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12年12月21日 似乎是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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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21日。晚上7点19分。
似乎是命中注定的日子。
这一年，莱恩8岁。
他紧紧拽着母亲的手，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城堡。
女人低头看他，温柔如水的语气，“莱恩，你发什么呆呢，快去玩吧。妈妈在这里等着你。”长长的褐色卷发顺着动作滑下肩头。她拍了拍莱恩的头，示意他去找同龄的孩子们玩。“不要总粘着妈妈。”
也许是接近了圣诞节，大家都在休假的关系，迪斯尼乐园里竟是熙熙攘攘，涌进了不少人。孩子的欢笑声，和嬉笑打闹声显得十分热闹欢快。装饰的彩灯明明暗暗与之相称，倒真是有几分节日的喜庆感觉。
莱恩摇摇头，想起今天早上在吃早餐时看的新闻报道，把母亲的手抓得更紧，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据最新报道，我市多处出现暴乱，受伤者移送至医院。请市民出门小心，保证自己的和家人的安全。管理好自己随身物品。出行的市民请注意，以下高速道路已封闭，建议选择别的路径……”清晨的新闻主持絮絮叨叨地说着，眉眼间都是疲惫，显然是心不在焉。画面插播到现场，医疗人员忙着把伤者抬上救护车，警笛呜呜的叫着，隔着一个屏幕，让莱恩厌烦地皱起了眉头。
镜头一转，聚焦在了一个担架上，已被白布盖住，想必躺在上面的人已是回天乏术，两个医疗人员一前一后往救护车上抬，在颠簸中一只苍白的手垂落，跟着医护人员的动作跳动着。
突然之间，也不知道是镜头抖动得太厉害还是怎么的，那只手好像动了一下，无力松开的手掌突然紧握成拳。
莱恩眨了眨眼睛，想看看清楚，现场视频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莱恩？”女人唤了两声，把回忆中的莱恩拉回来，嗔道，“前几天不是吵着要来的吗？时间也不早了，快点去玩，妈妈等一会给你买可乐。”
莱恩知道母亲囊中羞涩，这次的旅行也是两人省吃俭用一周省下的钱，就是为了庆祝他上个月刚过的生日，不想拂了母亲的意，便默默松了手，走向一群打闹着的孩子。
远处，响起了一声尖叫，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莱恩警惕地跑回母亲身边，随即有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捂着脖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指缝间不断涌出鲜血，身后的水泥地上点点滴滴的血迹落了一路。她脸色苍白地跑了几步，但很快因失血过多，两眼翻白晕倒在地，手指无力松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脖子，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了一口般狰狞，血潺潺流出，身下很快就汇成一滩血谭。
好恶心……莱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母亲抓住手，慌乱往大门口跑去。
又几声凄厉的惨叫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把头埋在刚才那女人的脖子里，仅凭牙齿生生撕下一块肉来，略略咀嚼后吞下，脸上的表情满足得仿佛在吃极大的美味。小女孩好像注意到莱恩在看她，冲莱恩的方向咧开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配着她满嘴的鲜血，这两种极端，在路灯下格外诡异可怕，让四周的人又是一阵尖叫，往别处跑去。
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周围没有人有时间，或者足够的勇气上前扶一把。很快，黑暗中有个人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在她身上，哭声，瞬间变成了惨叫。
莱恩觉得肚子里一阵不舒服，便不再回头去看，只是无意识地往前跑着，拽着母亲的手，不放开。他们在四下逃窜的人群中穿梭着，渐渐看不清了方向，莱恩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小小的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要怕，莱恩，妈妈会保护你的。”
他抬头，母亲的脸色在路灯米色的灯光下显得很苍白，脸上那种慌张让他心里一揪，突然想起自己那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父亲在他一岁时便撇下母亲离开了，他有些怨恨不负责任的父亲，如果父亲现在在场，是不是母亲便不需要这么害怕？
他讨厌自己的弱小，这样的他，只是母亲的负担，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过了一会，身边的人渐渐少了，隐约能听见不远处的凄厉叫声。女人喘着气，腹部的刺痛也让她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深呼吸了几口气。
莱恩有些担心地抓紧了母亲的手臂，“妈妈，你还好吗？”他墨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颊被夜风刮得通红生疼。
不远处的树后，似乎有一个黑影闪过。女人似乎看见了，旋即蹲下身来，替他理好头发，还是温柔的笑，“莱恩，妈妈先去找点东西吃，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妈妈很快就回来。”说完把莱恩打横抱了起来，放进临近的一个垃圾桶里，在把盖子盖上之前，又仔细叮嘱道，“不等到妈妈回来，不许出来哦。妈妈会带好吃的东西回来。莱恩听话的话，才给莱恩吃。”
莱恩点点头，乖巧地把小小的身体蜷缩进垃圾桶里，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他想。女人摸了摸莱恩的头，盖上了盖子，转身往另一方向走去。
女人走远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要再回去，但是紧紧闭了闭眼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往反方向跑去，在渐渐笼罩一切的黑暗里很快消失不见了身影。
啪—— 电力断了，路灯的光挣扎了几下，被无边的黑暗吞灭。
一小时…… 两小时……
将身子缩成小小一团，莱恩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把耳朵贴在桶壁上，静静地侧耳听外面的惨叫此起彼伏，持续了很久，最后终于渐渐归于宁静。终究还是个孩子的他没有母亲在身边，实在忍不住害怕和恐惧，低低啜泣起来，哭着哭着，便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莱恩被身下的垃圾硌得很痛，揉揉惺忪的睡眼，失望地发现母亲并没有回来。他有些慌张，再加上在垃圾桶里十分不舒服呀，也顾不得母亲的叮嘱，掀开盖子翻身跳了出去。
空气里，是令人恶心欲呕的血腥味，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被染成鲜红色。周围尽是零零碎碎的残尸，连他脚下都有一只血肉模糊的脚掌。
他脸色苍白地倒退一步，胃里翻腾不止，可是想起母亲还下落不明，只能硬着头皮跨过几个被啃得残缺不齐的残肢，试着唤道，“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里越发浓郁的血腥气味。
走了不远，他忽然看到前面人影晃动，不禁惊喜地跑过去，想看看是不是母亲回来了，可是却被一声男声叱道，“站住。”莱恩一僵，发现前面的人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一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长相粗犷，浓眉紧攒，满脸敌意地看着他。
莱恩气馁，双肩垂下，刚想转身走，就被男人叫住。
男人的腰带上别着一把枪，表情有点疑惑，想是没想到会再遇到一个幸存者，更别提是个7，8岁的孩子了，“你怎么还活着？”他问得很直白。
莱恩淡淡瞟了他一眼，抿抿唇，“你见过我妈妈吗？”
男人愣住了，“这个…… 我刚刚绕着几个主题公园走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一个幸存者，你母亲可能……”
“……不可能。”莱恩垂眸，“妈妈答应我她会回来的。”妈妈说过的，她会带吃的东西回来的…… 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像炸了毛的狮子一样恶狠狠地冲男人大叫一声，“不可能！我妈妈说好要回来找我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快哭了。
男人脸上肌肉紧绷，“虽说是有些可能，但这几率不大…… 喂，小子，你到哪去？”
他不再理会男人的叫嚷，径直往前走，妈妈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就像他们经常玩得捉迷藏一样。他一定会找到妈妈的。
男人低咒了一声，却又不想丢下莱恩这个除他以外唯一的幸存者不管，只好跟在莱恩身后，充当起莱恩的保镖。
满地都是尸体，但极少数是完整的，完整的尸体还保留着死前的最后表情，无不是惊恐和惧怕。
一路走过，莱恩渐渐对一地的残肢麻木了，大部分的尸体除了四肢剩下之外，头颅躯干都不见了，看久了也不像初见时那般触目惊心。他淡定地再想跨过几具残尸时，却被一只手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目光，亮面一闪一闪的。
他低头仔细眯眼去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戒指。
很廉价普通的那种塑料戒指。
戒指上面的米老鼠笑着，嘴咧得很大。
他蹲下身，捡起那只手，握在手心，很熟悉的触感，是自己曾无数次拽着的那只手。
不，不可能。
他好像听见母亲温柔的语调，“等妈妈回来哦。”
这个戒指，是昨天早上他用积蓄已久的零花钱，在美国大街（迪士尼某主题公园名）上某家礼品店里买给妈妈做礼物的。戒指背面印了母亲的名字缩写。他依稀记得母亲拿到礼物时，展露的笑颜，似乎就像戒指上的米老鼠一样灿烂。
肯定是别人跟妈妈有一样的戒指，他安慰自己。
他从手上褪下那枚戒指，戒指背后印着的E.B让他忍不住眼睛一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争先恐后地掉了下来。
莱恩抱着母亲的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随后尾随而来的中年男人看着，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便随莱恩哭了个痛快，倚着一颗松树点了一根烟开始抽。
莱恩咽下了最后一声哽咽，他吸吸鼻子，站起身来，走到中年人面前站定，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他，“我叫莱恩。我要变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2012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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