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遥远的附近》鸭舌帽

2、Part.1 小芯是一只

　　“尹三八，干嘛领头猪回来”

　　欧式建筑静立在路边。渐渐地,阴影蔓延……
　　室内，金光闪闪。
　　堂皇的大厅，连天花板也不懂低调。
　　华丽的白花花的，冰冷的……

　　尹澈满脸怒气，空洞的瞳孔色如琉璃，闪烁着星星亮亮的小火焰。他冲着他的母亲吼道：“你是不是觉得生活太安逸太空闲？没事就到纽约陪陪你老公！干嘛拉头猪回来？”
　　水晶高跟鞋,修长的双腿，黑色的蕾丝连衣裙，雪白的肌肤，高贵的卷发，尹妈妈一脸理所当然：“澈，你在说什么呢？妈妈是怕你回来会闷着才给你找个妹妹啊！”她轻轻地把小芯抱到沙发上。
　　尹澈快要拉倒了！他恶狠狠地说道：“你的脑子没坏吧？什么我会闷？我都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了，要说闷也说这一年在纽约那边闷！”
　　“可是啊，”尹妈妈说：“以前小冻还在啊……”
　　“闭嘴！”
　　像被什么撞着了。尹澈收紧双手，暴跳如雷，俊美的面容渐渐苍白，连双唇也慢慢失去血色。他说：“不要提起他。”
　　“……”尹妈妈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黑暗，把冰冷的高调的欧式建筑包围。
　　隐约，有风，很轻……
　　沉默，像庭院的像血一样的石榴花。

　　“小澈，”终于，尹妈妈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她说：“你看小芯多可爱啊！你一定会喜欢的！呵呵。”
　　“白痴！”尹澈拍拍自己的脑勺坐在沙发上：“只有猪才会喜欢猪！”
　　“小澈就是猪啊！”
　　“你母猪啊！混蛋他妈的！”尹澈张口骂道，他真的是气挎了！天哪，哪有人会说自己的儿子是猪的？我是猪你不叫是母猪了吗？他怒瞪坐在他不远处的5岁小孩，指着她的鼻子说：“总之，把她送回孤儿院去！”
　　“不可以！”尹妈妈看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非把小芯留在这个家不可！

　　想着，她就觉得奇怪。
　　本来是想收养一个男孩子的，可是当她看到小芯时，就心血来朝想都没想地指着她说：“我就要她！”

　　她低头，看着小芯。
　　特别可爱的孩子，娃娃脸，大眼睛，只是，现在的她，正轻轻地抖着肩膀，脸色有点苍白。

　　尹妈妈心中一慌，把小芯拥入怀中，骂尹澈：“你瞧你张口在说什么瞎话？都把小芯吓成这个样子了！小芯你别害怕！阿姨绝对不会把小芯送会孤儿院的！阿姨最喜欢小芯了！乖，别怕别怕！”
　　她安慰着小芯。而尹澈则低低地骂了几句，然后把身子挨在沙发上，双手枕着脑袋，一脸不在乎。眼角的余光斜斜地落在小芯身上，笨拙的心有点不安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项上古铜色的十字项链也在闪烁着微妙的光芒，连尹澈自己也不知道。
　　小芯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混蛋！”
　　“……？“
　　是谁在说话？
　　尹澈跟尹妈妈两人互视，最后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看那个在直打颤的五岁小孩身上。
　　小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瞪着尹澈。
　　“王八蛋！你刚才说什么？本小姐才不是猪呢！就算是猪也是像麦兜那样可爱的猪！”
　　“……？”
　　尹澈呆呆地看着她。
　　“还有！我肯来你家做客是看得起你！你不好好招待我还想着把我送回去！给你脸你偏不要！你以为你是什么新鲜大萝卜啊？连蟑螂也比不上的家伙！”
　　话刚落音。
　　“哈哈哈哈……”尹妈妈弯腰大笑，连连拍手：“小芯太可爱了！哈哈哈……”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连骂人也这么可爱！
　　小澈，也一定会喜欢这个可爱的孩子的！
　　尹妈妈想着，笑得更加开心了。

　　可是——

　　糟了！闯祸了！
　　小芯挤了挤眼睛，缩了缩脖子，用胖胖的小手捶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瞄瞄眼前这位冷俊如骑士一般的男生。
　　他有点呆。
　　空洞的双眸渐渐地好像闪着星星亮亮的光芒……
　　该不会是生气的火焰吧？
　　想到这里，她打了一个寒战。

　　“喂，你……还好吧？要不要打120？”小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尹澈的一角。
　　一只小手跟一只大手交错。

　　——迸发出炽热的……是火花吗？又好像是，阳光……
　　他的手冰冷，像躲在黑暗角落里一块融不了的冰。
　　她的手温热，像窗外明媚的阳光。
　　阳光，照进黑暗角落……
　　滴、答、滴——
　　冰，一点一点地融化……

　　尹澈敏感地缩回手，踢了踢木色茶几。
　　“混蛋！“
　　他伸了伸懒腰，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打着呵欠说：“我要睡了！”

　　就这样，小芯在尹家住了下来。
　　尹妈妈对小芯很好！像亲生女儿一样。她决定了，要把最好的给小芯，让小芯一直幸福地长大。
　　而尹澈……
　　那个冷漠的家伙。
　　他好像经常不在家，就算在家，也离不开吃饭跟睡觉。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像猪的家伙，干嘛非要说别人是猪呢！
　　至于尹爸爸，小芯也是住下来后才知道的。尹爸爸是尹氏集团的董事长。尹氏集团！是集团！生意已经发展到过外的大集团。这个城市里的高楼，尹氏集团几乎都有投资。这个城市里最高级的酒店，几乎都是尹氏集团开的。小芯从未见过尹爸爸，他好象1年365天中的360天都呆在纽约。
　　这个家还有一个佣人，姓林。连尹澈那个高傲的家伙也尊敬地叫她做林阿姨。林阿姨很慈爱，笑容总是挂在脸上。其实这个也不算是重点。重点是，林阿姨做的东西真的好好吃哦！尤其是巧克力蛋糕！人间极品。
　　可是，这个家，很冷。
　　像死了一样……

　　下午，天色晴朗。
　　天空湛蓝，像玻璃一样透明。

　　“兜兜转”蛋糕屋，人来人往。

　　“哇！实在太幸福了！”
　　窗边的位置上，阳光慵懒又妩媚。巧克力蛋糕变得愈发诱人。瘦小的身影，笑得像花朵般灿烂，只是，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小芯握起叉子，大口咽下一口口水，眼睛张得像一只鸡蛋。
　　“我开动了！”
　　啊！太好吃了——
　　蛋糕还未曾咀嚼，香浓的巧克力就在舌尖溶化，很甜很甜，甜到心坎里头去了！蛋糕柔软可口，有淡淡的牛奶味跟鸡蛋味。
　　人间极品啊！
　　她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嗯！好吃好吃！”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向她走近……

　　“人间极品啊……”

　　阴影将她笼罩着。

　　“太好吃了！”

　　“是吗？很好吃吗？”
　　声音悠扬如细细的阳光。带着丁点凉意。

　　“对啊！太好吃了！不过比我家林阿姨做的还差得远呢！她一边吃一边回答。话毕，她困惑地抬起眼皮。
　　——是他。

　　阳光洒进来，一切都被照得金灿灿的。
　　她幸福的脸，懒洋洋的蛋糕，粉红色的餐巾……所有都金灿灿的。
　　连他，也被照得金灿灿的。
　　头发，双眸，鼻子，嘴巴……全部都被阳光笼罩着，一张俊美的脸美得有点惊艳，让人忽然不敢呼吸。古铜色的十字项链光芒四射。
　　连冰冷的背脊也好像长出了一对羽翼。纯白如雪的羽翼，被金灿灿的阳光包围……
　　呃……天使吗？
　　小芯看得有点傻眼了。

　　半晌，她回过神来，然后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一不小心，她被蛋糕呛着了，掩住嘴巴不断地咳嗽，稚气的脸上开出两瓣樱花，绯红绯红。
　　尹澈双手插着口袋，懒洋洋地坐在小芯身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不断咳嗽的小芯，眼底里有着淡淡的笑意，与冷漠的脸有些不相称了。
　　小芯缓了一口气，然后一慌，把蛋糕拉近自己，视死如归地说：“你，你想别打我蛋糕的主意！”
　　尹澈压根儿没有理会她，像没听见似的。眼神平视前方，像望着一团空气，怔怔的，有点入神。许久，他问：“你不是应该在幼儿园吗？怎么跑到这里吃蛋糕呢？尹大妈呢？”
　　“猪头！”小芯恶狠狠地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咽下一大口蛋糕：“你没看见我正在翘课吗？”
　　“翘课？”
　　“白痴！那么吃惊干嘛？你不也在翘课吗？”
　　“……呃？”
　　小芯看着巧克力蛋糕，手指手紧，笑容挎了下去。

　　要不要告诉那家伙啊？

　　“我跟你说哦！”她仰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幼儿园是世界上最最最白痴的东西！天下没有比这个地方更加白痴的了！”
　　“是吗？”他挑挑眉，似乎充满兴趣。
　　“什么‘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妈的！恶心死了！”她耸耸肩，作了一个呕吐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心思再吃巧克力蛋糕了。
　　“……哦？”
　　“还有还有，那些家伙都是千金小姐大少爷，一推就倒的那种！我只不是轻轻一碰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还长坐不起干脆就哭起来！哭得天翻地覆，像被人污辱了似的！有什么了不起？”
　　尹澈弯起双眉，问：“所以你就翘课吗？”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最可恶的是那个恶心的老处女！”她挥着小拳头，一脸疾恶如仇，说：“都几十岁人了还让我叫她做姐姐！我不叫她奶奶都便宜她了！这个我还能够理解！女人嘛，哪会承认自己老？可是那个老处女实在太可恶了！明明是校长的儿子欺负丁丁，我只是替丁丁教训他，踢了他一脚，告诉他不可以欺负女孩子。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居然还无理取闹地哭了起来，跑去找那个老处女打小报告！算了！我承认我踢他一脚是我不对，但他好歹也是个男孩子啊！那么小心眼干嘛啊？不过我也不怪他，要怪就该怪那个禽兽不如的老处女！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一顿！混蛋他妈的！她不就是拉拢校长吗？气死我了！”
　　“然后呢？”
　　“喂，你在装无知啊？”小芯迅速地翻出一个大白眼：“然后当然是翘课啦！”
　　尹澈点头，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当他正准备往手机上按号码的时候，小芯连忙阻止他，说：“你，你要干嘛啊？“
　　“打给尹大妈！你这个样子跑出来，全世界都会担心！“

　　那么，他会不会担心啊？
　　她这个样子跑出来，全世界都会担心。
　　他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吧？尽管他帅气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有些好奇了。

　　“我知道，但是，”小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把两只眼睛睁得特别大：“可以再等10分钟吗？”
　　他眯着眼睛打量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要让那个禽兽老处女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哼！那个老处女不仁，我不义！
　　“理由不成立。”他打断她，往手机上按号码。
　　“还，还有……”
　　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理由。
　　“我啊，想感受一下让人担心的感觉。”
　　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星星亮亮的。
　　“嗯？”
　　“多好啊！”她笑得像梨花那样甜，整张脸都被光芒笼罩，不知道那是阳光还是属于她的光芒。她说：“只要翘一翘课，全世界都会为你担心！好幸福啊！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呢！”
　　她看着他。
　　他低下头，双唇抿得紧紧的。
　　“能够被人担心，多幸福啊！偶尔可以任性，不用管别人有多担心，只是自己在享受这种幸福。虽然是很自私，不过不也很好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扔到桌子上，向窗外望去。

　　天边的阳光略带忧伤。
　　琉璃色的阳光，如他琉璃色的瞳孔。
　　恍惚间，小芯有点错愕。
　　那个人的安静，好忧伤。

　　天使啊……
　　你能不能够陪伴他？
　　一直一直。
　　那样子，他或许会不忧伤了。

　　“喂！”她看着他的脸，问他：“你也在翘课吗？”
　　他回过神来，点头。
　　“哦，这样子啊。”她凶巴巴地皱紧可爱的小脸：“怎么可以翘课呢？我很担心！”
　　他错愕，脸被阳光映得绯红。

　　我一直都相信。
　　天使，可以没有羽翼。
　　天使，可以不穿白袍。
　　可是，天使就是天使，永远都是天使。

　　他努力地抑制着脸上的微笑，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开出一朵大大的灿烂的玫瑰。
　　美透了……
　　小芯看得有点呆滞，怔怔的，眼里好像闪着阳光。
　　良久，她轻声感叹：“你笑起来着好看！”
　　“……嗯？”
　　尹澈先是一怔，然后赶紧把脑袋扭过去，收回嘴角的笑容。
　　那个笨拙的样子啊。
　　她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好了！我不是花痴！你不会吃亏的！”
　　“白痴！”他又恢复一脸冷漠，瞳孔色如琉璃，似乎失去焦距。他说：“10分钟了。”
　　话毕，他拿起手机。
　　小芯气呼呼地撅嘴，可爱的小脸蛋鼓了起来。
　　呱呱呱，像一只可爱的小青蛙。

　　尹澈是只猪！
　　尹澈是只爱耍酷的猪！
　　尹澈是只笑起来很好看的猪！
　　还有，小芯也是一只像麦兜那样可爱的猪！

　　想着，有一个声音响起。
　　“哟，尹帅在泡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