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琉璃雪》慕夜葵

9、第九节 你信不信我

　　我从未真正去了解过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突兀的出现在南苍，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在这里沉默了那么些年又要亲手毁灭它。

　　在头疼欲裂的感觉中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和我一起掉落冰窟中的穆空半躺着浑然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眸。我冷笑着从地上起身，于冰块上划过去，在他面前站立，恨恨道：你还救我作甚，你把南苍怎么样了！

　　穆空显然是醒着的，微微张了张口，半天才虚弱着说：琉璃，都已经结束了，玄莲雪崩，南苍自此从昆仑消失。

　　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我心里颤抖，瞳孔紧缩。穆空，你居然毁了我的家族，你到底是谁？

　　我是穆空啊。他居然扬起了唇角，眼睛却始终没有张开，只是将左手臂伸过来，撩起了袖子。一枚小小的纹身跃然眼中，是青色的凤尾图章。

　　这是什么？我不解。

　　琉璃，你还记得大约十年前你们南苍毁灭掉的一个小部落吗？就是米纳，这是代表我族的纹身……他绝望般的笑笑：呵，在那之前我到西绝去拜访他们的主上，想应族人的期望和西绝那大部落联成一家，来防止可能发生的灾难，谁知一去一回，还是晚了一步，我们米纳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来复仇的？我的声音自喉咙发出，沙哑到诡异。

　　他点点头，继续道：我绝望般的返回西绝后，西绝的主上将一件东西交付于我，说那宝贝能够提起羽人的术法极限，他当时见过我的聚风之法，便想到了现在这一切发生的可能性。我等待了数年，直到今天才遇见难得的暴风天气。

　　你倒是心甘情愿被利用啊……那又为什么要救我，穆空，你想看着南苍最后一个血脉死在你面前吗！我仰头看着高不可及的冰渊悬崖峭壁，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却突然在冰块反射的镜面上瞥见了自己的眼眸，流淌着那种仿佛能吸走魂魄的墨绿。

　　倒抽了一口气的同时，我想到当年，自己就是被这琉璃般的墨绿勾起了少女的心思，居然爱上了南苍的仇人。

　　幻夜琉璃珠。他的声音越发的微弱，你离开吧，我的身体不会老但自打离开了那宝贝便再也无法运转了，你试着飞起来吧，没有羽翼的羽人不算是真正完整的羽人，所以，我恨你的父王和那些动手毁了你的长老们。

　　对不起，琉璃。

　　我绽放出了新的羽翼，那种背后凉凉的感觉的瞬间爆发之际，小心翼翼回过头，一对几近透明的碧色羽翼在深谷的寒风中微微颤抖，美到难以言语。

　　我曾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飞起来，只好一辈子依靠那个人的怀抱去体验，现在却腾空而起在被改头换面的玄莲峰上盘旋，雪色茫茫，将会把那种怀抱遗忘。南苍毁灭了他族，他族再将我们归为废墟，看似一切很合理。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仍有无法释怀的痛楚，巨石压迫的层层窒息感呢？

　　穆空，你可能不知我有多想在离开的那一刹那问问你，用十年拿生命为赌注完成的计划中有没有想过放弃，有没有一丝是因自己喜欢的女孩被伤害而来的私心？

　　南苍，玄莲，还有他，说再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