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旧梦老九门 ...

  •   梦回七年,洞庭湖南,湘江流域,老九门。

      “佛爷,最近这底层的一帮小子们可都不怎么安分,得空是不是得让二线的兄弟们好生管管了。”说这话的人此时正站在内堂正中,一边翻着手中的账本一边向位于首座的男子禀报着一些日常事务,只见此人虽还是弱冠之龄,口气却也老道干练,翻看账本时动作娴熟,时而皱眉时而冥想,“近几月的账目倒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首座的张大佛爷张启山轻轻抿了口茶,眯起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这茶还是上个月老二的夫人从外域游玩时带回来孝敬他的,虽比不上名茗,倒也落得个香气独特。只一小撮兑着一壶热水,不一会儿那香气便溢满了整个屋子,他也因此着实喜欢得紧,闲来无事时便会取来独品。

      “只是…五爷那里的帐还不齐,要不我晚些再去催催?”王连生不敢有瞒,佛爷虽从不亲自过问九门中的账目,但却总能对每一笔支出纳入都了如指掌,想来应该算是一个很厉害的男人,所以作为这般男子身边的亲信,从小就被张大佛爷带在身边的王连生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摸得清这佛爷的脾性。佛爷憎恶不实之人,尤以叛友不义为恶,在他手底下做事,最好就是少说多做,插科打诨更是要不得。不知道、不想说、不能说的话就不要说,但只要从你嘴里蹦出来的话,就必须是实话,不然下场有恐只比凌迟分尸更惨。

      诸如此般的教训,先前九门中早已有人尝试过,所以众人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或以身试险。

      “吴老狗,呵。”张启山将手中的瓷盖轻轻在茶面上划了两下,水汽升腾,“他所管辖的那片地的账目不是一向收不齐的么,看看他这破管事当的,你家不收他家减半,如此一来又怎能收的齐。”

      “佛爷说的是。”王连生只得连连点头,作为张大佛爷的手下,还有一个必须要懂的道理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主子的心思不要猜’,就比如…佛爷和五爷的关系,“要不,我再跟五爷说说?毕竟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这到了年尾总是要核对账目的,单单五爷那空着,只怕跟下面的兄弟们也交代不过去。”

      “起灵,你怎么看这事。”张启山不动声色的问了这么一句话,将正在望天神游的张起灵的思绪给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你不是一直在以家里的财奉贴补五叔么。”张起灵抛出这句话,掉过头来看着张启山。

      “我说的是底下人心不稳的事。”张启山放下空茶杯,对于张起灵偶尔的‘直言不讳’倒也不恼,“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底层的人做事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利’字,年尾将至,人心难免躁动。”十六岁的张起灵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的看法,“长远利益与蝇头小利总该要划分得开,不能顾此失彼。”

      “恩。”张启山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连生,就照起灵说的做,提前将今年的份子钱发下去吧,按照各自的功勋可适当提增,但若曾有过者,照减不误。”

      “是,我明白了。”王连生应了声,想想又问了句,“那…五爷的事怎么说?”

      张启山貌似是有些乏了,站起身来伸了个腰打了个哈欠,由张起灵跟着便向里屋走去:“呵,他要做善人就让他做去吧,我堂堂九门何时连只驴蛋儿都养不起了。”

      与此同时,身在九门暖阳堂口的吴狗爷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吓得怀中的驴蛋蛋愣是一抖,吴老狗见着便猛地在驴蛋蛋的屁股上狠拍了一下:“他娘的,这两天怎么净招些晦气!”

      谁都看得出来,近几年张启山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着力于培养自己的养子张起灵,先不说九门中九位爷的年纪都渐而趋大,就单看这张起灵的实力与胆魄,也绝非等闲之辈。虽他比王连生还小上几岁,但见识和武功却丝毫不比其弱到哪去,其所远见与手段也自不在话下,想来也与张启山自小对其实施的严苛教育有关。

      估摸着,离九门彻底洗牌的日子也不远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必这句话放在武林中,也是同理。

      所谓九门,说来便是这当今武林首屈一指的门派。虽其势头正劲,但与此同时,九门开山鼻祖张启山也深谙‘枪打出头鸟’之理,所以即便是九门手下产业领域涵盖众多,但其在武林中行事作风一向低调。听闻九门门规一向甚严,且一向独来独往,不搞同盟也不与其他任何门派有任何结交,门中既不允许自家弟子在武林中随意兴众闹事,也不允许他们随意与其他任何门派私下授受,一经发现,定是废其武功并将之逐出师门,毫无留情。在此基础上,九门的九位堂主为人处事一向得体圆滑,虽是一体但也各有特色,所以九门在江湖上的口碑一向很好,在众人眼中也一直是名门正派的代表。

      九门分三级,分别是上三级、平三级和下三级,细分下来又有九个堂口,分别由九个堂主各自管辖。但是,虽然这九个堂口都是直属听命于张启山,但也有个别堂口间是互不往来的,甚至有的堂口彼此间只有在年尾期间的九门对账会上才会碰一次面。

      九门堂主分别是张大佛爷张启山,戏子二月红,半截李三爷,陈皮阿四,吴家狗五,黑背老六,七当家霍仙姑,齐门八算齐铁嘴,小解九解九爷。

      其中尤以张启山为人公正严苛,不苟一丝,下人与养子在他眼里也是一个级别,待人处事真可谓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且他向来赏罚有度,所以最为得人心,因此当初九门选举时便公认推选他为门主,带领手下一干弟子创大家业,将九门的声势逐渐壮大。

      九个堂口中当属吴家狗五爷性情最为温和,为人处事也最为大度,平常你见着五爷,他必定是笑着的,但你却可能永远都摸不透那笑里藏着些什么。单看他那江南书生的模样,估计你也很难想象,他当初竟可以凭那么年少的年纪排名于以心狠手辣而闻名的陈皮阿四名下,占得一个五爷的称号,由此可见他的手段定是非同一般。深交之后,甚至还有人送了他一个‘温柔刀’的称号,可以这么说,这世上就没几个人见过五爷真正发过火。借由这般的性情,也导致了吴家在江湖中的人缘一向好于其他八个堂口,其中尤以与解家私交甚好,与霍家多多少少也有些交情,至于咱狗五爷与那张启山的渊源,那更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清,这些种种,请容我之后道来。

      九门张家堂口。

      “起灵,你可知你虽是我养子,但我对你却是比任何人都要上心的。”一番小憩后,张启山又吩咐下人泡了一杯清茶送到了房里,品上一品后,便与正在房里伏案而书的张起灵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话来,“对你严苛那都是有目的的,自古男子成材成器便要经历一番磨练,忍不得便求不得,凡事有舍才有得,这道理你可明白。”

      问了半响,却不见有人应声,张启山不觉狐疑,起身下了床铺来到正在奋笔疾书的张起灵身后,想看看他做什么事能做的这么入神。

      “画这做什么。”张启山看着张起灵正认真的勾画着宣纸上的一对凤凰,他画的入神,所画之物虽比不上什么名家画师,倒也自有一番神韵,“什么时候迷上这了,有这功夫不如多去练练你的古刀。”

      对此张启山颇不为意,他认为,一个男子自古要么不是厮杀于沙场,便是驰骋于武林,只有扬名立万建功立业了才能证明一个男人存于这个世界上应有的价值,不然就是废物一个,死不足惜。一天到晚净忙些花花鸟鸟的算什么玩意儿,想来这张起灵什么时候迷上这些了,这本该不是他的性情才是。

      正当张启山想一问究竟的时候,张起灵放佛是猜想到他想问什么似的,这回倒是自己先开了口。

      “吴邪想看。”张起灵说着,还不忘小心翼翼的给凤凰的翅膀描着金边。

      “吴邪?”张启山嘴里反复念了几遍这名字,然后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就老五家的那嫡孙?”

      “恩。”张起灵应了这声便不再答话,一门心思沉在了手下的活里。

      张启山也不再问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张起灵这边勾勾那边画画,一不小心便出了神。

      他还记得早些年的时候,某人尚且年少,不管到哪总喜欢身着一袭白衣,长有一双柔软明亮的猫儿眼,笑起来像极了从江南水墨画卷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满身都带着股书卷气,还带着一股子温暖如春的笑容,晃得叫人连眼都睁不开。此后,为了留住那一抹亮色,纵使是再如何于武林中厮杀,也不想让他沾染上半滴血,明知他的武功也不差,但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意识的去保护他,总感觉那些俗尘污事是不能近他的身的,不然总会污染了那方白净。后来,久而久之,就连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直到,那个人成亲的时候。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爱与人玩笑,有些东西你拥有的时候,你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等到你终于想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何物的时候,你当初所拥有的一些,却早已变质或流逝。时间从来不会给人多余的思考的机会,它总是叫你当机立断。如此,自古以来,优柔寡断的人总是会首先遭到淘汰。

      可能这就是命吧。多年来,张启山一直如此慰藉自己。

      所以张启山教会张起灵的第一门功课便是‘果断’,他告诉张起灵,你要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然后用尽你一切可能做到的努力去得到它,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与情理道德,便没有什么不能做。该狠的时候就必须要狠,该下得去手的时候就必须下得去手,必要的时候,在你面前的只有两害取其轻,而没有敌我之分。末了,张启山特地加了一句:尤其是某些特别的,起灵,有些东西若是错过了,便是一辈子的事情。

      当初我不是未曾想过,若等大局已定,你我皆未娶,我便……只可惜到最后造化弄人,你终究掀起了旁人的红盖头,而我就算是终生未娶,也不过是徒劳一场空罢。

      张起灵落下最后一笔,搁好笔墨,眉眼刚好扫到张启山方才出神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虽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好歹对于情爱也不是全然无知,有些事情朦朦胧胧的张起灵还是能感觉到一些的。就好比五年前吴家嫡孙吴邪满月办酒的时候,纵使张启山掩饰的再好,旁人看不出,他却是能看出的。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不是说着玩,即便不是亲生父子,平时的习性总该了解一二,那晚张启山的失态,张起灵尽收眼底,也是那晚,他也终究明白了张启山终生未娶的原因。

      恍然一梦,五年逝去。张起灵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十一岁孩童,如今他已是可以接手张启山手下诸多事务的准继位人,而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犯下同张启山当年一般的错,对于自己想要的,张起灵想的很通透,也从未想过放手一说。

      看着桌案上的凤凰双飞图,张起灵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笑靥。

      彼时,九门冰下。

      “哥哥。”六岁的吴邪仰起被冬天雾气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向着身后的张起灵甜甜一笑,“我三叔说他以前看过凤凰呢。”

      “恩,乖。”张起灵将身子软绵绵的吴邪抱进怀里,搓着他那冰凉的小手,“冷吗?”

      “不冷!三叔说男子汉是不能怕冷的!”吴邪将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张起灵,“哥哥,凤凰很美吗?”

      “恩,美。”但在我眼中却不及你美。

      “那哥哥你看过吗,它长得什么样子?”

      “邪,想看?”

      “恩!”吴邪奋力的点点头。

      十六岁的张起灵在六岁的吴邪眼里是无所不能的,那个从小就会护着自己的,像一个保护伞般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挡在自己前面的人。

      “好,明天就看。”

      “真的?”再度仰起的小脸上带着的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什么时候骗过你。”

      “恩!我要和哥哥一起看,一定…”

      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的小人儿,张起灵紧了紧皮袄,将吴邪又往怀里移动了几分。

      想把我的全世界都给你,即便我的全世界就是你。

      (未完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