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竭回忆》醍岸西草

1、第 1 章 安静的午夜

　　安静的午夜，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当窗外的喧嚣终于舍得一旋一旋沉为静默，他的心愈发木然，脑子里乱乱的，想得起一些，想不起另一些……
　　回忆的种子是早就种下的，如今他发现，那些蔓延的枝叶，慢慢在枯萎了……
　　有很多事，真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有时候，脑袋里突然掠过某个片段，却让背后惊起一层冷汗来。
　　原来，自己也曾如此荒唐过，
　　原来，自己也曾如此下贱过，
　　原来，自己也曾如此犯傻过，
　　原来，自己也曾如此委曲求全过……

　　与那个人从相识到相爱，经过了很长时间，很复杂的过程。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不在同一个省份，甚至不在同一个国家。
　　但，他们的确是在同一个地方长大的，而且，彼此成长的轨迹都很相似，只不过，以前一直不认识而已。
　　后来他们阴错阳差认识了，再后来，那个人回来了，来看他。
　　跟那个人在一起的今生的仅有的半个月里，每次见面，都象是迫不及待般脱了衣服就往床上滚。
　　他的初吻跟初夜，阿，不，不该叫初夜，今生，他们没有一起共度过任何一个夜晚，该叫他的第一次，全都给了那个人。

　　记得跟那个人第一次裸裎相见时，因为是实在太痛，做到一半，他硬是制止了那个人的动作。
　　呵，现在想来，那个人当时定是心有怨言吧，大家都是男人，都能了解那种硬生生憋住的难受。
　　后来，他压抑着热辣辣的痛走回家，半路上买了一大堆烧烤。
　　回到家里，父母不在，白惨惨的日光灯挂在客厅天花板上，他坐在餐桌边，感觉冰冷得过分。
　　他把烧烤塞进嘴里，大嚼，仿佛这样就能消磨掉傍晚那场暧昧情事带来的奇异感。
　　期间有好友打来电话，问他寒假安排，他语焉不详支支吾吾。
　　好几次话题都转到自己最近的恋爱上，朋友关心的询问近况，他却怎么都说不明白了。
　　朋友在手机那头嗤之以鼻，哥们儿你真不够义气，有了老婆就忘了朋友，典型见色忘友啊~
　　……对了，朋友还不知道，那人跟自己一样，是男的……
　　下身还在怪异的痛，烧烤快吃完了，朋友的电话也近了尾声，他茫然，自己跟那个人，这样做了，到底对不对呢……
　　结果没给他考虑的时间，他们又约会了。
　　之前的犹豫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进到那个人的房间，对视片刻，两个人就紧紧纠缠到了一起。
　　……那一次，那个人得到了他，完完整整。
　　那条粘上了处子之血与说不清道不明干涸液体的枕巾，被那个人收了起来。
　　那个人戏谑，这是纪念。
　　其实，他是没有处男情节的，又不是女人。这个纪念，实在是太过虚无了。

　　时间流淌，假期过半，越往后，两个人仿佛欲罢不能般厮守在一起。
　　在室外还能假装成洒脱自然的样子，进了房间，锁好房门，顿时暗潮汹涌。
　　其实两人在一起，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做到最后，毕竟是假期，大人都是在家的，时不时就会有人打扰到他们进行到一半的动作。
　　他总是偷偷摸摸到那个人的家里去，有好几次，差点被那个人的母亲发现他的踪迹。
　　幸好，每次都在那个人的掩护下，战战兢兢的躲了过去。
　　其实，说起来，他已不太记得，光着身体藏进衣柜里，而那个人的母亲跟他只有一块木版之隔的羞耻感了；也不太记得，大冬天只穿着单薄内衣钻到床下，等着那人应付完父母后，急忙进门抬起大床好让自己再钻出来的尴尬和委屈；想忘了，某一次做到一半时，自己的父亲突然敲门并在门外交代事情，两个人彻底的惊慌加手忙脚乱；更想忘了，当那个人的母亲跑到跟他房间相联的阳台上晾衣服时，他安静的匐在那人怀里，那人轻轻搂着他，缓缓抚摩他头发的温柔。

　　其实，那么多次，那么多次啊，他从来没有懂过那个人。
　　即使身体相接，也无法了解一个人。
　　回想起来的时候，他会感叹，呵，自己跟那人之间，真是经历了许多事啊。
　　有些事，今生是绝不会再在自己与另外的人之间发生了。
　　如今，他偶尔跟别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再复当初那种汹涌的冲动。
　　感叹间带起了思绪，他只是回忆一下某个场景，却一直暗示自己，不允许沉沦。
　　时光流转再流转，这种回忆的机会也渐渐得，越来越少了，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的走出来了，心，不会再痛了。

　　不管当时结束的原因，是两个人之间时空的距离，是他的无辜迟钝，还是那个人心系旁人却游戏于他的欺骗，他们都不再是最初的彼此。
　　他已给了那个人最初的情感，无法强求剩余的半生都束缚着那个人的枷锁了。
　　他是明白自己的心的，以后的生活还要继续，就让那些枝叶继续枯萎吧，直到尘归尘土归土。
　　他只需要往前走。
　　偶然回头丢掷的文字，也只是他生命里短短的一页而已。
　　有些东西，就让它们硬生生的枯竭掉好了。
　　很久很久以后，若是翻到了还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