官宦子弟的嚣张跋扈，所以开始隐隐对他有些隔阂，如今倒觉得世家也不全是酒囊饭袋、为非作歹之徒。
　　于是长乐和三娘就发现这二人已经相见恨晚，打算一醉方休了。当晚，几个人聊得很尽兴，直到夜色阑珊才各自回房休息。翌日，长乐和苏青儒整理了行囊，准备继续北上。袁知一和三娘一直送到了城郊四人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这一别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再见，我也没什么送给妹妹的，这个荷包是我亲手绣的，你权当做个留念吧。”三娘把东西递给长乐。
　　“好漂亮，那我就收下啦，若是以后袁公子功成名就了，我就拿着这个来投奔姐姐。”长乐挤眉弄眼道。
　　三娘一下子被逗笑了。
　　眼看一边长乐和三娘话别，苏青儒转头对袁知一说道，“袁兄去京城秋试的时候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不妨来找我。”说着给了袁知一一封举荐信。
　　袁知一一见，愣了一下，然后惊讶道：“苏远之？苏兄也姓苏，莫非是令尊？”
　　苏青儒点头。
　　袁知一也不多说，“苏兄的情在下承了，大恩不言谢，袁某铭记于心。”
　　苏青儒笑着摇了摇头，老夫子很久没有遇到有资质的学生了，自己是指望不上了，难得袁知一样样都合他老人家喜好，单单是他的才华如果因为门第而遇到阻碍也是可惜，何况，他看了看一脸灿烂笑容的长乐，成就这段姻缘也算是一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