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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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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儿?看着前方的参天古木,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毕竟事情来的太突然,一秒钟前我还在历史博物馆中出神的望着一幅画像,怎么下一秒钟便跑到这么多老古董跟前?环顾四周,红墙绿瓦,流檐飞刹,身着古装的男女老少在大街上来往穿梭.俨然是唐代文化的翻版。不由得在心中嘀咕:政府不会又拨款扩建了盛唐历史博物馆吧?
虽然我刚刚考入X大古文系,可是在这之前对古典文化的喜爱搅的我心中一阵阵的激动,简直是历史重现啊,太逼真了,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穿着现代装,其他人呢?我的同学呢?我又迷路了吗?
“小弟弟,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不想被别人看出自己是个路痴,我咬咬牙,拦住一个扎冲天炮的小娃,小孩比较好唬,我实在是不想看到旁人对我露出看白痴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耶!你不如去问那边的爷爷吧!”
“这——,还是算了吧!”我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最爱面子。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万万不能丢。
“你不认识他对不对?没关系,我认识那位爷爷啦,他是我娘的四表婶的舅舅的堂弟,我都叫他爷爷了,我们很亲的啦!要不然我帮你去问他?”小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喂——爷爷,这个姐姐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唔”嘴巴被我不客气的捂上。
“嘘——拜托你小声点。”我足足有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不敢抬头,四周一道道异样的眼神射在我的头顶和脊背上。
“咳咳!长安。”
“什么?”我愣了愣。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小说中看过的被作家演绎了十万八千遍的情节——时光倒流,我自嘲了一下,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有这种幻想力,还是再听一遍吧?
“您说这是哪里啊?老伯?”
“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啊!姑娘不是中原人吧?”
“姑娘?”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知道自己长的没有施瓦辛格那么强壮,可也不能随便就被人改了性别啊?不过找着回家的路才是最重要的,我也没工夫在同一个陌生人讨论我的性别问题。
“长安?好奇怪的叫法。难道这里是长安街?”我皱起了眉头。
“什么长安街,这里是大唐的国都啊!”
“什么?!大、大唐?!”我感觉好象有人拿棍子敲了我脑袋一下。“今天不是愚人街吧?”
“姑娘?姑娘?”老翁用手在我眼前晃了又晃,只可惜我目光呆滞,“唉——多好的姑娘啊!竟是个傻子。”
老翁踱步而去,我慢半拍的回转过神来,喃喃道:“你是在开玩笑的吧?老伯!”
唐朝!真的回到了唐朝。当我再也顾不得面子问题,问了第一百零一个人同样的问题之后,终于承认自己刚才的想象力还真见鬼的准确。
我有尖叫的冲动,我不停的用双手绞着自己的头发,不过即使这样也无法发泄我心中怒愤的十分之一。如果真有老天爷这号人物的话,那我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愿望——把他打到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为什么偏偏是我?尽管我曾经明确的表示自己非常喜欢研究历史,但也并不代表非要这么尽职尽责的实地考察吧?以前我总是对着某些文物叨念:如果能到当时看一看该有多好。现在回想真该狠狠的送自己一个大嘴巴。可如果老天真这么管用的话,那我整天想见天上的老爸老妈,怎么就没见老天爷怜悯过我?
突来的巨变使我精力尽失,四肢都有些瘫软了。我佝偻着背,一屁股坐在街边。抬头对着天,欲哭无泪道:“老天爷,这回你玩笑开大了。”
二十四小时之后,据我估计应该是24小时。在我坐在人家门口发呆,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再消失,经过漆黑漫长的一夜,又看到影子出现之后,我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自己发麻的双腿,回头的同时看到从后面门缝里露出的两只惶恐的眼睛。敢情自己的痴傻举动将人吓的不敢开门了?
人大概都有这种劣根性,看到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心理就立刻可以得到平衡。我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此等俗人中的一个。我都如此落魄了,居然还有人会害怕我?想至此,顿时心情好了一大半,到哪里不都一样吗?反正自己孑然一身,无父无母。况且我十岁之前一直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随欲而安的本领还是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少爷们好上许多。天生的独立,再加上后天的磨练,我自认为就象野草一样,即使一把火把我烧了,来年还是会发出新芽的。有句话叫什么“打不死的蟑螂”,虽然谁敢说我是蟑螂,我肯定跟谁急。不过我相信,蟑螂的生命力比起我来还真是要差上那么一咪咪的。
凭着我对唐朝文化的了解,应该可以在这里安然无恙的生活一阵子,直到我找到回家的方法,对,回家,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但是凡事不都是有两面的吗?有生必有死,有来肯定必有去。虽说是个孤儿,但我还是想回到21世纪,修道院里不是还有位慈爱的爱拉修女算是我的亲人吗?我使劲用双手搓了搓脸,努力使自己乐观起来。
定下了神,我便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所有在这个年代还用的着的东西,首先是这身行头得立即换掉,看到路人露出怜悯的眼光,八成将我身上凉快的短袖体恤,和热裤看成是乞丐的衣不蔽体。其次,得找到可以换钱的东西,翻开背包:一只小手电筒,用的着,一把小瑞士军刀,用的着,剩下的餐巾纸,零食什么的自己收着吧!唯一可以卖钱的,就只有它,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东西,可是爱拉修女说过,这是我老爸老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如今我不得不考虑把它卖掉,估摸着天上的老爸老妈也不希望他们唯一的儿子被这么活活的饿死在异代他乡。算了,等我日后赚到钱再赎回来好了。咬咬牙,我将戒指从手指上退下来。
顺了顺垂到胸前的发带,一身白衫的我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跨出衣铺。果真是有钱万事足,多亏了那只戒指,让我换得五十两银子,有银在手,心情马上就不一样喽!想不到这小小的身外物,关键时刻竟成了救命草。掌柜奸猾的很,给我的价钱充其量只有十分之一,可是人生地不熟,我落魄至此,纵是吃点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不算的上玉树临风,175公分的身高在这个年代应该不算太矮吧?可是我刚才竟然看到了几双色咪咪的男人盯着我,吓的我急忙撩起衣摆逃也似的离去。早闻唐朝民风十分开放,桊养娈童的风气也曾风行一时。我虽然对此类事情不算十分厌恶,但也绝对不想自己也卷进这类污七八糟的事情之中,毕竟看戏容易,演戏难。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此刻真的希望自己的皮肤再黑些,面目狰狞些,或者能够普通到一放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是最好。可是大概我老爸老妈的遗传基因太好了,把我一个堂堂七尺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实在是太浪费人力资源了。所以我这几天天天用黄土在自己的脸抹几下,好摆脱那些令我浑身汗毛倒竖的盯视。
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已经半个月了。人生地不熟,首要之事便是日后的谋生之路,真的不是我庸俗,实在是,我昨个早晨用来果腹的油条豆浆早就消化完毕,我很饿。找工作已经找了几天了,可这地方好象对生人不是很友好,连饭店打杂的都要有名有姓,有根有底,再不然就是熟人介绍的。可我什么都成就是没熟人,所以工作一直找不到。银两已经用尽,去要饭么?当然不可能!我在心里十分郑重的告诉,不,应该说是“警告”自己。
不过人果真挨不得饿,瞧瞧我自己,才不过饿了一天就能想到要饭这两个字,如果真的让我饿个十天八天还侥幸不死的话,那我大抵是真的会去要饭了,什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只有那些吃饱饭没事干,满嘴油光,肚满肠肥的家伙才能想出这种馊点子,随便作点臭屁文章哄骗广大的穷苦老百姓的伎俩,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此时我忽然万分的同情起乞丐来。
所幸修的是古文系,在这个年代有钱人家流行请个西席什么的,不知道在我饿死之前是不是有这个运气,能够找到一份可以维生的工作。我正在发愁,突然人群推着我向前方涌去,虽然我已经饿的没力气看热闹了,但无奈自己的身高站在人圈外,便轻易看到里面的情形:是一老一小在拉拉扯扯。老者黄发须眉,小的浓眉大眼,可那俩眼珠子总是不老实的乱转。
两人皆锦衣华服,看似大户人家。
“少爷,您还是回去吧,书还没背完,您怎么能跑出去玩呢?”老者苦口婆心,满头大汗。
“李叔,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听过吧?”
“是有这么一句。”
“那你说是你说的对,还是古人说的对呢?”
“当然是古人说的对了。”
“那么我现在出来行路,不回去读书又哪里不对了?”俊秀少年说完便要离开,然而慢了一步,被头上快要冒出烟的老管家扯住了衣摆。
“是,是没错。”老管家那平时颇为精明的头脑被他绕的七扭八拐转不过来弯,心中不禁纳闷:少爷说的也有道理呀!可是,“少爷,你溜了,老爷可是会生气的。”
“他?”少年沉下了脸,咕哝着:“我死了他大概也不会哼一声。”
叛逆期的少年总是难训了些。眼看老总管招架不住,我摇摇头,好辩的本性难以抑制,于是扬声道:“小兄弟,此言差矣。”一句话使得大家的眼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源处,看见我夹杂在人群当中,只露出个头尖,于是众人齐刷刷的让出一条道来。
“小兄弟,适才听得你说,循着古人的说法,应是行路为先,读书为后。”我慢慢的踱进了人墙之内,一双明目直视华服少年,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老管家的神情突然变的很激动。
“所以小兄弟就遵守古人那句话。这倒也满有道理的。”我一把折扇在手中敲着,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少年咬牙切齿的回答道。“你这娘娘腔穷酸书生快闪边去,别挡着少爷我跑路。”
“那我这娘娘腔穷酸书生就不再耽误小少爷的时间了。只是敢问小兄弟从哪儿知道这句话的?”
“费话,当然是书上。快闪啦!”
“那你是先读书读到这句话,才会来这‘行万里路’的?”
“嗯。”少年心不在焉的应声,两只眼睛却在不停的往人群的狭缝里瞧,我顺着他的目光扫视一下。那种宽度够他钻过去吗?恐怕只够过只老鼠的吧?
“那敢问小兄弟到底是先读书,还是先行路的呢?”我故做迷惑状,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当然是先读书——你拐我!”少年如梦初醒,双瞳暴睁的看着我。
我唇角微扬,展开扇子扇了扇:“这个‘拐’字在下愧不敢当,小兄弟快回去念书吧,别让老人家跟着撵了。”
人群中哗然。“这小子是谁啊?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他好厉害,居然连咱长安出了名的毒舌都打败了。”
“是啊?………”
我挑了挑眉,笑着向周围看着我窃窃私语的人们点头回应。外人看起来,我的表情是玩世不恭,风度翩翩,不急不徐,从容不迫。可谁又知道,我微笑的背后是怎生的痛苦啊,“咕噜咕噜咕噜……”人声嘈杂,谁也没听到我的腹中如雷的叫声,真的——好饿啊!
“寒公子?”老管家颤巍巍地走到我的面前,一双眼睛不停端详着我的脸。
听得对方居然一口道出自己的姓氏,我不禁一愣。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满地都是古人的两千年前,居然有人能够认识我。
顿时我的激动兴奋之情无以言表,一把抓住那老者枯瘦的手,急切的问道:“老伯,您也是从21世纪来的吗??”
“21世纪是哪里?寒公子,您几年没见就不认得我了?”
“我应该认得您老人家???难道……您……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看年龄——难道您是我的爷爷!!?”我天马行空的自我幻想和演绎着,我很少这样失去理智过,真的很少。
“我——咳!咳!”老人家似乎有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咳嗽了半天,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只是连连摆手:“小老儿实在不敢当!不敢当!”
“公子不是姓寒?”
“正是!正是!”我点头如捣蒜,既然不是我爷爷,那我也希望能够他乡遇故知,就算不是故知,起码让我知道有个和我一样倒霉的人能和我并肩作战啊。
“公子是叫寒飞叶??”
“对!对!我是叫寒飞……,飞叶??老伯,您认错人了。”一盆冷水当头浇,我被迫恢复了理智。
“不不,绝对不会认错,您就是寒公子,脸上痣的位置都没有变,怎么可能会认错?难道您不姓寒吗?”
“这……我倒是姓‘寒’,但是我叫知秋。”
“那您的字,和号呢?”老人又问。
“我的字……,老伯我没有字也没有号。”我懊恼自己居然还为此想了半天,真是兴奋过头连自己姓甚名谁都给忘记了。
“那麻烦公子再想想,是不是自己还有其他的名字叫飞叶的。”
“我想……这还用的着想吗?我自小就这么一个名字,没事我起那么多的名字作什么?”我有点不耐烦了,您老当真以为我饿傻了吗?
“可是,长的再象的两个人不可能连痣的位置都一样啊!”
“可是您真的认错人了!”我饿的头晕眼花实在没有力气和他争辩,转身就想走人。
“寒公子,是……我家主人跟您最熟,您只要跟我回趟家,是不是立刻就知道了。”
“可是我是不是你口中的寒公子,应该我本人说了算吧?你家主人难道是阎罗王,连人家是不是投错胎都能看出来?”我故意把话说的难听点,本想把这个有点糊涂的老先生给气走最是省事。
谁知道他居然点了点头,说道:“我家主人虽说不是阎罗王,但也相去不远了,他乃当朝宰相,但寒公子与主人是至交,两年前,寒公子莫名的失了踪,可把主人给急坏了,四处派人寻找,却始终音训全无,没想到公子自个回来了。”
这么一闹,少年倒也不急着跑了,他似乎找到了更有趣的事物。在我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不知心中拐了几个弯,然后便满脸堆笑的行礼道:“我姓冷名真,家父是当朝宰相冷青云,我家就住在前面不远,欢迎寒大哥到府上同爹爹叙旧。”说完朝老管家挤眉弄眼,老管家连连点头。这会一少一老倒合作的亲密无间了。
宰相吗?印象中都是大腹便便的样子,宰相肚里能称船嘛。那种权贵之地,恐怕不是我这平头小老百姓能待得住的,于是我拱手道:“敝人乃一介书生,同宰相叙旧恐怕我无福消受。何况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寒公子。”
“寒公子,就算是小老儿认错人了吧。”老管家将我拉往一旁同我咬起耳朵来。
“可老夫本来也打算请公子担任小少爷的先生。今日小老儿亲见公子同小少爷一辩,便知寒公子非等闲之辈,小少爷古灵精怪已经吓走几位先生了,如今看来,这一职非公子莫属。”
“哦?”我笑出声,这位老伯才不是等闲之辈哩,正面不能说服还懂得迂回之策,可这人不是随便认的啊!于是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是呀,是呀,寒大哥,那些先生太笨了。”那个叫冷真的小少爷也插嘴道。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没大没小,还满肚子心眼,爱拉修女这几年刚收养的几个孩子和眼前这小子差不多年纪,整天和我混在一起,总是把我气的跳脚,可日子长了,也是有感情的,看到冷真,不禁让我又想起他们。
“是吗?少爷聪明过人,只怕在下哪天辩不过你,也会被人骂为笨先生。”我冷着脸说道。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老管家察颜观色,一个劲的在旁边打眼色:“少爷,要尊师。”
得到暗示,冷真立即曲身一百八十度的道歉,“对不起啦,寒大哥别生气。”恭敬之态表露无疑,惟独眼中的那一闪而逝的奇异光彩再加上脸上隐现的诡异,让我不得不加以提防。
这孩子看起来倒也有趣的紧,与其另谋他路,倒不如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况且胃老兄也在那里拼命的喊着同意。我权衡利弊,便问道:“老伯您能做的了主吗?”
“呵,呵,我在冷家待了几十年,主人和小少爷都是我带大的,这点主我还是做的了的。”老李管家捻着胡须道。
“那请先——”
B
我被李管家领到一处府邸。看门的看着我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立刻挤出两泡眼泪:“寒公子,您可回来了。大人可惦记的紧啊。”
恕我见识浅薄,此种欢迎的阵仗,是头一回见。吓的我噔噔的猛退两步,差点从台阶上跌下来。
“顺子,你快去通报老爷。”老管家用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爆栗,打断了他哭哭啼啼的声音。
“哎——,好好!”他用袖子在脸上蹭了几下,鼻涕泪水一并抹去,转身便一溜烟的消失在七折八拐的回廊上。我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不着痕迹的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随后我跟着李管家也拐来拐去的,究竟进了多少门,拐了多少弯也记不得了,最后终于走进一个大厅。
中央直挺挺的站着一个男人,大概就是那什么劳什子宰相了,不过倒也没有看到什么翩翩的大腹。远远的看着背影,身材还算可以,走到跟前不由得咋舌,好高的家伙,居然比我高出半个头,这家伙是不是吃了增长乐?
“主人,寒公子到了。”
来时的路上听李管家说,眼前所谓的主人也是他一手带大的,情同父子,然而这位忠厚的老人仍是谨遵主仆身份,不肯逾越半分。
那人听到声音立刻转身,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不由得抬起头用同样不示弱的眼神瞪回去,这人的眼神看得我浑身的不舒服。好象要穿过我的身体直入灵魂的最深处一般。
他审视着眼前与他对视的我,嘴里喃喃道:“是飞叶,没错。”接着他的目光上上下下的在我身上巡视了一翻,最后停留在我的下巴上。我知道他在看我下巴上那颗倒霉的痣,仿佛那痣是颗印章,凭此就能认定我是他失踪两年的好兄弟。早知道有今日,我在21世纪的时候定要去美容院把它给做掉,省得回到两千多年前了还招惹麻烦。
“贤弟,两年不见,你不但没有变老,竟然比两年前更加年轻,似乎有返老还童的迹象。神采更胜当年。”他的眼神透出了一种激动,可是语调却是平顺之极。“开始我听顺子说你回来的时候也不相信,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一定是飞叶。”
我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年轻了,来时的路上听那老管家说那寒飞叶与这宰相乃是朝中同僚,年纪相当,估摸着也要有30岁左右,我才十七岁,长的年轻也是正常的,如果以我的年纪看着还和30岁的人差不多的话,那岂不是未老先衰,未来无望了?
我拱了拱手,礼貌又客气道:“宰相大人恐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只是一介布衣草民,只想在府上谋个西席之职以求温饱,同大人口中的寒飞叶并无任何瓜葛。”
“你的眼神和当年的飞叶一模一样,寒飞叶是李叔外唯一敢直视我的人。”
我咧!他是不是有点自恋啊。光凭这一个理由他就确定我是两年前无故失踪的故人,也太草率了吧?而且我干吗要怕他哩?虽然他个子比我高,胳膊比我壮,可能吃饭的时候也比我能多吃两碗,再不然就是头上比我多顶乌纱帽,一看就是统治阶级的嘴脸。再看看我身着白色布袍,发缠白丝带,虽然眉目如画,身姿挺立,门外微风吹过,白衣阔袖也是飘飘袅袅的,可任谁看来也只能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而已。不过我输人也不输阵嘛。不卑不亢,气定神闲,目光坦然。虽没有身高的优势,可自我感觉气势上绝对不会输给眼前这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家伙。毕竟他的官阶是宰相,不是“宰人”。
不过想想也是,这年代也没有什么整形的方法。传说中所谓的易容术恐怕也是后人瞎扯的吧?一见到长的一样的人就乱认,也不算过分。可如果当事人是我,就有点受不了了。
“宰相大人,请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故人,我从来没有来过长安这个地方……”看到宰相大人仍旧一脸的不信,我咬咬牙把脸凑的更近一些,并努力的眨着自己一双眼睛十分郑重严肃地说道:“请宰相大人您看清楚,在下不是大人的故人,在下从来没有见过大人。请大人明察。”并且做了个九十度的揖。够虔诚的吧?
“你说你不是寒飞叶可有什么证据?”宰相大人眼中的激动终于退去了一些。
“证据?大人想要什么样的证据呢?”我脑中快速的搜索着可以用来做证据的东西。
“你的生辰八字,籍贯。待我查明你原籍老家确有你这个人之后,我自会相信你。”宰相大人说话有理有据,我无法反驳,可是真的是不凑巧,他要的证据正是我所没有的。这下子真的百口莫辩了。我心里不由得苦笑。
“在下无父无母,生辰八字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能告诉大人呢?可是在下的确不是寒飞叶。”我不得已只好装出满脸哀戚之相,以博取宰相大人的同情心。
“这样的解释如果是你,你会相信吗?”
“很难。”我看着他平静的回答道。
“你的相貌同他一模一样,就连唇边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我不由得联想到20世纪一个女性药品的广告:“难言之隐,一洗了之。”我是有难言之隐,但是却是这个时代的人所想象不到的,还是不说为妙,省得落了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并无。”
“你的性格,态度都改变了,但这无法证明你不是飞叶。我猜想你一定是因为某种苦衷而不愿与我相认,不过不管你是不是飞叶,现在你都无处可去,你不是要做西席吗?就在府里住下吧!其它事以后再说。”说完摔门而去。
“大人——我真的不是。哎呀!”大门在我鼻子前关上。
“如果不是,你就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果然是封建社会下的产物,人人都蛮不讲理。”我捂着鼻子走开。
唉——,吃饱了饭,精神百倍。终于有力气四处逛一逛。不快乐的事我一向不允许自己记很久,象无缘无故被扔到唐朝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还有无缘无故的被人错认为另一个人啦等等的这种倒霉事,我真的不会记很久的,只是有点稍稍的沮丧罢了。
那个宰相大人后来发现我的谈吐和习惯都和他所认识的寒飞叶大相径庭之后,终于承认我真的不是他的老朋友,于是便很势力的将我丢在一旁,已经一个月了,我只见过他几回,但他视人如若无物的态度回回都让我有扁他的冲动,只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这边,这口怨气我只好打断牙齿和血吞了下去。吐了口恶气,我立刻又神清气爽。四下无人,眼前是一池碧水,荷花与绿叶交相辉映,在反射着夕阳的水面上摇曳着,黄昏大概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吧,此时,我一向乐天的心中居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悲哀,是想家吗?是孤寂吗?我有些茫然。
不顾儒白的衣衫会沾上污渍,我拾了一兜石子用外袍的下摆兜住,爬上池塘边的矮树,将石子瞄准池中的荷花,一颗颗的投去,结果是投不中的十有八九,我发了这辈子第一次火,抓起下摆里的所有石子胡乱的抛出去,只听得“哎哟!”一声,接着有人在不远处叫骂:“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发暗器打老子!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打独斗,别在背后施小人行径。”
听声音就知道,我打到人了,急忙跃下树,准备向那个被流弹打到的倒霉鬼道歉,不料撞上一堵墙壁,来不及站稳便跌了个四脚朝天,成大字平躺于地上。
深吸了口气,我艰难的以肘撑起快要断成好几节的身子,抬眼发现白衣上除了沾上不少灰泥之外,手肘处居然还擦破了一个洞。当下再也顾不得腰部的疼痛,只为这唯一的一件衣服报销而差点泪留满面。
一双巧手适时的伸了过来将我拉起。
“巧姑娘,谢谢你。”我识得眼前的娇俏女子,打从我进府后,就发现此女的眼光在我身上不停的转来转去,反正我是男人,再怎么被她看也吃不了什么亏。于是我也就大方的让她看了个够。并且鉴于礼貌,我不得不回视并问了她的名字。只是这女孩是不是有些病症?怎的脸红的象出血似的?这种大热的症状实在少见,如再不及时救治恐怕要病入膏肓。
我对这女孩有种特殊的感激,当日我刚入府的时候,正值饥饿之时,便是这位姑娘好心的给我送了第一顿饭,还是特意给我做的。现在虽然衣食无忧,我却仍旧记得她的一饭之恩。
“寒夫子,您有没有受伤?”如黄莺出谷的柔媚声音在询问着。白嫩的双手不停的在我身上轻拍着泥土。可是很不幸的拍到了我的伤处,我不得不忍痛并且微笑着推开我的手,尽管我此刻只想哭。
我听过很多人用不同的称呼叫过我,知秋,小秋,秋哥,秋秋,就是没人叫过我寒夫子,这么被人叫着连我自己也不禁对自己肃然起敬了。哈!夫子!只差没加上个老字了。古人的尊重法儿让我这现代人还真有点消受不了。
“我没事。”其实我很有事,天知道我的腰疼的快要断掉了,我只想回床上躺着,好让即将分离的脊椎骨重新拢在一块儿。
“我看你摔的不轻吧!真是对不住了,没想到你这么轻,跟女人似的,轻轻这么一撞就飞了出去。你该锻炼锻炼才是。”我这才注意到旁边差点害我折成两截的罪魁祸首,此时他正好整以暇的抱着双臂端详我灰头土脸的样子。悻悻的环视面前的三人,我心中不禁哀号:完了,辛苦建立起来的温文而雅的形象就被他轻易的毁了。冷青云后面还跟了个随从,从他额上的青紫大包即可知刚才那块石头的落脚处是在哪里了。
“宰相大人言重了,不好意思的该是在下,冲撞了您的玉体,不知是否有贵恙?”我垂首冷笑,咬牙切齿道,一半是为了疼,一半是为了他的嘲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家伙了,自从他接受了我不是寒飞叶的事实之后,对我的态度变的阴晴不定,时好,时坏,搞的我只好天天守着冷真努力的尽我教书育人的职责,尽量少出现在这个变态宰相的面前。毕竟我的工作是教书先生,而那个一肚子心眼的冷真毕竟还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怎么也比这个宰相大人好打发。
“本相当然没事,不过我的随从——好象有事。”
冷青云满脸玩味的看着我,就好象一只猫在逗弄一只老鼠,老鼠四处逃窜,却始终逃不出恶猫的爪子。我恨恨的发誓,绝对绝对不要做那只老鼠。
“噢?”我本来想向那无辜得了个金疙瘩的人道歉的,可看到那姓冷的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我一向敢作敢当,但,不是现在。
“既然大人没事,那您和您随从的家务事,在下不便插口,请恕在下先行告退。”腰上真的疼的厉害,下次千万记得不要随便爬高。起码也要先确定周围一里以内确实没有人才行,就算摔到了,也好给自己留下爬起来拍去身上泥土的时间。
“寒夫子,既然您入了冷府,那您就算是冷家的一分子了,我是冷大人的丫鬟,而他是大人的贴身护卫。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能再说两家话喽!呵呵!寒夫子真的好帅哟!就连刚才跌倒的姿势也是那么的帅。”巧儿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接着我隐约听到那个被我砸到的小四小声说了句:“花痴。”
花痴?这可是21世纪的词,怎么在这个也能用吗?我想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就没有理会。
接着我看到巧儿白了他一眼,又满脸温柔的对我说道:“寒夫子,不如我陪您去上药吧!”态度表情上超速的变化惹的我在心中啧啧称奇。
“呃?不用了。”被她看到身子岂不露了馅儿?“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怎敢劳烦巧姑娘大驾?”我努力使自己挤出笑容,一手背到身后撑住快要断掉的腰。“还有,巧姑娘以后还是叫我知秋吧!这样大家也显的亲切一些。”
“真的?那我叫你知秋大哥吧!”巧儿欣喜若狂,只差没在背后插上两只翅膀飞上天去。我被她搞的有点受宠若惊。巧儿,她 ,呃,可真——可爱呀!
“好了。巧儿,你没看到寒公子的脸都累的发白了?还不快点扶他进去休息。”冷青云终于以主人的身份发了命令。咦?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啦?不会又把我当成那个什么飞叶贤弟了吧?
“不用不用。”我干笑着推辞了巧儿的好意,背着手撑着腰缓步离去,眼前晃动的只有自己房间的那张床。
身后的交谈声全当是阿狗阿猫在叫。
“小四,你看他背手的样子象不象个大文豪,好有味道哦!”
“这有什么,我背起手不比他有男人味儿?寒夫子虽然长的貌比潘安,但男人嘛!还是象我这样强壮的才算好,起码打起架来才不会吃亏。”
“你?还是先把你头上那只犀牛角弄掉再来和人家比吧!现在你怎么看怎么象只犀牛。”这个比喻恰当,我便走边想。那小四兄弟本来长的就够对不起观众了,如今额头上再凭空多出一肿块,还真有点象犀牛。
“说起这我就更气了。要让我知道是谁拿石头暗算我,我一定把他打的让他亲爹都认不出来。”
那你就来打吧!我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对他猛挥着拳头。
“话不要说太满。小心以后食言。”
这是冷青云的声音,难道他知道小四头上那只血包的始作俑这是我?不管啦。谁能帮帮忙,把我快点弄到床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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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快到房门了,我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扶着门框,跨进屋内,活似一行柩将木的老头子,困难的爬上床,蜷缩了起来。这腰,明天会好吧?虽说我粗知医理,但苦于能医人而难自医,自个的腰该如何推拿?还是睡着了疼的轻些。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似乎有人进了屋子。
“谁?”因为腰疼,我一直半睡半醒。
“你倒是挺警觉的。”那人居然坐在床边嗤笑道。
回头看清楚是那张冰块脸,我松了口气。
“宰相大人别来无恙啊?”知道不是宵小闯空门,我放松了下来。抬起的头重又落回枕上。没法起身行礼,腰上的疼痛只能让我象僵尸一样躺在床上。冷青云沉默不语,伸出大掌将我的身子翻转趴在床上,我身子疼的只能任他摆布,腰上粗糙的触感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掌上大概全是老茧吧?
“宰相大人要做什么啊?”我可不想让他白白的在身上摸来摸去。
“别再叫我宰相大人了。你以前都是叫我子逸的。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放心你的伤,回去找出这瓶御赐的跌打药后,双脚便不由自主的移到这里来。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我怎么看你就是我多年的故友寒飞叶,不管你承不承认自己是飞叶,我都不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呈现出痛苦之色吧。”
“哎—在下真的不是……”
“这么细的身子,难怪会受伤,没跌断就已经很不错了。真儿看起来也比你强壮。难不成失踪的这两年中飞叶都是在挨饿?过去的飞叶虽然瘦削,但不至于盈弱至此啊。难道飞叶真的在这两年里遇到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也许这也是贤弟为什么不肯认我的原因吧?”
我吐血—搞了半天又转了回去,怪不得来这里看我,连说话的语气变得都跟梦游一样。原来他还是把我当成那个什么寒飞叶了。我一头扎进枕头里,放弃同他争辩。
“当然,在下一介布衣书生,四处奔波,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象冷大人丰衣足食,没事就把胳膊练的比大腿还粗……哇呀——”我因为冷青云施在在我腰上的力道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你这是来救我么?”我抱怨道。看情形应该是,我刚才的脸色瞒的过巧儿和小四,却瞒不过他。不过怎么疼的象杀我一样?
“如果巧儿听见了你这嗓子不知会作何感想。”虽是嘴上如是说,力道却轻了许多。“飞叶的身体过去从未碰过,现在才知道软的不象话,果真使力的话怕不又折断几根骨头。你应当练些工夫,不为自保也为强身啊。”
“这关巧儿什么事?”习武?我才不给他机会来虐待自己可怜的躯体,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巧儿姑娘好象也生病了。整天脸色潮红,怕是上了火,你应该给她看看大夫。”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挑起我的关心。
回头看到冷青云正在挑眉看着我,手中的动作未停,应该是拿惯了刀剑的粗糙大掌居然越发地轻柔起来,将药均匀的抹在我的腰部再仔细揉搓开来。
“你跌成这样还有心情管别人?”顿了顿,他又道:“你比我小不了几岁,但仍旧保持着赤子之心。实在是难能可贵。”
“谢谢冷大人夸奖。”谁比他小不了几岁啊。我才17岁啊,大哥,不过我也懒得跟他解释了。
“明天就会好了。”冷青云收了手,将药放到床边的小几上。
尽管害我浑身疼痛的罪魁祸首是他,尽管他打心底就以为自己救治的人是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寒飞叶,可我仍旧对他心存感激。经过他的灵药和力道适中的推拿按摩,腰疼真的好了大半。他本来不必做这些事情,然而他做了。这人并不象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冷酷无情嘛!“其实在下也略通歧黄之术,明日我给巧姑娘看看也行。”
“以后直接叫我的字——子逸吧。我不喜欢你用这张脸喊出让我感觉陌生的称呼。你过去都是这么唤我的。别再叫错了。”冷青云把我的衣衫拉下后双手又不受控制的替我盖上被子。
“明日你能起来吗?”
“应该可以吧?”我不确定道。
“我以后叫你子逸兄吧!你长我十岁有余,叫你声大哥也不为过,你是这世上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不过我还是得向你说明白,我真的不是寒飞叶,就算是你把我扫地出门,我还是不能骗你。”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对头强,我决定不再那么讨厌他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其实你承不承认无所谓,只要这张脸还在对我微笑,那么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飞叶似乎变的不那么重要了。这是我这阵子想通了的。”我看着他为自己的想法勾起了唇角,不由的也笑了。
但原如此吧!
“子逸兄,你应该常笑的。”躺在床上,我抬手轻触了一下他的脸,并不细致,甚至有些粗糙,可是很温暖,并不如看上去的冰冷。
“是吗?”他收回了笑容。从脸上抓下了我的手塞进被里,大概从来没有人敢随便触摸一个宰相的脸,而我是不怕死的第一个。
“好好休息吧!希望明天你能起来给巧儿看病。”
“还有小四,明天我会向他道歉,如果还不行的话,就让他砸回来好了。”刚才看到小四的愤怒表情让我觉的很是对不住人。
“他?砸回来?我想他没这个胆子吧?!光是巧儿就不肯。”
“是啊!巧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一定要替她看病来报答她”
“快睡吧!”他用手将我的眼皮强行合上。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到他在说:“巧儿以后恐怕会病的更严重。看上你是倒了大霉,很明显你这小家伙还不识情滋味,真不知道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巧儿也不可能会看上我的……”不知道自己的嘴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早晨是我最痛苦的时刻,尤其是我必须在脑子已经十分清醒的情况下,努力的将仍旧粘的很紧的上下眼皮分开。更何况我昨天还摔的很惨,实在不想从热乎乎的被窝里出来。隔着眼皮似乎觉得天已经朦朦亮了,我伸了个拦腰,预备好用来忍痛的龇牙咧嘴的表情还没有摆好,忽然发现我的腰居然真的不疼了。这会我倒要谢谢那个和我长的一样的寒飞叶老哥了,亏得沾了他得光,那个势利眼的冷青云才舍得把这么这么珍贵得灵药用在我身上。此事此刻还真有点羡慕那飞叶兄弟,真是有福不会享,没事闹什么失踪啊?在这势利眼的宰相身边享受他的关怀多好啊?
可待我将眼睛睁开之后,忽然发现床边有个人影,仔细一个看是个丰盈的女人。然后我又把视线转到她身后。SHIT!天色哪里只是朦朦亮而已?外面早已阳光明媚,可这女人身宽体胖,站在我床前犹如乌云罩顶,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害得我以为天只是刚刚破晓而已。
我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身上的中衣在睡梦中竟然褪去了一半。又急忙躺回被窝,双手努力的在被子下同乱七八糟的布料缠斗。
“你是何人?”躺着和人说话到底有点失礼,可我对一大早跑到我房间的陌生女人实在产生不出好感。更何况我长得再清秀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想来这女子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之辈。
“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女子胖归胖可五官倒算的上是艳丽,可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脸上的肥肉已经过量,发现我居然有眼不识泰山,脸有些扭曲,让我不得不联想到集市肉摊上摆放的整颗的猪头。脾气这么不好,想必不是仆人。
“对不起,姑娘,你好像不是特别有名吧?”我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你不要不识抬举,我肯迂尊降贵来这里已是你的荣幸,一个小小的西席也敢如此对我不敬。”
“要想被人尊敬,最起码也要尊敬被人才行啊?你这么一大早跑来偷窥在下的睡相,在下可以不计较,可好歹你也请报上名号,在下也好知道自己是被谁占去了便宜。”
“我占你便宜?哼,你以为我很想在这里看到你吗?”肥美人赏了我一个白眼,倒也是风情无限。
“没想到小姐和我居然不约而同的有这种想法啊!所以还请小姐不要委屈自己的好,在下的房间里既无山水,又无风景,真的没什么看头的,大清早扰人清梦是很残忍的事情。”说完打个呵欠重又躺下,顺手一指,“门在那边,小姐走好啊!”
“你——,我是柳青青,冷大人的侍妾。”我看的出来她真的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光看那杏眼圆睁,精光四射的样子就知道了,更何况她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禁有点替她担忧了,经常这么咬牙切齿的,到四十岁以后恐怕牙口就欠佳了。
侍妾?很熟悉的字眼,俗语解释的话其实就是叫小老婆,21世纪流行的就叫“二奶”了。以往常在书中读到,今日居然见到活的了?我睁开眼睛,重又坐起,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女子。
“你是子逸兄的侍妾?那应该叫你一声夫人了。”其实这个女子的名号我早就从仆人口中听说了,听说不是很受宠。不是有句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吗?妾不是应该比正牌的夫人还要受宠吗?可她怎么会不受宠呢?仔细看来她也确实有当小老婆的条件,一双眼睛长的的确挺“桃花” 的,身材虽胖但比例却没有失调,只除了那双让我看了背后直冒凉气的丰胸。唐代民风开放,贵族女子为了追求美,衣领可以开的很大,柳青青每有一个动作,那胸前的两块肥肉就会跟着颤颤悠悠的跳动,似是要蹦出领口一般,此女如果生在21世纪,定能成为超越“波霸”叶子媚的又一名巨星。只可惜,此时此刻她是来声讨我的,我没有更多的心情欣赏她胸前的波澜壮阔。
“在下早闻夫人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是三生有幸。”逢女人奉承两句保准是没错的。
一声“夫人”似乎使得柳姓侍妾的脸色稍霁,在这府中人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得宠的侍妾,而正牌夫人另有其人。所以从没有人叫她夫人,只是叫她 “柳姑娘”。今日当了一回夫人,大概真的觉得自己分量重了不少。
“可夫人来这里不怕人说闲话?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在下总觉得这府中的消息很是灵通,不然夫人也不会这么快就得知在下的存在。”反正我是无所谓了,无亲无故的,又是男人,但对方可是个女子。
“这个你管不着!我听说冷大人对你很是特别,居然和你称兄道弟。但你不要以为自己长的颇有几分姿色,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当世虽然有桊养娈童之风,但毕竟不容于世。你如不知节制,必然下场凄惨。”
“娈童?说的可是在下?”我瞠目结舌。她居然叫我“节制”?我在这府里小心翼翼做人,那里不节制了?可与这种是非不分的二百五计较实在是降低我的君子格调。
“依在下的年龄,当娈童恐怕老了点吧?夫人这么说无疑侮辱了在下,更侮辱了子逸兄和夫人您。” 我恢复了淡漠的表情,不急不余的说道。
“哼!真儿难道还会骗我不成?”柳青青哼了一声。
“冷真吗?”初来时就知道那小子不太对劲,原来给他后娘当奸细去了。可想也知道他也不是真的一心向着这位柳二夫人,目的只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原来他仍然是讨厌我的。
“别的话在下不会多说,但只求夫人想想子逸兄为人光明磊落,浩然正气,如果夫人不肯相信他,恐怕世间就没人可以相信了。”我这一翻话说的极为诚恳,虽然一直觉得那个比较浩然正气的应该是我才对,可我知道现在不拿冷青云当挡箭牌,我的清白就真的被这帮小人毁了。
“哎——”柳青青的表情竟然转眼间又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哀怨模样:“不是我不相信他啊!只是他真的有些不正常,这么多年来除了他的原配妻子以外,他没有过任何的女人,就连我也是当年皇上硬要赐给他的。”
“哐啷”一声,我的挡箭牌掉到了地上,原来不是我的缘故,是冷青云自己让人怀疑啊。我现在觉得自己比窦娥阿姨还冤啊!
不过这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在21世纪只听人抱怨自己的男人不忠,太花心,从来没听人埋怨自己的丈夫女人太少。今天算是叫我开了眼了。
“夫人好福气啊!这不证明子逸兄感情专一,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吗?”我觉得坐在床上与人争辩气势上怎么都矮她三分,于是便从床铺上下来,穿上外衣,发现她比我矮了半个头,呵呵,这下子气势全都在我这边了。走到铜镜前,看到自己的男式发髻,突然想到要提醒她:“夫人还是避避嫌的好!毕竟你我还是有性别之分。”
“你根本不用担心,大人他从来不过问我和什么人来往。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是否有别的男人。”柳青青说着居然连眼泪也掉下来了。
我被她的行为弄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把手里准备洗脸的帕子给她擦眼泪,可一看她那一脸的脂粉,只好作罢,让那些泪水在她脸上慢慢风干好了,她是来声讨我的,我干吗那么好心啊?真是的。刚来的时候把我当成敌人,现在怎么了?发现没有威胁性,就把我当成馊水桶了?冷青云那老不休没事弄这么多女人在身边做什么,要这么多老婆也就罢了,为什么不好好管教,还随便放出去祸害街坊四邻。
“可能子逸兄对他的原配妻子情有独钟吧,感情这种事情很难说的,勉强不来。”我努力回想自己在21世纪电视里看到的情节,劝一个情场失意的人大概应该这么说吧?
“你错了,他的原配妻子现在就住在别院里,只隔着一道墙,却从来没见大人去看过她。”
“哦?是吗?”梳好了头,对着铜镜看到自己恢复清俊的模样,我转过身来面对柳青青。“这倒象是他会做的事情。”
柳青青看着我愣了半天,又苦笑道:“你的相貌这么俊雅,连我忍不住要赞叹。冷大人对你又却十分的特殊。所以冷家上下都在猜测……”柳青青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猜测什么,在下与子逸兄关系暧昧吗?”我哭笑不得的接下我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不是无缘无故这么说的,大人他十年前同大夫人分院而居之后,便不再纳妾,甚至连妓院都鲜少出入。所以大家才会猜测他有那方面的嗜好。”
“好吧,夫人不必多说,在下明白夫人的意思,并且能够确切的告诉你,子逸兄有断袖之辟,在下万万不肯相信。但即使子逸兄真的如大家所说,那么在下我一介布衣,必当遵从孔孟之道,这有违伦常的事情誓死是不会做的。这么说,夫人是不是可以放心了?”我实在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耽误时间,我和冷青云既没有亲亲我我,也不曾暗送秋波,这里的仆人简直比21世纪的娱乐新闻记者更加八卦。
“但愿你能够记住今日所说的话!”柳青青出门前,哀怨的看了我一眼,令我的心里打了个寒颤,似乎这个缠人的女子硬是将自己的幸福同我连在一起。事情变的好复杂,我原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活,直到找到回家的路,可现在……
一抬眼,冷真不知什么时候又钻进我的房间,我不得不感叹,寄人篱下果真连一点隐私都失去了。我的房间简直成了庙堂,谁想来烧一把香火谁就来,可我也算是这间庙的半个主人啊,怎么来的人没有一个对我尊敬的?
“我听爹说你受伤了,不过好象已经好了!”冷真看起来很兴奋:“爹爹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同我讲过这么长时间的话,虽然从头到尾都是在交代我要好好跟着你这酸儒读书之类的话,而且仍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我还是好高兴啊。”
此时的冷真一脸的笑容,小孩子心性表露无疑。连带我也心情愉悦,连早上柳青青来找我的事情此刻也觉得不算什么了。
“你是怎么受伤的?知秋哥哥?”没想到冷真倒是有良心,还没忘了关心我这个在大街上捡回来的便宜老师。我听见他的称呼不由得暗自咕哝,真不知道这辈分是怎么算的,我竟然同时和父子两人称兄道弟,如果被人知道了岂不白白落人笑柄?
“你爹难道没有告诉你?”我走到脸盆架子前,想洗脸,谁知真儿竟然自告奋勇的要帮我打洗脸水。害的我着实感动了一把,把他向柳青青嚼舌根的事情硬是忘在了脑后。
“没有,他今天念了我一上午,让我不可调皮,要好好的跟着你念书。烦都烦死了,我哪敢问那么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么和颜悦色的对我,倒让我心里有点不能适应,因为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睛不断的提醒我他其实是个心眼很多的小孩。
“你有一个好父亲!”我用毛巾抹干脸,只觉的这里的水似乎有种奇怪的味道,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冷真跳将过来端起脸盆作个鬼脸道:“你心里知道就好了,干吗非要说出来?我去帮你倒水。”冷真态度上的转变让我很真诚的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没有呀!我只是帮你倒水而已。”冷真耸了耸肩端着木盆跨出门外。“徒弟给师傅献献殷勤哪用的着谢?”真的变了好多,毕竟是孩子,没有隔夜仇。看着真儿走出门外,我感觉十分欣慰。
正要换上外套,只听得一声女人的惨叫震彻心扉,“妈呀——”接着是,哗啦啦,哐啷啷,好不热闹。
“真儿?怎么了?”我闻声急忙跨出门外。只见门外拐角处,一年轻女孩浑身湿漉漉的同冷真对立着。她从头到脚没一处不是滴着水,平时柔顺的发辫此刻也贴在头上,而她脚边倒扣着的正是自己刚刚洗脸用的铜盆,盆中水的去处自然不言即明了。
“巧儿?”我很困难的才能够勉强辨认出眼前的女孩是自己认识的人。
“寒大哥——,您不是说今天要给我诊脉的吗?”
巧儿两眼委屈的看着我,手中还端了一碗被加了料的冰糖莲子粥,本来只有大半碗,现在却满的快要溢出碗边。
真儿这盆水泼的也真够彻底的,我几乎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明明他才是离水盆比较近的那一个。但他身上却未沾半滴水珠。
“少爷你——”巧儿扁扁嘴,似乎有要哭的兆头。
冷真及时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话,只见她脸色立刻转好。
“巧儿,快去换件衣服吧!我等你回来再给你诊脉。”我答应她要给她望闻问切一番就一定要做到,我这人一向是一言九鼎。
“那好吧!”巧儿姑娘转身离去,那表情好似被泼了一身水的根本就不是她。
“真儿你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好象立刻就心情大好。”我向自己的学生虚心求教,毕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我告诉我这水是你刚刚洗脸用过的。”冷真抱着双臂,看着巧儿远去的背影。
“是么?”洗脸和这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我摇了摇头,回到屋内。依然不懂。
是夜,我的脸上奇痒难耐。
翌日中午,敲门声响起。
“寒夫子,大人邀你今日一同去平顶山那边察看灾情,请您收拾一下,即刻起程。”
“是四护卫吗?今天恐怕不能如你们大人所愿了,寒某身体有些不适,不宜出门。”
“那好吧!我去跟大人说一声。”小四转身离去。
“有劳了。”我坐在屋内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铜镜中映出了一张凄惨的脸,依然是昨天的眉眼,但皮肤上却布满了红色的疹子,甚至连脖子里都是,害的我连领口都不敢系紧,任何东西碰到那里都会痒的让我捶胸顿足。
“过敏吗?”可我从来不曾有过敏的记录。
“飞叶,你怎么了?”门外重又响起敲门声,震的门框碰碰作响。
“子逸兄?你怎么来啦?”
“你身体怎么了?快开门,让我看看。”不容忤逆的命令透过窗纸传进来。
“我想不用了吧?”我不停扯着领子。
“你以为我是来请你的吗?快开门。听你说话中气十足,应该还有开门的力气。不然要撞门了。”
“唉!昨夜偶感风寒,休息一下就会好。求子逸兄不要再折腾小弟了。”话音未落,只听得“喀嚓”一声,门插应声而断。
我背对着门坐于桌前。冷青云从桌上的镜子里看到我的脸,吃了一惊,大步上前,嗖的一下将我的身体扳转过来。
他眯起了眼睛:“这就是你所谓的风寒?”
我十分无奈的耸了耸肩:“比风寒更轻,死不了人的。”
“你准备在这屋里躲多久?”
“这副模样难道还要四处招摇的出去吓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你中毒了?”
“可以这么说吧!”我斟酌了一下,这个年代大概没有过敏这个名词,中毒大概是最容易让冷青云理解的说法。
“人为的?有胆子在冷府下毒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冷青云皱眉思索道。
“还不大确定。”我不停的在脖颈间搔来搔去,似乎是浑身都不大舒服。却见到他的眉头皱的更紧。
“不要再搔了,全都破皮了。”他用力拉下我的手。
“唉!我已经尽力的在忍了。”
“这种情况似乎让我有些熟悉,记忆中好象某个人也曾经顶着这么一脸的红疹,痛苦万分的样子。”
“大人——!”小四跌跌撞撞的闯进屋内,“大人,巧儿她——,咦?寒夫子,你怎么也成这副德行了?”
冷青云因他的无礼,扫了他一眼,他立刻搔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是说,巧儿我也和夫子一样,脸上全是红豆,听说连身上也有。”
“什么?”原来真的是他。想到那一盆洗脸水,我证实了原先的猜想。
冷青云一怔,好似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到我那了然的表情,他缓缓说道:“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无意计较,算了吧!”我不想再惹出更多的是非。
“你不用说,我自然知道是谁。”
“子逸兄没有证据不要随意猜测。”
“不需要证据,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四,去,把真儿叫过来。”
“罢了,子逸兄,将我们师徒之间的矛盾激化并不是件好事啊!况且,小弟不想和孩子一般计较。”
纵是我万般阻挠,冷真还是被小四带进了房中,看到他父亲的脸色,以及我一脸的红点,就低下头来,两只脚在地上来回蹭着。
“跪下。”冷青云的声音冰冷的连我都打了个颤。
冷真十分顺从的跪了下来。
“小四,去拿鞭子。”
“使不得!四护卫!”我急忙拉住小四的衣衫,也顾不得自己麻痒万分的脸。
“这是我的家务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可是受害者是我,你怎能叫我不要插手。我都说没事了,你看我,其他的什么都和平时一样。鞭子无情,你怎能够因为真儿做错了一件事情,就这样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是大丈夫所为,只动鞭子是鲁夫莽汉的行经,并不能起到作用啊!
“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子逸兄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吗?”
“你!”冷青云怒视我,“再不让开我就连你一块也抽。”
“知秋哥哥,你不用替我求情,就让我爹爹打我吧?爹爹已经好多年没有象今天一样和我说过这么多话,他打我,我高兴。你就不要管了。”真儿的话一出口,我不得不看向他,他双目闪烁泪光,笑着看向他的父亲。我的心竟然为他有一点点痛。
“那很好。”我依旧挡在冷真面前,但声音平静下来,“小弟也不想让子逸兄生气,只想让大哥你好好的想一想整件事情。”
冷青云眼中的烈火几乎要将我烧之殆尽,两人对峙了许久,终于他将手中的鞭子啪的一下折断,走出房门时扔下一句话:“整件事情你又能知道多少?”
我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发现跪在地上的真儿和小四都以同样的吃惊的表情瞪视着我。
“夫子,你真的很厉害,小四我今天才真正的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男人,巧儿真的很有眼光。”小四一连用了几个真的,此时他似乎对我这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佩服的五体投地。“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书生做到寒夫子这种不畏生死的地步也相当可敬了,毕竟我小四也自称是男人中的男人,却从来没有胆子同冷大人这么硬碰硬,冷大人只消一个冷冽的眼神,就够我半天消化的了。”
“惭愧,惭愧,在下真的不是要激怒子逸兄的,只是不喜欢任何事情都用武力解决。”
“你为什么要帮我?”冷真的眼泪已经收了回去,眼底只留一片怀疑。
“帮理不帮亲。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这疹子什么时候可以消失?”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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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云有个早熟的儿子——冷真,我已经就见识过了。小家伙古灵精怪的过了头,简直有点让人招架不住,过早成熟的孩子倒底是幸还是不幸?我无从知晓,只是,懂得人心险恶,世态炎凉,并不一定就代表知道如何去面对,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也是这样,更何况一个孩子。
听说这里的仆人说,数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导致父子两人形同陌路,是什么变故我没有心情去理会,然而依然能够看的出来冷真还是崇拜着他的父亲。心里总是有那么点愧疚存在,我最初并不是真心的想要教导这个孩子,只是为了谋口饭吃而已,而今细细想来跨越了千年,能遇见这一对父子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吧,我的初衷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了。可是我依旧找不到回家的路,甚至不知该从何入手。
我终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钱,只有十两银子,据说在这里已经属于高薪阶层了。可比起我当掉戒指的赎金却差了很多。当的时候是五十两,再输回来起码也要一百两吧?
可是等我攒够一百两的时候,赎回戒指的期限已经过了,于是我到李管家那里想借些银子,日后攒钱再慢慢还上。可是那个老头平时看来也挺乐善好施,那天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寻长问短的。一会问我要钱做什么用,又问我怎么用那么多的钱,我十分耐心的解释给他听,末了还他居然还絮絮叨叨的数落我说年轻人做事不能那么草率,怎么随身的东西说当就当呢?
我说,是,是,以后一定注意。最后叫我到帐房领了100两银子,还打了欠条,按了手印。
这老匹夫不是一直把我当成那个什么飞叶公子吗?怎么宰相大人的好朋友向他借个钱都这么麻烦。
不过总算弄到了银子,第二天我就兴冲冲的去了当铺。
“掌柜的——,在下想赎东西。”我在外面整理好了衣衫才进了铺子,衣食足而禀礼节正是我此刻的写照。想当初我饿着肚子,彷徨无措的来这里当东西的时候,哪里还管的了自己是不是蓬头垢面,是不是衣衫褴褛。
“赎什么?当票呢?”那个掌柜的看了我一眼,先是一愣,便把手伸出来。
“当票在这里。”我把当票递给他,还满脸畜生无害的笑容,希望他不要向我要太高的价钱。
“你等一下啊!”他说完便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我正兀自纳闷怎么当掉的东西不在这里还要到别的地方拿吗?谁知眨眼功夫,那掌柜的竟带着两个衙役来到我面前。
掌柜的指着我道:“就是他,那个戒指就是他当给我的。”
“掌柜的,我的戒指呢?”我行的正,坐的直,一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在21世纪我从来没有怕过警察,在这里当然更不可能惧怕衙役。
“你这个小偷,到我这里消贼赃,害我白白丢了五十两银子,你赔我!你赔我!”那掌柜的居然抡起周星驰式的王八拳向我身上招呼。被那两个衙役提着领子给揪了回去。
我的确很想狠狠的“呸”他,想我来这里才两个月,认真论起来犯罪的几率比新生儿高不了多少,他居然信口雌黄说我偷东西。可我一身文士衫,怎么看也是个文明人,不屑于同他一般见识,于是,我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位公子。有人报案说,你当的戒指是从他家里偷来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把报案的那人给传来,细细盘问,那戒指是他何时何地何处所买的?如果他能够说出戒指的出处,在下自会跟你们一同回去,也好让二位有个交代。”那戒指的做工和钻石的镶嵌精细程度根本不是这个年代的冶金技术可以达到的。这个报案的人是谁?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
“你小子嘴巴倒是挺刁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报案之人乃朝廷重臣,岂容你我呼来喝去,他老人家让我哥俩把你押到他府上审问,你还以为自己是大爷啊!我大哥看你小子长的又白又瘦跟小鸡子似的,不想跟你动粗的,可你却在这里唧唧歪歪,你他妈的非要老子用根狗链子套你回去不是?”另外一个衙役显然修养不如他大哥,居然对我人身攻击。我这能叫瘦吗?这叫骨感美,多少人想吃出我这身材都达不到目的,来到唐朝居然让你们嫌弃。对啊,唐朝,现在正是流行肥美身材嘛!真是时不我予,流年不利啊!
可是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你倘若学你大哥恭恭敬敬的把我请回去,怎么都好说,可就你这态度——,有本事你就尽管套啊!
谁知道“哗啦——”一声,我一低头,那家伙怎么恁的二百五,说套就套,我脖子上真的多了一条胳膊粗细的锁链,真沉啊,险些把我砸的五体投地。
“你们——简直是匪类!”我一时气的不知道骂什么好了,想直接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又羞于启齿,想拽些英文骂人词汇又怕他们听不懂白白浪费我的口水,只好一路大叫着“匪类”“没有王法了”“我要上诉” 云云,被他们强行拉走。
只顾叫着,看着过路的人纷纷回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个公道话,我心中暗叹:“我一世清白至今日休已。”
可是越往前走,道路两边的建筑物越眼熟,再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这不是宰相府吗?
“怎么会到这里?”我问着那位比较谦谦有礼的衙役大哥。
“进去就知道了。”
待里面通报了之后,我就跟着他们两个,一直走到初见冷青云的那间大厅。
看到冷青云熟悉的脸庞此刻露出的竟是不熟悉的冷酷,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怪不得他说别人都怕他,原来他真的很可怕,初见我时大概把我当成了寒飞叶才显露出温柔神色。可是今天这阵势难道他想大义灭亲不成??呸呸!怎么能用这个词,我跟他非亲又非故,硬要套上层关系的话也是他知交好友的一号替身而已。不知道一会儿如果被屈打成招的话,跟他这么套套关系是不是能判的轻些?
我这边正在兀自胡思乱想,那边冷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两个黑白无常衙役大哥给遣走了。
“堂下站的是何人啊?”冷青云真是个变化无常的家伙,前几天还帮我按摩疗伤,几日不见就端出这么一张臭脸对着我。居然还问我是谁,乖乖,记忆力这么差,那他的老婆大人可就太难做人了,头天晚上还在床头亲亲我我,第二天没出被窝就得被他质问:“你是何人,贵姓啊!”何其郁闷啊!
“在下寒知秋!不叫寒飞叶,请大人千万不要叫错了。”我声明在先,就算是被人冤枉入狱,我也不想当那个什么劳什子寒飞叶,天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为何被押进府来?”
“不是大人你教二位小哥送我进来的吗?”我才没有精力和心情陪他玩。从早上出来到现在,我一口饭没有吃,光吓都吓饱了,这会子见了他竟然觉得有点饿。我努力不把他的脸当成烧饼,把他的鼻子当成油条。
“总之一句话,我寒知秋堂堂正正做人,从未做过不告而取之事,你宰相大人信也罢,不信也罢,就算你硬要按个罪名在我头上,我也不会签字画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今日你有胆量就将我打死在这大堂之上,纵是血溅五步,我也不会屈服与你。”他那阴阳怪气的态度着实将我惹恼了,这一番话被我说的慷慨激昂,将我胸中的郁闷之气全部泄了出来。忽然间连脖子上几十斤重的铁链子也觉得轻了许多。
“啪、啪、啪”几下响亮的鼓掌声回荡在大堂之上。“好一番慷慨陈辞。”冷青云突来的喝采叫我有点呆愣。
“呃——,谢……谢!”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是在看我表演么?不对,现在我是被审问啊。
“把你的手伸出来。”冷青云负手站在我的面前,我抬头看着他,喃喃问道:“做什么?要上夹板吗?还是要钉竹签?”我脑子里不停的闪烁着满清十大酷刑这几个金光大字。
他见我呆呆的样子,便自我身后将我的手拉出来。我闭上眼睛,要紧牙关,准备英雄就义。他刚一碰到我的手指,我就“哎哟”一声惨叫。
他似乎被我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你都要给我上刑了还不许我叫两声吗?”我心中忽然涌现万分委屈。
“谁说要上刑了?”
我看向我的手指,上面亮晶晶的一个东西,是个戒指,是我多日不见的钻戒。
我的脑子霎时间清醒了过来。
“你,刚才是跟我开玩笑?”我的脸色现在一定很阴郁,因为我看到那个刚才还满脸冰霜的家伙现在正在点头,所有的一切表示我刚才可能一直都是被人玩。
“这个戒指是被你赎回来的?”他摇了摇头。
“是你叫衙役把我用狗链子套回来的?”他又摇了摇头。
我闭了闭眼睛,好不容易咽下了这口气。好歹是他帮我把戒指找回来的,这个亏,我认了。
“那在下谢过了,昨日借的一百两银子,明日如数奉还。”扔掉肩膀上的铁链子,我摔袖便走,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虽然流落异乡,无亲无故,可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身,哪能容他这般戏耍。
可还没有出门,刚才不知藏匿在何处的李管家突然出现,把我给拦住了:“寒公子,慢走,听小老儿细细道来,您就不会生气了。”
我抬眼看到他那原本红扑扑的脸现在居然透出酱紫色,想必是刚才憋笑,憋的太厉害,哼,这么能憋,不怕得内伤啊。好,且听你能说些什么。
“寒公子千万不要怪罪主人,昨天您到帐房借银子说是要赎东西,老奴就不怎么放心。这平常的当铺也还好,可公子所进的那家当铺是出了名的苛刻,十两当进,千两赎出,但凡到那家当铺当东西一般都是死当,很少人打算再赎回来。公子你不知来龙去脉,拿着一百两去赎东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五千两赎回一个戒指这个亏吃的也划不来,于是小老儿斗胆禀告主人之后,昨日便带着主人的御赐金牌到那家当铺说那戒指是贼赃,掌柜的怕惹官司,也就乖乖的把戒指交了出来。只是没有想到,连累了寒公子,让公子受到了惊吓。实在是老奴的罪过啊!”
当真如此吗?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爷俩就是故意串通一气来整治我的,嘴里说着罪过,可脸上一点惭愧之色都没有。罢了罢了,我也不是恁小气之人,其实戒指本身并不重要,只是它是我同21世纪相连的纪念物品,又是我老爸老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所以实在是不愿意轻易就失去它。
“宰相大人这么对待那当铺,岂不是仗势欺人么?”我斜眼看了看那个吝啬的宰相,为了五千两银子,害我象狗一样被拖回府里。
“那家当铺一直都仗着自己有后台撑腰,欺凌百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借机会整治一下也不为过。” 见冷青云说的云淡风轻,我不由得在心里愤恨的骂了句“狗官”。
“在下怎么觉得宰相大人是在借机会整治我?”我嘴里说着,心里却在想,那掌柜的有后台?难道还有比当朝宰相更飞扬跋扈的家伙?
“你多心了。”冷青云摇摇头,表情诚恳,语调虚伪:“帮助飞叶,做兄长的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啊!”
又来了,现在我习惯性的听到“飞叶”俩字就有种呕吐的征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那小弟就在此谢谢子逸兄了,小弟突然想到还有一事未办,就此告辞。”我急匆匆的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贤弟还有何事未办?为兄可以帮你。”
“不妥。此事还需自己处理。”我没有回头。
“何事?”冷青云居然追到门口。
“进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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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我揣着前几天发下的工钱,到集市上,想买些合用的东西,看到集市上居然还有人卖“玉版宣”。我学历史的就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传说中唐朝有名的宣纸,在21世纪的人只是听说而已,可我却见到了真品。于是兴冲冲的买了一打,可惜这年代不给打包,没有袋子可以给你装,只好拿在手里。接着又逛了逛,我对那些零七八碎的小物品并不是太感兴趣,如果可能的话我更想买根圆珠笔。虽然我的毛笔字曾经获得过全国书法协会会长的赞扬,可天天这么架着胳膊写也是件费时费工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怡情养性倒也问题不大。可是现在连写个日记都得摆好架势划拉半天,实在是让我欲哭无泪。
提着宣纸往回走,眼看到了宰相府的门口。
哒哒哒……一匹骏马载着一名英挺骑士驭风而行,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带起的风居然将我的手中的宣纸扫落,散了一地。那马匹直至宰相府的门口才扬起前蹄,一声长嘶,猛然停了下来。门口早已有家丁等候。骑士动作伶俐的翻身下马,显然是常年征战于马背上的战将。
“告诉你们家相爷,雷明勋来了。”声如洪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习武之人吧。
“雷将军?太好了,相爷正等着您呢!”
“前面带路。”
我蹲在地上捡了半天宣纸,才走进宰相府。一边走一边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回到了屋里,才刚刚坐下,本想歇口气,谁知道,那个叫小四的护卫又在门外叫道:“寒先生,宰相大人请您过去一下。”
我本来想装作睡觉,可后来一想,人在屋檐下,还是不要那么随行的好。现在他把我当成那个寒某人(实在不想提那俩字,真的有呕吐的感觉),可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保不准他哪天天发现我不是,又回想一下我过去还处处不给他面子,一怒之下恐怕我的小命休已。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在这里孤苦无依的也没人替我撑腰,还是别得罪他。
洗了把脸。我打起精神就跟着小四去了他的会客大厅。
“飞叶,你看看这是谁?”冷青云见我到来,拉着我的手将我送到一个人的面前,我一看衣服(这也是一个很高的家伙,我懒的抬头,所以只看到了衣服),是那个害我捡了半天宣纸的武夫。于是收起了我的招牌笑容,仅是点了点头便抄着袖子做到了一边,此人是谁干我何事。
“你真的是寒飞叶吗?”只见那武夫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聪明,看来叫他武夫真有点委屈他了,他是我来这里之后第一个质疑我不是寒飞叶的人。
“那么兄台以为在下应该是何人啊?”我摆出一副求教的面孔。
“习武之人要求耳聪目明,自小我便随师父苦练听音辩位之术,因此对各种声音极为敏感。我记得过去的寒飞叶脚步声十分沉稳,虽说是文士出身,可也不像小兄弟这样下盘虚浮,好似,好似女人的脚步。”他大概看我瞪大了眼睛,以为我被他的话激怒了,毕竟一个男人即使瘦弱似我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被人比作女人怎样也算是一种奇耻大辱。
他急忙道歉:“兄弟莫要生气。我只是随意说说而已。毕竟我与飞叶兄弟只有一面之缘,希望冷兄不要责怪小弟的莽撞直言。”
“无妨,无妨,原来兄台竟有这种本领。”虽然他信口说我的脚步声似女人叫我有些微微的不快,可他居然用耳朵就能听出我不是寒飞叶,即使他只是半信半疑,但也足以让我惊诧半天的。
“飞叶,你可莫要小看了雷将军,他可是武状元出身,且武功可称的上是大唐第一高手了。”
“冷兄不要折杀小弟了,小弟只是一介武夫,怎能与冷兄相比?想当年,冷兄一举获得文武两状元之殊荣,才称的上是大唐第一人啊!”
我又是一个吃惊,偏头对我身旁的男人端详了半晌,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这么个人尖尖在我四周活动了将近两个月,我怎么就眼拙的没有看出他有任何的可敬可爱之处呢?听说那寒飞叶原来和他一同共事,想来也非等闲之辈了。
“刚才在门口不慎将飞叶兄弟的东西扫落在地,实在是抱歉。我只是听脚步声不熟悉,就没有多在意。哪想到竟冲撞了老朋友。”
“雷将军切莫自责,要怪也该怪小弟下盘虚浮,四肢无力,没有抓牢手中东西。”我开玩笑道,人家将军都道歉了,我一个小人物就没有必要斤斤计较了。
看着那雷姓将军尴尬的笑了笑,我觉得此人也是一豪爽汉子,属于可交之辈。
“哦!对了。雷老弟刚从安徽回来,连家都没有来得及回就直奔我的府邸。是因为有什么急事吗。”
“这事说来还需冷兄细细斟酌才行。边关大捷,我带领大军回京,途经汴梁,发现近日来东都以东地域黄河水改道,水灾严重,想必冷兄已经知道,但是朝廷的救济款却迟迟未发。却不知是何缘故。”
“其实朝廷已经拨了一批款项,只是杯水车薪。现在,西境,南疆战乱不息,导致国库空虚。我也曾经几次拟奏章,请求加大治灾力度,可都被皇上驳了回来。”冷青云提起此事便眉头深锁,我这才明白这些日子,他不见踪影,原来是在忙这件事情。
“可大批灾民现在正涌进临近的河阳地界,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时间一长,就会遍街乞丐,弄不好还会闹乱滋事,衍生事端。到时候受灾的可不止是安徽一带了。”
“贤弟所言极是啊,可愚兄这几日一直为此事苦思却没有想出什么良策。”
“依小弟之见,最当务之急的便是锁关,禁止灾民四处流窜。”
我一听,不禁皱眉,武夫就是武夫,一旦将灾民封锁在灾区以内,那百姓的生计又该如何考虑?但这是人家朝廷上的政务,我一个外地人似乎也没有插话的余地,于是打算起身告辞。谁知道,那冷青云居然转过头来问我:“飞叶贤弟,你可有何高见?”
实在没有料到他会征求自己的意见,我可不是当年那个雄才为略的寒飞叶啊,我只是个教书先生而已。平时教冷家公子写写字,作些风花雪月,不伤大雅的诗词还没有什么问题。可这会被人问了这么一个大问题,我可就不敢随便说话了。万一说错了,岂不是让我把人丢到了一千多年去?于是我很低调的推托道:“这是你们的政务,小弟不便插言。”要是问我21世纪如果有了灾情是怎么处理的我还能说上几分道理,可就怕古人听不进去。
“说出来听听也没什么的。”那个姓雷的将军道:“飞叶老弟也曾经是甲榜第一名,这治国之策我还是得听你们的。”果然,果然,被我猜中,那个飞叶公子本事果真要比我大多了。我这是一不小心踏进状元阵里了,怎么低头抬头都是状元?难道状元这么好考吗?不是三年才出一个吗?全都让我碰上了。
“哪里,哪里!我不过一个小小的西席,难登大雅之堂。”
“唉!象飞叶这种谦谦君子现在实在是太少了。如今不懂谦虚之人实在是多如过江之卿。世人所想的,所追求的,男人是莫过于名利,女人是莫过于地位和财富,阿臾奉迎,溜须拍马,为求高官厚禄无所不用其极。似飞叶这般淡薄名利者实在是难得。”冷青云突发的感慨让雷将军和我面面相觑,似乎有点愤世嫉俗之嫌。
“子逸兄,你可是身体不适?”看着主座上冷青云忽然阴晴不定的脸色,我不禁的问道。
他大概也发现自己的失态,立刻换了表情,摇头到:“没事,谢谢贤弟的关心。”
其实倒不是我想关心他,而是看他满脸阴郁,口中又念着寒飞叶的名字,现在他心中的寒飞叶就是我啊。被他这么咬牙切齿的念叨着,我怎么能不心惊肉跳?
“贤弟还是不要谦虚了,有什么良策快快道来,好让我们兄弟一同商议啊!”
“那就恕小弟直言了。”这会我尽量顺从他,他刚才的脸色真的让我心里不踏实。
“雷将军的意见,嗯——,确实比较直接而有效,可以阻止灾民往河阳地界涌入,保证了河阳地界的治安,可是那些灾民的生计该如何解决呢?”
看到冷青云面露微笑,我猜想刚才那一段话正好也说进了他的心里,于是我又轻了清嗓子道:“小弟认为,锁关可以,但不能盲目的锁关,朝廷要给自食其力的人们一个生存发展的机会。这些难民不同于一般自愿的乞丐,他们想过正常的生活。
“子逸兄不知可听过这样一句话?众人一心,其力断金。群众的力量之大,是不可想象的。仅靠一人之力,好比蚍蜉撼大树,但是如果全国上下都动员起来,那力量可就不一般了。朝廷应当号召各地区捐款捐物,做好宣传工作,官员应当成为表率,捐款多的人应贴出红榜颂扬其善行,以鼓励富商富户慷慨解囊。”
“可是只靠募捐恐怕也只是解一时之困,并不长远。”冷青云似乎有与我深入讨论的兴致,我一看此情景,当下更加滔滔不绝。
“大人说的极是,因此还需要一些具体的措施。譬如所捐衣物应送往灾区,钱物换成粮食在河阳地界内发放,领取粮物者须登记注册,将河阳荒地拨给灾民,设立临时手工作坊,制造灾区短缺商品,由官家经营。自愿参与劳动的灾民才允许入河阳关内,并继续定量发给农民粮食和工具,发给手工工人少量工钱。手工作坊回利快,政府可收回一部分投资,待灾情稳定以后,那些分了地的灾民愿在河阳定居者收取地租税赋,愿回乡者收回地物。
“而好吃懒做的灾民不许入河阳关内,这样既避免闹乱子,又给了灾民生路,同时政府增加收入,三年后荒地变良田,百姓安居乐业,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我一口气将脑中的想法尽数倒出,其实我一向思维敏捷,说出的话不曾停顿,正至兴头上,忽然看到那大唐的文武两位官员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忘我的在两个状元郎面前高谈阔论,实在有些喧宾夺主,罪过罪过。简直违背了我誓死不做那被枪打的出头鸟的作风,于是我骤然打住,敛眉笑道:
“不过,这只是小弟的拙见,多有得罪失言之处,还望二位大人原谅。”
“拙见?如果这是拙见,那我就不知道什么算不拙了。”雷将军有些兴奋过度,竟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我大步走来,我坐在椅子上十分谨慎的盯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两只手紧紧捏着椅子的扶手。只见他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搭到我肩膀上竟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并且将我压向他的胸膛,双手还很大力的在我背上拍着:“飞叶贤弟真是奇人啊。这番言论我真是闻所未闻,实在是妙极。”
“我——咳,咳”我被他拍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努力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其实应该是冷青云帮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才对,凭我个人之力想从那对熊掌之下逃出生天绝非易事。
冷青云将我送回椅子坐下说道:“明勋所言不差,飞叶所说的确是治灾良策。我为官多年,首次听到这种赈灾的言论。很有见地啊!”
我谦虚——不,应该说是心虚的笑了笑。他哪里知道我是21世纪的大学生,自小失去双亲,经历又颇为坎坷,所以一向好学,博览群书,以求自立自强。刚才那番言论其中许多地方都借鉴于21世纪政府的政策,再揉合唐朝的制度,古今结合,无怪乎骇世惊人,连冷青云这种人杰也不得不点头称是。
“飞叶仁心仁智,雄才伟略,令我佩服万分。”冷青云道:“我从未如次真心的赞叹一个人。不如这样吧!等所有的事情全部告一段落,我便向皇上推荐飞叶,让飞叶重新回到朝堂上和为兄的并肩作战。待日后愚兄完成自己的使命辞官后,也算为百姓选了个清廉的父母官,了却愚兄一桩心愿。”
“什么?子逸兄要辞官?”
我和雷明勋同时惊问道。
“呵呵,一句玩笑话而已,日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到呢?”冷青云摆了摆手,我似乎却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只可惜他隐藏的太好,我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得真切。
“是啊!贤弟当个教书先生实在太可惜了,不如协助我和冷兄一起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见那个雷明勋又想上前。我急忙闪到冷青云的身后,心里纳闷同是练武之人,怎么冷青云看起来就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没有丝毫的草莽之气?
“这——,小弟并无意仕途——”我拱手推辞,万分后悔自己刚才实在不该呈口舌之快,此刻心中已将自己骂了上千遍。
“方法是贤弟想出来的,当然由贤弟亲自执行最好,明日我就上奏皇上,皇上一定准奏。你一再推脱,难道飞叶真想让我锁关,看着百姓挨饿受冻而不管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只好锁关省事了。”冷青云端起桌上的茶盏,状似随意的说道,可话里威胁的成分却足以叫我不得不加以提防。
“子逸兄是明理之人,不会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决定的。”
我急忙给他戴高帽子!
谁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冷青云笑道,“那可说不定,如果我赈灾的时候见不到飞叶贤弟,心中气极会有可能失去理智的。”
他一向言辞谨慎,十分自律,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狗屁不通的鬼话。我立时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冷青云看着我忽然间失措的样子,大笑出声,“此事就此说定了,如有反悔,当以大唐刑律论处。”
“你……”强盗!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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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捐的物资被源源不断的送往受灾的地区,可是黄河下游的地带却阴雨不停,听冷青云说那里又有几处地方决口,淹没了不少城镇和村庄。因此他决定要到下游亲自查看灾情,督促堤坝的修建工程。
“贤弟当真不肯与我同去?”冷青云抱着双臂,立于我的床前。
“不去。”大清早被人打断了好梦,我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只好用力的抱着被子泄恨。什么以大唐刑律治罪?强盗要抢我,我难道要乖乖的被他抢吗?
“这个可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大事,你难道没有丝毫的动心吗?”
“哈——非常抱歉,我一点都没有动心。”我一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二不食朝廷的俸禄,为何要听此人的差遣?
“贤弟怎么说也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难道你十年寒窗所受之苦,就只是为了在此享卧于床上?”
“小弟本来是享卧于床上的,可是被人叨扰,只得坐卧于床上。况且我真的不是大哥说的那位寒姓状元郎,那天小弟胡天黑地的说了一番,实在是子逸兄逼迫出来的,小弟没有学过什么治国之策,也从未参加过科举,我这样一个庸才,得到大哥这么器重实在是让小弟铭感五内,可大哥不怕小弟愚笨的头脑误了救灾的大事吗?”
冷青云似乎被我的话说动了。他走到我跟前慢慢的低下身子,直到鼻尖与我的平齐。“这么说贤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愿的和我一起去了?”
“不去。”我把头摇的象波浪鼓一般。
他的脸突然向我贴近,我条件反射的向后一撤,用被子掩住自己的下半边脸。
“那我也不会勉强说服你的。”听到他终于肯放弃,我急忙给了他一个自以为很谄媚的笑容。
他也直起身子回了我一个笑,可是感觉有点冷冷的,我打了一个冷战,将被子往身上又裹了裹。
我只听得他向门外叫道:“小四,寒先生的行装打点好了吗?”
“回相爷,打点好了。”小四规规矩矩的声音从我的门外传来。
我呵呵的讪笑道:“大哥刚才好像说小弟不用出门的。”
“愚兄只是说不会勉强说服你,并没有说说服无效的情况下会怎么样,对吧?”
冷青云一挥手,小四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我的床前,我害怕的锁进床角道:“你们要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士可杀不可辱,你们……”小四伸出两只手指在我的身上点了一下,我便发现早已准备好的如滔滔江水般的声讨之辞竟嘎然止住,任凭我再怎么撑起喉咙,张大嘴巴也说不出半个字,我居然失声了。惊恐的看向小四,我如同见了魔鬼一般,这人不禁面目长的丑陋,怎么连心灵都不美,居然这么狠毒的把我变成了哑巴。我只好把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了两只眼睛里,飕飕的向他发出眼神利剑,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想在上面淬剧毒。
小四大概也被我看的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行径是多么的罪恶,他面露惭愧之色的对我说道:“小的是奉命行事,只是点了夫子的哑穴。夫子千万莫要怪小的。待夫子跟我们一起上了马车,出了长安城,小的自会替夫子解开。”
“当然,如果贤弟依然不愿意远游的话,为兄的必然不再勉强,可我们这一来一回,起码也要两三个月,只怕贤弟到时要委屈一下,依靠双手比划着同这里的人谈心了。不过贤弟一向好面子,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手舞足蹈倒过上两三个月,恐怕于贤弟的颜面有损啊!……”冷青云微笑着,不紧不慢的在我的耳边吐出每一个字。
我一抬手,嘴里做着口形:停——不用说了,我去!
冷青云努力的盯着我的嘴巴,看我重复做了好几遍,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贤弟明白了是最好,哈哈……”冷青云一路大笑着走了,我愤恨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狠狠的扭动着手中的被子。
我答应帮助冷青云去灾区考察,但我坚决反对他向皇上推荐我,我这个人极其懒怠,一屋尚且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并非那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寒飞叶。一没有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二无运筹帷幄的雄才大略,文不成,武不就。套句话来说就是,哈巴狗追兔子,讲跑没跑,讲咬没咬。
冷青云听了我的说法,却不以为然,但也不再勉强于我。他只是对我说:“只要能将贤弟这百年难得一见人才留下为朝廷效力一切都好说,反正来日方长,等到贤弟与朝廷牵扯越来越多的时候,做不做官就由不得你了。”
我听了暗暗咋舌,心想,路遥知马力,等来日方长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到时候你一定会为自己的眼拙而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我因为口不能言,临行前只得提笔交代了一下冷真要温习的功课,因为不久就要乡试了,在这段时期我不能够放松对他的要求,不然到时考了个一塌糊涂,我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交代。
我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的是从长安到安徽竟要走这么长的时间,居然还是坐在颠簸而行的马车中,随行的还有军队护送的救灾物资,相比较而言,我坐的这辆马车应该等价于21世纪的法拉力了。
车内的摆设一应俱全,连座垫都铺了好几层,可是我依然脸色苍白,精神委顿,原因无他,因为我发现自己不仅仅是晕汽车而已,在这古代的法拉力上待了两天了,我吐的七浑八素,简直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说到这里有点惭愧,其实,我就算是不晕车,也是不知道东南西北的。
冷青云亲自到我的车里来关照我,而我却没有功夫理他,因为大部分的时候,我都是面向车窗的外面,吐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什么君子形象全都顾不得了。
他总是在我胃中翻搅的时候,用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等我吐完以后昏昏沉沉的,他就让我躺在他的身旁头枕着他的腿,还用手托着我的头,以防止我在颠簸的时候受到任何震动。
有时候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会看到他担忧的眼睛望着我,此时我的心里便会涌上一种报复的快感,你也知道内疚了吧?这么折腾我?
可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却会不自觉的朝他的方向依偎,抓住他宽大的衣袖,听着他大腿上动脉的跳动,难受的感觉会稍稍的消退。
后来他不知叫人从哪里找了一副可以让人昏睡的药剂,在路边支起火熬成了一大碗黑糊糊的东西,当他把药端到我的嘴边的时候,即使处于半昏睡状态,我也被那强烈的味道呛得受不了,直觉得将头扭了开来,接着我就感觉有人将我得脑袋强行掰回,然后捏着我的鼻子,把药灌进我得嘴巴里。
“来,听话,把药喝了就不会难受了。”如磁石般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引诱着我把那如胆汁一般的东西咽下去。可是我喝下了药会更难受啊!
我猛烈的咳嗽,呕吐,将吞进腹中的药吐出了大半。
“相爷,您的衣服——”这是小四的声音。冷青云的衣服怎么了?我都成这样了,你怎么都不关心我,只管你家相爷的衣服呢?我闭着眼睛在心里埋怨小四。
“唉——先别管我的衣服了,飞叶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吐出了这么多药,不知道余下的药性能不能使得上劲。早知道如此,应该让他一上车就将这药喝下去。”
我听着他的声音,知道是我吐了他一身,心里顿时畅快了许多,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在我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靠在冷青云的怀中,而他则斜倚着车壁打着盹,我抬起头,额头刚好碰到他的下巴,上面新生的胡子茬刺的我的脑门有点痒,可是我不想动,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离冷青云这么近的观察他,原来他竟然是个英俊的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可惜了那位柳青青姑娘,名为侍妾,天天这么看着他秀色可餐的样子,却只能看不能吃,真是要人老命啊!我笑了笑,终于觉的脑门实在是痒的受不了了,于是抬起手在头上抓了抓。这一动,也把冷青云给惊醒了。我离开他的身边,端端正正的坐好。他看到我清明不再浑浊的双目,笑道:“看样子,那药还是有效的。”
我撇了撇嘴,回道:“打折胳膊给颗糖,如果不是大哥你应逼着小弟来这里,小弟又怎么会受这药石之苦?”
他正要答话,只听得小四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相爷,我们已经快要到了。”
这句话在我听来如同天籁之音,我急忙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贤弟小心点。”
安徽境内仍旧雨水连绵,沿途村庄城镇大都浸在水中,人们集中在高地,暂时现身的阳光并没有带来生机,只不过是将潮气与腐尸的味道更加蒸发于空气之中。
尽管知道仍有生命存在,我却免不了被弥漫在空气中的死气骇住,被扒光了皮的树木到处可见,饿极了的人类显然比任何一种蝗虫更具摧毁力,然而单凭树皮草根又怎能化去饥饿死亡的阴影,大水之后接踵而来的瘟疫更加无情的侵蚀人们的身体,到处可见横在路边的尸身,只有成群的苍蝇与食腐的乌鸦与之为伴,不时发出声响宣告自己得到了美妙的食物。活着的人也只是蜷缩在临时搭的草棚下,与饥饿和瘟病垂死缠斗,随时都有倒地而毙的可能。我拧紧了双眉,生产力过于落后,这个年代灾民的遭遇根本无法与一千多年后的相比,损失死亡仍旧惨重。这时的我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为的是在长安时无情的拒绝,。
冷青云走过来,看了眼我凝重的脸色,仿佛十分明白我的心情,但又无从安慰起,只得拍拍我的肩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当真的冷漠无情,所以才让你和我一起过来,可是难过也无济与事,善心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只要有了权利,你就有能力去帮助他们。”我勉强的笑了笑,他又开始对我进行游说,让我报效朝廷,可是我熟读历史,非常清楚当朝的德宗皇帝李适,猜忌刻薄,重用奸佞,为唐朝的灭亡埋下了祸根。反观冷青云虽然行事诡秘,难以让人猜测,但他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黎民社稷着想,虽然我不承认他是个君子,可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
不明白为什么朝臣中居然有人叫他“铁血宰相”。我不知道这个“铁血”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单指铁面无私倒也恰当,可是如果其中有“冷血”之意,我现在已是万万不能苟同的。单凭他在众官员面前领头捐出一大笔银两的举动就已经使我知道,他并不冷血,只是个性使然,加上摄人的气魄与卓绝的才华,才使外人畏惧,自卑而不敢直视。可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称的上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比起那些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卑鄙之流要好上千百倍而不止。我也知道他鼓励我入仕途的那些言论不无道理,如果没有有他的鼎立支持,单凭我自己身无分文,两袖清风,自身尚且难保,想要救黎民百姓于水火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是,我不属于这个年代,我不想在这个年代里留下我一丝一毫的痕迹,因为我的心始终都是在考虑着回到那让我如鱼得水的21世纪。听说如果历史因为外因发生了一丁点的变化,那后世的历史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果是那样的话,大概我的出生与否也是个未知数了,那我回到21世纪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想到在有生之年能在唐代结交一位人上之人,也不枉我白活一世。我伸伸双臂,呼出一口浊气,乍觉精神百倍。
冷青云到了驿馆,谢绝了那些地方小吏的盛情款待,便率领着载满物资的车队到了灾害严重的村落。
我由于不用再坐马车,立刻生龙活虎起来,也帮着冷青云指挥救灾物品的发放。
“子逸兄,帮帮忙把这些石灰卸下来。”我突然想起了从长安带来的几袋东西。
“这么多石灰要派什么用场?”冷青云同随从一起,将大袋的物品搬下车。我也抡起肌肉不甚发达的胳膊努力的从车上拖下一袋石灰,由于太过专心竟忘记回答他了。太重了,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欲叫冷青云帮忙,却瞧见一个年轻的随从先一步接过我手中的袋子。
“寒老弟,你就歇歇吧,这活是我们粗人干的,你是读书人,走这么远的路,可得注意自个的身子骨呀!我们这些将士一路上看你吐啊,吐啊的,别提多揪心了。相爷派我去铺子里抓了副药,不知道管不管用啊!我知道您也是懂医术的,您上一次给我老娘开的方子可管用啦,才两天的功夫,她老人家的偏头疼头疼就轻了一大截儿。我老娘说还要请你到家里坐一坐,亲自下厨谢谢你呢。”
我终于记起眼前这过度热情的家伙是宰相府的厨娘张大娘的儿子——张大海,前些日子张大娘看我被真儿下药,顶着满脸的疹子,就非常好心的帮做了几道好菜,以慰我痛痒之苦。于是我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张大哥,失礼失礼,在下还要谢谢张大哥为在下抓药,才能安然度过这几日啊!”
只见张大海裂着大嘴忠厚的笑着,大手还忘情的猛拍我的肩膀。
“谢什么啊?你这个小老弟虽说是读书人,可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对咱们这些粗人尊重的跟兄弟似的,让咱们打心眼里喜欢,况且小老弟长的白白净净,一看就是贵人相,俺娘还想着把俺远房的表妹介绍给你做媳妇儿呢!”
我不着痕迹的抽出快被他拍断的肩膀,浅笑道:“使不得,使不得,在下现在一无所有,恐怕会连累妻子为我吃苦。现下对于婚姻之事连想都没有想过。不过张大娘她老人家做的白斩鸡我倒是十分想念。”
“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在冷大人家里当厨娘,还一当就是二十年哩!寒老弟,你可一定要去家里坐坐哇!”柳大海最得意的就是他老娘的厨艺,每次一提起来,嘴角就几乎裂到耳后。我转眼看到冷青云正面色不善的盯住眼前笑的风云变色犹不自知的柳大海,急忙答道:“一定,一定。那边叫我,容我先告退一下。”
“子逸兄,你方才是不是有事问我?”我揉着肩膀来到冷青云面前笑问道。
“看你现在与张大海他们倒是打成了一片了。”他的脸色在看到我无意的动作后更显阴沉,“被他那么拍了几下,给拍傻了?连我的问题都听不到?”
“不,我听见了,你是说石灰,那是净化水用的。”
“你倒是全听见了。”冷青云的脸色真是风云变幻无常,一会比一会阴郁。
“张大哥为人十分忠厚,让人不忍拒绝,何况我本想子逸兄既是自己人多等一会儿也无妨,没想到却惹子逸兄不快,我在这里道歉了。”我一脸愧疚,但假仙的成分比较多。
看到我的表情,冷青云脸色稍稍转好,又听到我称他是自己人,面上竟露出喜色,但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时间短的叫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接着我又莫名奇妙的看着他板起脸道:
“你没有作错什么事情,为何要道歉?张大海他们个个骁勇善战,力抵千斤,我是怕他们不小心把你拍个筋断骨头折。”
小气就是小气。我不想跟他为此事论长短,若最后真的论出他确实是小气之人,那他的面子恐怕也没处放,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于是我大丈夫能屈能伸:
“谢谢子逸兄关心,子逸兄大人有大量,愚弟感恩戴德,愚弟的身体虽然单薄,但也不至于弱不禁风,被大海兄弟拍那么几下,小弟咬咬牙还是挺的住的。正事要紧,容我先告退一下。”
“飞叶,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好,一盆水放这么多石灰就够了。”
灾民们端着刚分配到的粮食,同好奇的随从一起围坐在我的身边,一同盯着那一盆浊水的变化,只见那水中的浊物好似变重了一般,一点一点全都沉入盆底,才半柱香的功夫,一盆泥水已经清澈见底。这奇妙的变化惹来众人一阵惊呼,“你会仙术!”
“不是的,这不是仙术,只是一种小窍门而已。”我明知道要一千多年前的老祖先明白化学反应是不可能,只得说道:“这是一种净化水的简易方法,虽然不能使水质彻底改变,但总会好一点。这污水里太多病菌,最易传染瘟疫,万万不能再直接饮用了,大家最好先用这种方法暂时挡一阵,或是接雨水饮用。唉——,其实在下也帮不上其他什么忙,只得了表一点心意,不到之处还望乡亲们原谅。”
“这是什么话,官爷们可帮了大忙了,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呀!”众人涕泪纵横的跪地求拜,“你们是天神下凡呀!天神下凡呀!”上百衣衫褴褛的灾民呼呼拉拉全部跪倒在地,纷纷叩首做揖。
我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幕,手忙脚乱的叫身边的随从将灾民一一扶起:“乡亲们可是折煞在下一干人等了。”见到没有人肯起身,我急忙以眼神向一旁的冷青云求助。冷青云面无表情的拉起我,往马车走去。
“随他们去吧。”
我愣愣的静立在马车旁,看着远处乌鸦鸦的一片都是跪着送我们的,少有的苦涩隐于唇边,转身撩起衣摆登上车辕,身后的哭谢声仍旧此起彼伏。坐上马车,我的心情依然沉重。
“被吓到了吗?”冷青云端详着我毫无悦色的脸,我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孔,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大概为官多年的他对此情此景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我的心中总有点点的异样。
“不是,我只是感慨于百姓的知足,他们在狭缝之中求生存,只要有活路,便能满心欢喜的安心生活,你不觉的这种知足令人心疼吗?一点小恩小惠便可以使他们感激万千,可是自古以来却总是有层出不穷的贪官污吏泯灭人性的剥夺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我越说越怒,到了最后竟是握紧了双拳。
冷青云扶住我的肩,感慨万千的沉声说道:“这,就是官场的黑暗,贪官奸,清官要比贪官更奸,否则如何与贪官相斗,所以说清官难为呀!”
“如果世上的官为人都能象子逸兄这样坦荡,那百姓就可以少受多少苦啊!”我抬起脸,看向他。冷青云听到这话有些稍稍的动容,他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在我心目中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
“唉——其实事情也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简单的。”他居然象对待小孩子一样揉了揉我的头顶,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凄凉之色。
“想我十年寒窗苦,文武兼修,隐姓埋名,考取功名的最终目的也不尽然是为了天下苍生。贤弟这么赞我实在让愚兄惭愧之及。”他眼中浮现的无尽沧桑,尽收我眼底,我不禁心中暗叹,冷子逸这般内敛冷然的性子,恐怕并非天生,他也许不知经历了什么磨难才会心墙高筑,如此深沉。
“为兄——并非象你想象的那么好,”冷青云轻扯嘴角看了看我,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可动了动嘴巴,仍旧将话咽了回去。
“子逸兄有话要说吗?” 我从来不打听别人的秘密,因为我知道,在电视剧中那种知道很多的包打听,不是被人一刀斩死,便是落得个舌头被人割掉,很少有安安稳稳的活到寿终正寝的。可今天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硬是要打听人家的难言之隐,于是不禁在心中自责:寒知秋啊寒知秋,你没事多什么嘴啊?。
“没什么,只不过是,看你这么为天下苍生着想,何不亲自操刀,除贪官,救百姓?”
看他转了话题,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没有说出来啊,连他这种人精一提起来就满面凄苍的事情肯定不会仅仅是什么一般程度的坏事,我才不要替他背这么大的一个心理包袱。
“子逸兄,你又要劝我做官,这官我是万万做不得的,因为有些事情不是单凭你我的力量就可以扭转,更何况是乾坤社稷之事,历史的洪流奔腾不息,气数天定。逆天而行反而会招致大祸。”
“你——在暗示什么吗?”冷青云降低了音量,“为朝廷效力就是逆天而行?这话也只能在大哥面前说说,若被人听去,你才会招致大祸啊!”
“唉——子逸兄,小弟并非无知之辈,可有些事情小弟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审时度事。”我怎么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呢?不愿说的话怎么不由自主的从嘴巴里蹦出来?
“你说的可是当今的皇上?唉,有些事情并不是明白了就能毫无顾及的放弃的。”冷青云的目光放向了车窗外面,“这大好的江山,并不是只有皇上一个人活在其中的。”
“人各有志,小弟自然也不好多说,不过子逸兄的勇气确实令小弟佩服。”
“我之所以这么劝你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我一个人在这个朝廷上,尽管位及宰相,但高处不胜寒啊!有你陪我在这种地方戏耍一翻倒也十分惬意,我也好排解一下寂寞!”冷青云的语气忽然变的很轻松。
“是吗?”我斜视他表示对他的话有质疑。“其实我一直的感觉是,从来都不是我在陪你戏耍,而是你一直都在戏耍我。子逸兄你是惬意了,小弟我可失意了。”
车内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我松了一口气。搞什么啊?我干吗没事陪他在这里玩深沉呢?我在这个朝代只是个过客啊。
我们又到了另外一个村庄,其实村庄已经被黄水淹没,在我面前的是方圆几百里的湖泊,水面上仅仅露出一些屋檐和房脊。我们的马车就停在高地上,人们看到有救济物品,急忙争先恐后的向这边涌来,我们随身的侍从用长矛挡住他们,不停的叫:“不要挤,不要挤,人人有份。”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满身是泥的灾民在我们的身边挤来挤去,我虽然不是十分的嫌弃他们,可也不想让自己一身干净的衣衫上落下什么泥手印,泥脸印什么的。冷青云和那些随从被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我便顺势从人缝里钻了出来。之所以能从那么拥挤的地方轻松的钻出来,倒也不是我的身手有多么的敏捷,而是亏得那些为了抢东西而在眨眼之间变成拼命三郎的灾民,他们人人都在奋力地把身边的人往人圈外面扒,唯恐自己离人群的中心太远而抢不到发放的食物和衣服。我就是这么被他们给扒出来的,而且最后还是从人群中一个跟斗跌出来的。
大家都在抢粮食,谁也没有功夫看我的丑相,于是我趁机爬了起来,看了看两手的泥巴,无奈的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初到唐朝的时候,仅仅是挨了一天饿,心中便开始惶恐不安。今天这情景,又怎么能够责怪别人呢?腹中充实便永远没有权利责怪饥饿的人。
于是我自认倒霉的到就近的水边清洗双手,刚把手伸进水里,便听到有人大喊:“救命啊!我孙子落水啦!”
我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岸上一老妇在那里呼天抢地,顺着她比划的方向,一颗不算太大的脑袋在水面上载浮载沉。
我会游泳,可我从来没有救过人,虽然在21世纪抚养我长大的爱拉修女常常语重心长的教导我们要舍己救人,可十几年来给我印象更深刻的却是一些新闻报道,某某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条河中救起一落水儿童,自己却因为体力严重流失,献出宝贵的生命。某某在游泳池企图营救一抽筋溺水者,却被溺水者死命抓住,险些命丧池底,等等。因此,我便慢慢形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心理:除非自己的游泳技术能够媲美奥运会冠军,否则绝不贸然下水救人。
不过我仍旧豪气万丈的对着那老妇道:“你莫怕,我帮你。”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我两手称在嘴边,向着人群的方向使劲的喊,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回过头来看上一眼。我可以肯定,在那人群的中心处或许因为太过嘈杂而听不到我的声音,可在外圈的人绝对听的清清楚楚,这些人居然为了抢食物,而枉顾他人的生死……,我气愤之极,抬脚准备奔过去叫人。谁知道,一转身,我的脚下“哧溜“一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于是我就像一块好大的平板“扑通”一声,直直的躺进水里,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等我浮上水面,便发现,自己离那个孩子只有两三丈的距离了。罢了,罢了,如今已经落入水中,再不顾人家的生死,自己游上岸,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我奋力的划动双臂向那孩子的方向游去,怎奈我那身平时看起来很炫目很扎眼的白色长袍,此时竟成了巨大的累赘,可我也顾不上许多了,再耽误时间,万一救上来的是个死的,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终于到了那孩子的身边,我一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胳膊,谁知道?他竟然把我当块浮木一般的死死抱住,我吓傻了,双臂被他束缚,不能活动,我们两个就这样直直的向水下沉去。到了水下,我的脑袋又清醒了些,于是闭住气拼命的想撑开他的胳膊,可也只能让他的身体稍稍的离开我一些距离,我急了,抬起脚狠命的朝他的胸口上踩去,他吃了一记痛终于松了开来。这回我不敢再抓他的胳膊,只是提着他的头发,将他拽上水面。可我的精力实在是已经用尽了,使不出太大的力气划水,把他的脑袋提上水面,我立刻就被水没了顶,亏得离岸边不远,我就猛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全身没于水下,一手托着那个孩子的后脑勺,也顾不上自己的泳姿是蛙式自由式还是狗刨,反正就这么一路挣扎的游回了岸边。
这时,我已经近乎失去意识,只知道有人七手八脚的把我们两个从水里拉了上来。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后知后觉的脸,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尤其是看到离我最近的是冷青云那呆愣的表情时,我更加气愤,可是张了半天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我勉强抬起一个指头,指着他的脸道:“你们可来的真是时候啊!”
说完,便有些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疲惫感,于是我抓着冷青云的胳膊道:“扶我回车上换衣服。”
冷青云点点头,把我的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正要站起身,谁知双脚踩了个空。他竟然将我一把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马车。
我知道那些灾民现在分到了应得的食物和衣服,已经可以腾出闲工夫来看热闹。于是我伸手揪住冷青云的衣襟道:“子逸兄,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还能走。”
冷青云半晌没有回答我,我挣扎着准备下来,他却突然皱着眉头看向我道:“愚兄一直以为你极力的想把自己变成冷漠又自私的人,可是……,唉,真的不能明白你……”
所答非所问,我使劲闭了闭眼睛,没有力气再和他争辩。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我看到他衣襟上被我揪起的褶皱,于是又用手拍了几下重新将他的衣襟压平。
接着我十分缓慢的说了一句话:“I—— 服了—— you!”便闭上眼睛任由他将随便将我抱到哪里去吧。全当自己真的是昏过去好了。
当我换好了衣服,又在马车里狠狠的睡了一大觉之后,就发现我们的马车已经回到了驿馆。
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多大一会,冷青云便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过来找我。
“飞叶,把这碗姜汤喝了,你那些湿衣服呢?”
我一手接过姜汤,一手指了指椅子上那堆破麻布一样的东西。
“那些扔掉,路上我们再买吧!”
“不必,我还是很喜欢这身衣服的,等我歇过来了洗洗烘干就行了。”
“那让大哥拿走帮你洗洗吧!你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噗——”嘴里的姜汤被我一下子喷了出来。幸亏我及时转过了头,不然冷青云非要来个姜汤浴。
我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小弟的衣服哪敢劳烦宰相大人亲自动手啊!”我实在不能想象一朝的重臣站在井边用力搓洗衣服的情形。
“唉——自家兄弟,何必拘泥于此理。”冷青云说着便从椅子上将那些布料一一捡起。
“这个——是什么?”冷青云手中提着一小片布料问我道。
“噗——”我又喷出一口姜汤,那个,那个是我从21世纪带来的三角裤啊!
“那个——,呃,是腰带,对,小弟的腰带,呵呵!”我灵机一动道。
“什么腰带啊?怎会这么小一块?”
“小弟瘦弱嘛,自然能省些布料,呵呵!”
“子逸兄还是让小弟自己洗吧!”
我正要一股脑的将冷青云手中的衣物全部扫进自己怀里,恰好又有一个中年妇人等在了门口。
“宰相大人,奴家是这里的仆妇,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请吩咐。”
“没有。”冷青云准备遣走她。
我急忙问道:“大娘可以帮我洗洗衣服吗?”我突然想起21世纪的宾馆通常有帮客人洗衣烘干的服务。让这仆妇帮我洗也好过交给冷青云,那一堆衣料里面还我贴身的衣物啊。
“当然,公子有什么要洗的?”
“ 不多,就这几件!”我把冷青云手中的衣物统统拿给了她。那条小小的三角裤居然又好死不死的从她的手中垂了下来。
“这东西,好小一块,是袜子吗?”那仆妇一脸奇怪的问道。
“呃——”冷青云清了清嗓子,我和那妇人都看向他,不知他又有何高论。
“这个东西,我知道。刚才贤弟已经告诉我了,是腰带!”
我呵呵的傻笑,将胳膊搭在冷青云的肩上,对着那仆妇连连点头:“是,是,我大哥说的没错,是腰带,就是样式复杂了些,下次一定会注意做的更简单一点,省得大娘洗的麻烦。呵呵!”
“瞧两位大人说的,能为两位大人效劳,是奴家的荣幸啊。”仆妇捧着我的衣物离去。
我便请冷青云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捧着姜汤碗坐下来继续喝着。
“对了,大哥,那个被我救上来的小孩现在情况如何啊?”我突然想起差点把我变成水鬼的那位小兄弟。希望他尚在人间。
“我已经叫随行的大夫替他诊治,喝了点水,受了点惊吓,都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不知为何胸口上会有一只大脚印,青青紫紫的。恐怕还要过些日子才能消除淤血痕迹。不过那孩子的祖母倒是对你千恩万谢,还准备明日领着孩子登门叩头道谢。”
“是……吗?我看就不必了吧?”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心虚的问道:“那……大夫可有……说什么?”
“那大夫说,看脚印的痕迹和受伤的程度,应该是江湖上失传多年的奇功——天残脚,可是踢这一脚的人大概由于内力和修炼火候太差,因此只造成了皮外伤。”
我还黄飞鸿的佛山无影脚咧!随便踢那么一脚就是天残脚了,要是我们国家队的柔道手那一脚还不被那蒙古大夫看成少林寺的大力金刚腿啊!
“哼!庸医。”我不屑的嗤鼻道。
“飞叶你也不用生气,我后来也查看了那孩子的伤处,的确只是一般的打击所造成的伤痕,于是便命人将那大夫打了二十军棍。”
二十军棍?那蒙古大夫的屁股岂不是开了花?
“大哥倒是赏罚分明啊!”
“赏罚分明吗?这些在平民百姓中实行很是简单,可是在朝廷上实行,却是难上加难啊。”冷青云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看着他那修长的身躯被窗外照进来的夕阳染成了金色,虽然是那样的炫目,华丽,而耀眼,可是却有种说不出的孤独和苍凉之感。霎时间,我竟然替他在这贤良无几,奸佞遍地的朝野之中独揽大局,力敌万难的气魄而感到那么一点点的心疼。
我走到他的身后,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垂首道:“子逸兄,才称得上是真英雄!”
他转过身,脸上已换上笑颜,不见凄凉之色:“知我者,贤弟也。不过,知飞叶者,也非愚兄莫属啊。”
“此话怎讲?”
“最起码,我知道,那孩子胸口上的伤,是贤弟——你踢的。”
“哐啷”一声,我手中的姜汤碗坠地,摔的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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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冷青云就这样在黄河中下游一带巡察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汛期已经过去,天气也慢慢转凉,这里没有温度计可以测试每天的温度,因此,我穿衣服总是拿捏不好厚度,有时候自己冻的鼻涕不断,手脚冰凉,竟也不知道加上一件厚些的衣服,冷青云为此总是笑我:大事精明,小事糊涂。
因为灾情的缓和让冷青云的心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我们决定近几日内便起程返回长安。回想起来时路上的艰辛,我在冷青云的建议下,决定还是让自己一路昏睡直到抵达京都。
我谢绝了张大海自告奋勇帮我抓药的请求,自己拿着冷青云给我的药方子,到驿馆附近的药堂去抓药。等到我抓好了药回去的路上,竟然发现自己三拐两拐的又走错了路。这种小地方的路不象京城那样好认,但凡大都城的路一般都是十分规则的南北走向或是东西走向,很少有斜着的,只要大的方向不错,一般还不太容易迷路。
可是这里的胡同里弄有的甚至一个方向的居然就有两条不同的路口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于是我只能走几步问一问,巴望能在天黑之前回到驿馆。
又到了一个岔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放眼四周,只有路旁的墙角处靠着一个男人,面朝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于是我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兄台,你是否能告知在下去驿馆的路该怎么走?”可是他似乎没有听到,于是我过去拍了拍他,谁知道我的手刚碰到他,他竟然朝我的方向倒了过来,并伸出他的手抓向我的胳膊,我吓的急忙向后撤,只听“刺啦——”一声,我的衣袖竟然被他硬生生的撕了下来,接着,他“扑通”一声整个人倒在了我的脚边,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腹部一片殷红,两只手也是鲜血淋漓,我那被他死死抓在手中的一片一袖也被染的血迹斑斑,红色的血渍被白色的布料衬托辉映,竟然透出一种叫人胆战心惊而又诡异的美丽。
我的心剧烈的跳着,心底不断窜出拔腿逃之夭夭的念头,可我的腿却怎么也挪不动,我真的被吓的瘫软了吗?低头一看,原来我还没有不经事到这种地步,我的双腿之所以挪不动,是因为此人的双手如铁钳一般锁着我的脚踝,他朦胧的双眸带着一丝希冀,双唇似乎因剧烈的疼痛而微微发抖,可是我依然能够听得到那里面所发出的声音:“救……我,救……”
“那……好,兄台在……这里等着,在下去叫……大夫。”这是快死的人吗?怎么双手还这么有力?我的脚脖子都快被他拧断了。
“救……我……”他似乎已经听不懂我的话了,双手仍旧固执的放在我的脚踝上,任凭我的双脚怎么抖,怎么甩,还是逃不脱他的钳制。
“呃——,看样子,兄台是不打算放开在下的双脚了。”我蹲了下来,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渐渐没有了焦距,完了,完了,他要是抓着我的脚就这么死了,那我可就百口难辩了,光是看他手中带血的衣袖那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绝对可以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于是我伸出了双手,抱着他的脑袋使劲晃了两下:“喂,喂,兄台请醒一醒。千万不要昏过去,你昏过去了,在下可就扛不动你了。”
我这么一晃,还真的把他给晃得稍微清醒了一些,于是,我对着他的耳朵说道:“我扶你起来,你也尽量用点力气,附近就是药馆了。”
他居然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谢……谢!”
我当时差点没有感动的掉下眼泪来,不是为了谢谢俩字,而是他还知道说谢谢那就代表他离死还有段距离。希望这俩字不是他的最后遗言吧?
于是我把他的胳膊抬起来,放到我的肩膀上,发现他虽然很高,但是却有些瘦弱,我还勉强可以负担他的重量。
这个简单的动作大概扯动了他的伤口,他微微的呻吟了一声。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忍耐能力,这种伤口要是放到我的身上,或许我早就嚎叫的惊天动地,更有可能的便是直接早早的昏了过去,要死要疼要流血随它的“大便”了,全都不关我的事,让别人操心去吧!
幸好拐回去药馆的路我已经一来一回的走了两趟,不然让我这么扛着他再迷几次路,我就不用送他去药馆了,直接叫人把他送义庄,把我送衙门省事,罪名就是贻误救治时机,害人枉送性命。
他也坚持着用自己的双腿跟着我的脚步走着,我被他压的两腿直想打架,可我知道怎么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跌倒了,人命关天啊。他那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热的我出了一身的汗,如果不是他一副“我快挂了”的模样,我真想回过头对他说:“兄台,麻烦你扭扭头,别把倒的气喷到在下的耳朵眼里。”
踉踉跄跄的走了不太远的距离,我一抬头看到了药馆的大门,终于松了一口气,扑通一声,我跪倒在药馆的大门前,他也顺着我的身子往下倒,压在我的身上,把我砸的趴在了地上。我已经忍无可忍,硬着喉咙朝大门里面喊道:“百善堂的大夫,快点出来救人啦!”
不一会,便从大门里面窜出两个人。我定睛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还有就是刚才那个抓药给我的大夫,两人慌慌张张的出来,看到是我,大惊道:“公子不是两个时辰前才来过?为何这么快返回?难道这个病人吃我们的药出了问题吗?”
胡扯,我有迷路迷那么长时间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两个时辰是4个小时,我再怎么白目也不可能在这么点距离上浪费足足四个小时啊?
不过这个大夫人也够老实的,从古至今,多少医生大夫误诊,从来都是想方设法,搅尽脑汁的推卸责任,有几个肯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于是不禁对他升起敬佩之意,我对他放低了声音,温和的说道:“非也,非也,在下并不识得此人,只是半路被他紧抓不放,才将他带到这里,此人腹部似是受了很严重的外伤,需要立刻诊治。”
“哦!哦!只要不是来踢馆的就行。”那大夫擦了把汗,急忙令那少年将那人背到了里屋。
我听了他的话不由得一怔,看这大夫如此惧怕别人踢馆,难道是经常被人踢馆才形成了草木皆兵的习性?那他的医术……,不会把这个快挂的给医死吧?
于是我装做不经意的模样问道:“这里难道常常被人找茬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前两天有个和公子一样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来到这里,非说我这里所有的药材都存放时间太长,他父亲吃了之后病情加重,硬是领着一伙人把这里的上好药材都全数收走,他们人多势重,我惹他们不起,只好由着他们胡作非为。”那大夫一边查看那个男人的伤势,一边解释道。
那个药童用了只巾帕将伤者的脸部和身上全部擦洗干净,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个高瘦的家伙的脸十分年轻,甚至还有一些稚嫩,约莫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和我的年龄不错上下。
此刻大概他的精神也是猛的一放松,终于沉沉的昏睡过去。可是一只手还是紧紧的握着我的那一片衣袖,任凭我怎么掰他的手也抽不出来,只好放弃。
“他伤势如何?”我看那大夫看了之后,便提笔写了个方子,叫那药童到药柜上去拿。
“是皮外伤,幸好没有伤极内脏,不过也属于外伤之中比较严重的了,失血太多,如果不是公子及时将他送来,恐怕他的命休已。”
“这么说现在他没事了?”我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万分焦急,白天就不怎么认得路了,一会怎么回去啊?
“也不是,他今天晚上可能会发高热,只要明天能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公子最好不要离开,我怕如果明天此人万一没有醒来,小小药馆恐怕会说不清楚。”
什么?还有可能醒不来?你大夫怕说不清楚,我更怕说不清楚啊。
待那个大夫将病人的伤口包扎完毕之后,我趴在那人的病床边,无精打采的想,看样子今天是别想回去了。
不过那大夫倒也热情,知道我未进晚餐,便给我送来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外加一小碟咸菜,而且还万分不好意思的向我解释:“这个月因为要花上许多的银两补齐药材,因此我和我的小药童少安一直只能吃这些东西,公子千万不要见怪啊!”
我听了急忙道谢:“哪里!哪里!有这些东西已经很好了。”真真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啊!
等我吃饱喝足之后,那大夫又端来了一碗药,“公子,麻烦你把这碗药喂他喝下去,这药有止血生肌的功效,喝下了血会止的更快些。”
我一听能让他好的更快,急忙把药拿了过来:“好,好,我来喂他。”
“公子能够对陌路人都这么百倍关心,可算是世间难得的好人啊。只可惜有些人衣冠楚楚,却做尽坏事,真是连公子脚底的一粒尘土都不如。”
我知道他指的是强抢他药材的恶霸,于是问道:“先生可知道那日抢你药材的人是谁吗?为什么不去报官?”
“唉!此人姓白名威乃是此地一霸,他的叔父听说是当朝的国丈,他的堂姐是当今皇上的宠妃,堂妹被皇上认做了义妹,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官员又如何能惹的起他呢?”
“原来如此。”这个国丈我倒是听冷青云说过,膝下无子,只有两女,均得皇上欢心。甚至连一国之相都要让他三分,我那日曾经误闯的当铺就是隶属于他的名下,因此对他倒也印象深刻。
“唉——,我还是少说为妙,公子喂完了药,请自行歇息便是。”那大夫三步一摇头,五步一叹气的离开了。
我又回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少年:“让我自便吗?这里就一张床都被你四仰八叉的占住了。我能自便到哪里去呢?来吧,还是让“叔叔”先喂你喝药。”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我不能白白的伺候他一个晚上啊。
喂了他两勺,可全部都流在了他的脖子里,这家伙牙关紧闭,药水怎么都不往里流。我突然回想起小说和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情节:以口哺药。
呸呸呸,急忙将那些暧昧的影象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这死人半路拉着我跟他一起遭罪,我还要牺牲色相救他吗?简直是天理难容啊!不过迢迢大路通罗马,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特长,就是思维灵活,会变通。
环顾四周,我从那大夫的书案上的笔筒里拿出一只毛笔,用我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将两头切掉,只剩下中间的一段空心管子。然后将他的牙关撬开一条缝,将竹管插了进去,留下长长的一段在外面。然后我喝下一大口药,将嘴巴对着那管子缓缓吹进,那药便一丝不漏的全部进了他的嘴巴。
虽然药有点苦,不过只要能让他快点醒过来,别临死还拉我做垫背的,那这点小小的苦我还是吃得的。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古人的一句话,非常的有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看看原来需要很长时间,且万分艰难的喂药过程,只是多用了一根竹管,便在一柱香的时间里,将所有的药全部注入他的口中,当然,至于他到底消不消化的了,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幸亏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呛到,那药都顺顺当当的进了他的胃里,不然的话他要是打个喷嚏,咳嗽两下那药可想而知定是要顺着管子物归原主,我岂不是要遭殃?
喂完了药,我也感到十分的疲倦,便趴卧在床沿,小睡一下。半夜被一阵呻吟声吵醒,发现那个少年满脸通红,我伸手一摸,全身火烫。完了,不会是伤口发炎了吧?我赶紧从脸盆架上取下一条手巾,沾湿了水。将他的衣袖和裤腿向上卷,用湿手巾擦拭着,还不断的做着从来没有做过的祈祷:“圣母玛利亚啊!请保佑他明天早晨一定醒来啊。不然您的好儿子就要玩完了!”
后来他好象不再呻吟的那么厉害了,我就放下了手巾,抵挡不住困乏,只得趴在仅有的一张床的床沿上,睡的不醒人事。
直到金鸡报晓,我才被那大夫给叫醒。
我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眼睛缝隙中看到那大夫好象在盯着某样东西发愣。顺着他的眼光,我看到了那少年口中的竹管。
“公子,这是做何用处?”那大夫问道。
“对不起啊,毁了你一只毛笔,昨日喂药太过麻烦,在下就想了这个方法,想不到还挺有用的。”
“哦——”那大夫看着我把那根管子从那少年的口中拔了下来,示范给他看,立刻恍然大悟,双目流露佩服之意。“公子怎么会想到这种妙法?”
“为什么会想到这种方法?”我尴尬的笑了笑:“主要是在幼时听一农夫说过有一次他的一头驴子生病了,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将药吹进驴子的嘴里的。在下当时还觉得此招数荒谬之极,不想现在用来倒十分行之有效。呵呵”
“呵呵——”那大夫听了我的话笑容也开始扭曲,但实在是因为生性淳善而不好意思对我说什么。
“那公子为何还要将此物放在他的口中,直到今早才拿掉呢?”看着那大夫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我却只能让他失望了:“这个是因为,在下昨晚太累,忘记去掉了。”
“…………”大夫无言。
“唔……”一阵轻哼从病榻上传来,打断了我和大夫的谈话。
那大夫赶忙走到塌前把了把他的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万分兴奋地对我说道:“果真是万幸,他如今虽然尚未醒来,可是脉搏有力,如此看来应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呼——”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些银两递给那大夫。“我身上就这么多的银子了,不知道够不够医药费的。”
“太多,太多,500文钱就够了。”
“那麻烦大夫帮我把昨天买的那副药再抓一副,昨天因为抬他过来,给丢到了路上。另外多出来的银子就麻烦大夫多照顾他几天等他痊愈再送他走。”
“公子要回去了吗?”那大夫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是啊。这几天在下就要回长安去了。”
“此去路途遥远,恐怕再难有相见之日。公子有此等侠义仁德之胸怀,实在另小可有相见恨晚之感。这些银子,小可不会再要了,既然公子能够如此对待一个陌路人,小可身为大夫,应该有的医德还是俱在的。此处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决不会亏待这个年轻人。”说完便要将银子还我。
我摆了摆手:“医德是要有,但不善经营的大夫也会提早关门大吉啊!大夫这种做法恐怕没有几天就会支持不下去,这些银子就请大夫给他买些补品,让他好的快些,早早打发他上路才是。”
“那请问公子的尊姓大名,日后如果小可有机会去到长安,一定登门拜访。”
“我吗?姓寒名知秋,居无定所,如果有缘的话,或许我们会再碰面吧!告辞了。”
我顶着朝阳,一路不停的问着,终于回到了驿馆,驿馆的门口站着一个人,远远的看到了我,转身便往里面跑,边跑还边喊:“寒公子回来了!相爷,寒公子回来了。”
我认出了那人的背影和声音,是张大海,不知道他见到我怎么会这么兴奋。我往驿馆的园子里走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冷青云大步流星的朝我过来了,我正想朝他笑笑同他问声早,谁知道等到他走到我面前后,我才发现他的脸色阴沉。
“出什么事了吗?”
“你昨天去哪里了?”他的声音压抑而低沉,我明明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被他盯的心里毛毛的。
“买药去了。”我举了举食指上勾着的那包药材。
“你……”冷青云环视了一下四周,旁边的几个侍从立刻将视线调到其他地方,可是耳朵却竖的比刚才更长。
他一把揪起我的手腕,发现上面竟然少了只衣袖,脸色变的更差。
“从这里到药馆有多长时间的路?”
“这个我倒没有细细算过,大概是……一……个时辰吧?!”我观察着他的脸色,半是肯定,半是请教的说道。
“以一个正常人的速度,到达医馆只需一刻钟的时间。”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双眸,看得我耳根子渐渐灼热。
“我也知道,我所说的一个时辰是把迷路的时间也给加上去了啊。”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天生方向无感,只知上下左右却不知东南西北。
“那你离开药馆,之后又去了哪里?这只袖子又是怎么回事?”他拉着我那只无袖的胳膊,回到了我的房间。
“你可知在你出门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回来,我便派人到药馆去寻你,可那大夫说你已经走了好长时间了。”
“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在回药馆的路上吧?我回来的时候迷了路。”看到他的火气似乎已经有点小了。我便将昨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幸好那人的性命够大,不然我可就说不清楚了。可怜我这件衣服给报废了。”我扯着那只剩一半的袖子,这年头不流行无袖汗衫,不然我也可以物尽其用把另一边的袖子也给剪掉。
“唉——,早知如此,真不该让你自己去买药。”
“不过我也没有钱了,银子全部送给那个倒霉鬼。你要提前发给我这个月的工钱。”我一夜都没有睡好,双眼酸涩,困乏难当,于是打着呵欠自己爬上了床,冷青云帮我将一条薄被展开盖在我的身上。
“我们的包袱里不是还有许多银两,你要买什么尽管拿去用就好了。”
“那是你的银子。我怎么能够随便使用?我只要我的工钱。”
“那好吧,你明天从包袱里拿十两,算是你的工钱好了。”他帮我将被角掖了掖,放下帐子,便走了出去。
我听到他对屋外等着的一个人低声说道:“那些出去找飞叶的人都回来了吗?”
“回相爷,都回来了,整整30个人,一个都不差。大家听说寒公子回来都松了口气。”
“那好,每人都有赏。”
我将头缩进了被子里,再也不管任何人任何事,直直睡到下午才起身去找冷青云。
“咱们什么时候回京?”我吃着厨房里特意为我做的鸡蛋面口齿不清的问道,现在出门在外,我的作息越来越不规律。这几天总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四肢乏力,不过还不算太明显。出来这两个月,我居然有点想念长安了。
“对了,此事还未来的及告诉你,昨天下午,我接到了从长安来的800里加急密报。说宫中出了点事,要我们在此地多停留几日。”
“宫中出事和我们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快点回去长安。我在冷青云的家里翻阅了大量的藏书,想找些有关于时空逆转的内容,可是看来看去都是些野史杂谈,没有任何的依据。因此我不得不有了在此朝代终老的心理准备。然而我仍旧不想放弃任何一丝一毫的希望,我盼望着从那些剩下的书中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贤弟可想知道?为兄十分乐意你能与我共同分忧。”冷青云似乎是拿捏准了我不想足堂浑水的性格,对于不想告诉我的事情总是用如此阴险的手段让我望而却步。
“算了,全当小弟没有问过。”我将脸埋在碗中喝了口汤。虽然对事情的本身并不是太想知道,可是对于冷青云那不信任的态度,心中总有点酸酸涩涩的感觉。不过想来我倒有点庸人自扰了,我和他非亲非故,何必又硬是要人家相信我呢?
“临走的时候,记得通知小弟一声就行了。”我站起身,端起空碗准备送到厨房,谁知张大海不知从哪个地方跳了出来,从我的手中将碗接过去。“寒公子,让我来吧。”这个张大海,看似豁达,却独独在冷青云面前不敢称呼我“寒老弟”。对我是必恭必敬的,仿佛我真的是什么朝廷命官一样。
“那就劳烦张大哥了。”我打算和他一同走出房间,却被冷青云叫住了:“飞叶留步。”
我不明白他又要做什么,便转过身来看着他。
“为兄其实不是想瞒你什么,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乃是皇上的家事,关系到由谁继承大统,这种事知道了,有害无益,我不想你也牵连进此事之中。”
我对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子逸兄,其实,小弟是个只想独善其身的庸才,从来没有想过要兼善天下,对于这世间的纷扰杂乱之事,一向没有兴趣。如果可能我更想过的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此种事小弟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也请子逸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你这么说,我更难放心了……”他白皙的面上拧出几道皱纹。
“子逸兄才而立之年,何苦日日愁上眉梢?”
我伸出手将他的眉头展平,他把我的手从他的脸上拿了下来握在他的手中,目光柔和,不似平日里的精明和严肃:“ 初见你时,我一直都想将你推到朝堂之上,纵观古今,贤相良臣易得,可有能力自保不被奸佞小人加害的却不多,原以为,以你谨慎而懂得自保的个性在那尔虞我诈的地方,或许可以生存;可是,如今,我却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太离谱,那个世界,那里的人,其实不是你可以应付的……”
看着他的双眼,却读不懂他的情绪。他人就在我的眼前,我却发觉其实他的心距离我的太过遥远。我将手慢慢的抽回,说道:“子逸兄,你太多虑了,我的路只能由我自己走,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我从冷青云身边那一团杂事之中完全的脱离了出来,第二天他便开始为那800里的加急文书而忙碌。我却犹如闲云野鹤一般,四处晃悠。为了避免再次迷路,冷青云硬是叫两个侍从如影随行的跟着我。
百无聊赖之中我想起了那个一身儒雅之气,却性格软弱的大夫,还有那个被人捅刀子的倒霉鬼。于是,我叫那两个随从到附近的茶楼去喝茶休息,自己则一路闲逛到那医馆的门前,看到那个大夫正在柜台上写写划划。
我立在门口朗声笑道:“看来我与兄台还真是有缘分啊,仅相隔一日,便又再见了。”
“是寒兄来了!”那白面大夫抬起头来看到是我,立刻从柜台里奔出来,激动的握着我的双手。
“说来惭愧,兄台还记得在下的姓名,在下却到现在还不知兄台的名号哩!”
“哎呀!恕小可无状,早该报上姓名与寒兄知晓,小可姓管名自彰,寒兄叫我自彰便可。”
“我……”话未说完,我便看见一人从内房中扶墙而出。
“穆公子??您怎么自己出来了?你的伤才刚刚有点止血,随便活动会崩裂伤口的。”医者父母心,姑且不论医术到底有多高,但凭管自彰这种天生的善良便注定了他会是个好大夫。
看着那扶着墙壁,勉强走出来的高挑男子,我心中就有了八九分:“穆公子?原来你是姓穆啊?”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注视着我,亏得管自彰将他刷洗的干干净净,脸色虽然仍旧有些苍白,却一脱当日负伤倒地时的落魄,尤其是他看起来年龄不大,却由眉宇间流露出一种华贵之相,怎么看也应该是个家中殷实的公子哥。不过人不可貌相,我从过去的生活中深深的体会到这一点,好比我自己,任谁看也都说是个娇滴滴的美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可事实却与表象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看了我一晌,我也很大方的让他看个够,好教他记住救命恩人的形象是多么的光辉和伟大。
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之后,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慢慢的摸出一样东西,我仔细一瞄,原来是我的那片袖子,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洗掉。
“这片布是你的吧?”他提着那块白色的布料到我的眼前。
“你现在还留着啊?哎——,不必了,在下救你只是顺手,不必太感激。”我谦虚的摆了摆手,笑道,毕竟被一个人感激到要靠留下我身上的残布才能聊以自慰,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满足了我那很少露出头的小小的虚荣心。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他将那块布重新又放回怀里,在管自彰的扶持下,很艰难的坐在了我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大概是因为疼痛的原因吧,他光洁的额头上竟出现了一层薄汗。可是他的表情却丝毫不受疼痛的影响,居然一脸倨傲的对着我说道:“我留着这块布,主要是想告诉你,这种料子,质地粗糙,材料选用的乃是下等的丝绵,透着一股穷酸气,以后不要再买这种衣服穿了。”
“轰——”怒火在瞬间被点燃,我刚才那颗充满感动的心现在已经被气到快要爆炸,本来带着微笑的眼被我瞪到最大的程度。什么君子风范,什么动口不动手,统统滚到一边去。我把身上白色长袍的下摆掖到了腰带里,卷起两只袖子。一脚踏上他坐的椅子的边沿,一手揪起他的衣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刚要抬起手想在他的脑袋上狠狠的凿一下,却被管自彰拉住了:“寒兄莫要着恼,他现在还是病人哩,你这么一扯,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我低头一看,这家伙的腹部果然显出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都狼狈成这样了,还有这么臭的嘴巴,这么拽的个性,怪不得要被人插刀子。我敢肯定他能活这么大绝对绝对是归功于他的老祖宗替他积了几世的阴德。
“是啊!我是负伤在身的病人,你想乘人之危吗?”他撤去了满脸的嘲讽不屑,忽然又对我勾唇一笑,我被他笑的一呆,心想这家伙莫不是戏子出身?表情瞬息万变,而且随便这么一笑就这么千娇百媚的,真不象个男人,还不如刚才不笑的时候顺眼。
被他这么一说,我那突生的火气小了一些,于是我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放下刚才卷起的衣袖和衣袍的下摆,恢复了我轻松自若的笑容,对着他说道:“敢问,阁下的年龄有多大?”
“大概和你差不多吧!”他似乎对自己的伤口再次流血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只是用一只手轻轻的压住伤口部位。
“哦?那应该是有十七岁了吧?不过在下看到你之后,一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解答。”我把脸放到和他平齐的位置,盯着他的双目,很认真的问道。
他点点头,一副随时候教的样子:“看在你把我送到这里来就医的份上,我就给你个面子了,问吧!”
“那阁下可真是赏脸啊!”我暗暗的咬着后槽牙,脸上却维持着虚伪的笑容:“在下一直奇怪的是——依阁下这张可以媲美‘米田共’的血盆大口,到处惹事生非,按照常理来讲,阁下早该让人给打死了,怎么能够一直安然的活到今天呢?真是世间少有的奇迹啊!”
他闻言,收起了笑容,脸色变的凝重起来,十分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一直觉得都很奇怪啊?为什么呢?大概这世上就是有太多象小寒子你这么分不清楚好人歹人的家伙,见人便随便乱救,我才会一直活到现在吧?”说着他还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做苦思状,最后居然还抬起头对着我的脸问道:“是这样吧?小寒子?”
“你叫我什么?”我仿佛听到他在叫一个太监的名字。
“小寒子啊?你不是姓寒吗?你不是叫寒知秋吗?只是我觉得这个名字不是太好,有些流于俗气,还是叫你小寒子比较顺口。”
胸口猛烈的起伏,重重的几下呼吸竟不能尽吐胸中的愤懑。我不再理他,只是转过头来,对着管自彰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说道:“自彰兄,小弟真是万分抱歉,一时大意才在路上捡来这么一个‘贱人二次方’,一定给自彰兄的生活带来不少的痛苦和折磨,可是事已至此,小弟还是请大哥秉着众生皆平等的理念,先不管他是人还是妖,将他治好。只是劳烦自彰兄再忍耐这么几天,等他痊愈之后,或踢,或踹,或是棍棒伺候将他赶出去便可。兄弟本想今日与自彰兄畅聊一翻,可有此贼子在这里打扰,恐怕也不能尽兴,只好改日了。”
我向管自彰拱了拱手,便要出门。
“寒兄恐怕是误会了,这几日自彰与这位穆公子相处,他其实也是个知书达礼的人,今日怕是在同寒兄开玩笑的。”管自彰急忙拉住我的胳膊。
我冷笑两声说道:“自彰兄为人的确厚道,小弟自愧不如。如果自彰兄哪天想见小弟可到驿馆找我。告辞了。”
“喂——,这么容易生气啊!小寒子。”那姓穆的混蛋轻佻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听而不闻,脚步不曾停歇。
“您就少说两句吧,您这两天不是天天吵着要见……”我越走越远,他们谈话的声音也渐渐的消失,待我走出医馆十丈开外,我猛的回过身子做了一个活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做过的动作:对着那穆XX竖起了我的中指。看着那家伙一头雾水的模样,我得意的转过头,慢慢的踱着四方步到茶楼找两个随从喝茶去也。
得了,全当我从来没有救过这个王八蛋吧!
“寒公子,您的事办完了?”其中一个叫阿卓的随从看到我进了茶楼,急忙起身招呼我。
“小二,快点给我们公子爷添副茶具,倒上一壶碧螺春。”
“是啊?办完了。”我眼前不停晃动着那张欠人揍的贱人嘴脸,心不在焉的喝了口茶。
“寒公子您也真是大善人啊,才来这个地方几天就连救了两条人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这两条加到一块就是……七,八,九……十三级了!”叫阿坚的小随从似乎是算术有点不大过关,七加七的结果硬是被他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才得出个十三来。
“阿坚啊,你算错了。”我摇摇头笑道。
“错了?那应该是,十二?不不,是……”阿坚抓着头发,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笨蛋,应该是十四。”阿卓翻着白眼说道。
“你也说错了。”我喝了口茶,继续的摇头。
“寒公子,这个七加七应该是十四,小的从小就是这么算的啊?”阿卓对自己的算术似乎是相当的自信,那坚定的眼神似乎不让他去当帐房先生就真是亏了他这一块数学界的奇才。
“算术是没有算错,可是并不是七加七,严格的说来。我救的应该是一人一畜才对。”
“一人一畜?”阿坚和阿卓同时喷出一口茶来,我急忙将宽大的袖子遮在脸前。
“对不起啊!寒公子……”
“没关系。”对于没有心机的人,我一向都是十分宽宏大量。
“您说您那天在去药馆的路上救的不是个人?”阿坚用袖子抹了抹嘴巴,以打探小道消息,捕捉八卦新闻的阵势将耳朵凑到我的面前。
“应该怎么说才好呢?此孽障虽为人形,可是心如蛇蝎,道德沦丧,好歹不分,忘恩负义。双目猥亵,白眼无瞳,鼻孔向天,嘴大唇薄,犬齿外翻,舌长三尺,毫无口德,满嘴喷粪,其臭无比。你们说这能算是个人吗?”我一口气把心中所想象的哪个姓穆的外貌给描述了出来。
“听起来象个妖怪……”阿坚在努力的将我的描述拼凑成一个人形。
“不,更象一只鬼,一直溺死的鬼……还其臭无比,啊???寒公子,这只鬼不会是在茅坑里溺死的吧?哎呀呀,寒公子,您可得找个法师作作法啊,被这种东西缠上身,可不得了。”
“哈哈,哈哈!”我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是啊,是啊,一只茅坑里溺死的鬼,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小二,拿笔墨纸砚台一用。”
待文房四宝送上来之后,我抓起毛笔在之上,刷刷的几下勾勒出一副人物肖像来,依然是那姓穆的嘴脸,只是夸张了他的五官。
并在旁边提了打油诗一首:“白眼无瞳鼻向天,口大唇缺齿外翻。舌涎三尺尤恨短,阔耳招风十八年。能言善道皆妄语,寡道失德愧祖先。天网恢恢终有报,无形败类任人歼。”
此时此刻,我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恶气,对着阿坚和阿卓说道:“拿这幅画去裱一下,裱厚一点,贴到一块木板上。送到驿馆我的房间里。”
两人面面相觑,接过了那幅画之后,仔细看了又看,阿坚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公子爷,这幅画您夜里看着不会做噩梦吗?”
“如果怕我作噩梦那就挂到你们的屋子里。”我板起脸道。
“啊?那,那不用了。公子爷,呵呵,咱们哥俩知道公子胆大心细,什么牛鬼蛇神,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的见了公子爷早就吓的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呵呵,我们万分的相信您不会做噩梦的。呵呵!”
两人说罢便嘻嘻哈哈的从茶楼出去找字画店去了。
我独自坐在茶馆中,慢慢的品着碧螺春的清香,直到夕阳斜照,估摸着那两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于是便叫来店小二,结了帐。
我刚刚踏出茶楼的门口,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叫唤声:“飞叶!”抬头一看竟然是冷青云骑在一匹马上。
“果真希奇,大哥怎么这么空闲啊?”我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都没有再见到他,谁知道,天天在驿馆里见不到面反而在大街上碰到了。
他笑了笑,从马上一跃而下,对我说道:“其实这几日早出晚归,为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奔波啊。”
“哦?原来,你这所谓的忙于公事,就是如此忙法。小弟茅塞顿开,长了不少见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几天不见他,我的说出的话里竟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飞叶你可别误会,为兄并非是出去游山玩水,是真的在办一件事情。”
我一看他说话遮遮掩掩的样子,顿时就失了谈话的兴致。人心大概就应该是这样的吧?大家都在内心划出一片安全的地方,无人能进,这才是官场上的待人之道。于是我虚伪的笑了笑:“瞧大哥说的,误会什么,既然大哥有公务在身,那小弟就不打搅大哥办正事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飞叶——”我的胳膊突然被冷青云抓住。
“大哥还有何事?”我没有回头,只是莫名其妙的觉得眼睛酸酸的。
“你还在生气。”他说的是肯定句。
“怎么会,我干吗要生大哥的气呢?”背对着他,我用一种听起来很轻松的语气说着。
他将我的身体转向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没有生气吗?可是你的眼眶有点红,你的声音有些暗哑,你知道吗?其实你的情绪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你不适合做官的原因。当你觉得受了委屈的时候,你总是这个样子,如果不了解你的人,听你说话的口气,是不会看出什么不一样,可是我是你的大哥,你的情绪在我面前是隐瞒不了的。”
“你胡说,我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我也没有想要哭,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打死我都不承认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不会掩饰情绪的人。这种心中和脸上一致的蠢材是我最最不想做的。被人一看到底,那是一种致命的弱点,有这种弱点的人轻易的就会被别人给击垮。
“那是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罢了。为兄的本意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你不要介入那皇宫的残酷斗争之中,可是却不想因此让飞叶你失去了对为兄的信任。“
“大哥言重了,小弟是真的没有生气。大哥是一国之相,是做大事的人,何必在这种小事上非要与小弟一论长短呢?”我看到阿卓和阿坚远远的跑过来,便向他们招了招手。
“见过相爷。”他们看到冷青云也在就急忙到他跟前行了礼,完全的必恭必敬,和在我面前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冷青云对他们稍稍点了一下头,便看到他们手里掂着的一尺见方的木板。
“那是何物?”
“回相爷,这是寒公子一时兴起画的一副画。”阿坚说着便要将画递给冷青云,我一看便慌了,急忙将画板抢在手中,藏于身后。
“大哥还是不要看了,小弟只是随便涂鸦,恐怕会令大哥笑话。”我两只手在身后死死的抓住画板。开玩笑,我可是宰相府里鼎鼎大名的夫子啊,是要为人师表的,如果被冷青云看到我居然钟情于此类不登大雅之堂的非主流文化,岂不是败坏了我为自己煞费苦心才打造出来的谦谦君子形象?
冷青云本来伸出要接过画板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他苦笑了一下,说道:“难道我们兄弟之间竟然真的要越走越远吗?你果然还是在为那件事怨我。”
“大哥你可千万别多想啊。”我其实也不是真的这么小气的人,看着冷青云一脸黯然的样子,我心里居然有点隐隐作痛,他一向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如果大哥真的想看的话就随便看好了,小弟倒是无所谓,就是请大哥先把胆子壮一壮,别被吓着了。”
我把画板嗖的一下放在了他的面前,又嗖的一下拿走了。
“什么啊!大哥什么都没有看到。”冷青云眨着眼睛,两只黑瞳没有焦距,象是得了“闪光盲”一般。
他抓住我的手将画板固定在他的面前。
“飞叶,你这……画的是什么?”冷青云的面部有些抽动。
“四不象。”我闲闲的说道。
“我曾经见过你的工笔画,花鸟虫鱼都是栩栩如生,怎么今天会突然改了风格?”我听得出冷青云已经尽量的在挑好听的说了,什么改了风格?呵呵。其实他心里想说的应该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
“大哥有所不知啊,这是民间新兴的一种绘画艺术,叫做漫画,也可叫做卡通,就是在写实的基础上可以无限度的夸大人物的体态特征,表情也可将人的性格表现在五官的造型中。”
“是吗?”冷青云点头道:“大哥整日里忙于政务,对于当世时兴的东西已经知道的越来越少了。这幅画仔细看来好似胡乱画出来的一般,可是仔细看来,却真的能够看出一些人物的性格来。可是这人到底是谁?从旁边的诗句来看,此人似乎是被飞叶恨透了。”
一提起此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摇摇头说道:“就是在路上救的那个人,今日我去医馆探望他,谁知道竟然被他羞辱了一翻。”
“什么?他可有对你不利?”冷青云脸色突然变的凌厉起来,我也不禁被吓了一跳,赶紧说道:“没有,这人就是嘴巴贱了点,脾气拽了点,说话难听点,倒也不至于对我如何。”
“飞叶,这几日我不能在你身边,你最好不要随便接触陌生人,咱们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这忘恩负义之徒以后千万不要和他再有瓜葛。”
“大哥不用说了,小弟今天吃亏上当也就这么一次了。那厮以后就不要再让小弟见到,不然定要让他好看。”我握着拳头晃了两下,却被冷青云抓住。
“飞叶你一身的书生气,突然这么咬牙切齿的还真叫大哥看不太习惯。”他对我笑了笑,又道:“我今天的事情也办完了,不如一同回驿馆吃晚饭。”
“好啊!”我收起画板,看着他将马牵过来,惊道:“不会是骑马回去吧?”
“不用害怕,有我扶着你。”冷青云自己一个漂亮的飞身,骑上了马背,又将手伸向我。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生怕那马突然一个不爽对我来个凌空射门,我小命就休矣。
我颤颤巍巍的手刚刚伸出来,便被冷青云一把抓住,呼的一下,我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下一刻,我已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冷青云就在我的身后,他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拉着缰绳,两腿轻夹马肚。
“走了!”冷青云轻快的声音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回响。
“飞叶,你既然这么讨厌画中之人为何要将此画挂在房中?说实话,这副画为兄看着也……不怎么舒服。”冷青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感到热乎乎的气喷到颊边,那细微的热量在这秋天薄凉的空气中竟象一股暖流传遍我的四肢百骸。使得我浑身上下泛起阵阵酥麻的感觉,好似万只蚂蚁在体内涌动。
“小弟自有用处。”我向前坐了坐,不料却被他揽住了腰,又将我向后挪了挪。
“飞叶,我知你不会骑马,你既是这样一个文弱之人,为兄也不会勉强你去学,可是这点常识为兄还是要告诉你的,骑马要骑马背,骑驴要骑驴臀,你这么挪来挪去的恰好骑到了马脖子上,骏马乃性烈之物,你这么骑它,小心哪天它一个性急就会将你掀翻在地……”
“它敢把我摔下来,小弟正好有机会请大家吃马肉。”有人欺负我,我不敢对他怎样,难道连畜生欺负我,我也要忍气吞声吗?
“飞叶,你可不要小看这匹马啊,这可是御赐的汗血宝马,已经伴随大哥多年。”
“原来,被畜生欺负了,该忍气吞声的时候,还得伸伸脖子把气给咽下去……”我听了他的话,总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平民百姓的一条命,还不如皇帝老子身上的一颗虱子。当然,我想皇帝老子大概天天都有人伺候沐浴更衣,身上估计也见不到虱子,就算有了,恐怕也得给赐个“宫廷御虱”的封号吧?
“飞叶大可不必担心,只要你一日在大哥身边,大哥就护你一日。你一世在大哥身边,大哥就护你一世。岂会教你受畜生之气?”
“大哥莫要说笑了,那要是生生世世都在大哥身边,几世轮回大哥还能认得出我么?”我头一次发现冷青云其实也是个善感之人。原以为,只有那些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诗人墨客才钟情于一生一世的海誓山盟,今日竟让我从一个官场里走出来的政客嘴里听来这些,如果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话,倒也是难能可贵。
“若是真有轮回之说,我们兄弟也要约好谁都不能喝下那叫人忘记前生的孟婆汤。可惜,为兄不信鬼神,这生生世世有没有还是未知,轻易许下几世的誓言又怎能作准啊?”才夸了他两句就立刻露了馅,果真是实话实说,标准的现实主义者。
“大哥可有追求过女孩?”
“没有。为兄日夜操劳,哪里有闲心效仿鸳鸯蝴蝶?……”
今日觉得身体有些微的不适,头有些疼,身体酸酸软软的,早晨醒来在床上磨蹭了一个时辰也没有把自己弄的清醒些。冷青云早上临出门前,过来看我,说我面色泛青,怕是昨天穿的衣服太少着了凉。于是我写了个去寒的方子,他便吩咐一名仆妇到“百善堂”抓了些药,帮我熬了黑糊糊的一大碗,我勉强喝下肚便又睡着了。直到下午感觉精神有些好转,才披上衣服,到院子里逛逛。正碰上驿馆中一名仆妇又来送药给我,此妇人三十岁上下,凤眼檀口,风韵尤存,对我十分热心。
“王大嫂,请问你可有针线?”
“有啊?公子可是要缝补东西?有什么活计交给奴家做就行了啊!”
“并无东西要缝补,是做其他用处。”
“那公子先把药喝了,再跟我来拿吧!”
“哎——,多谢大嫂。”
“阿坚,你去厨房帮我找几根筷子来。”
“阿卓,你去帮我找几张厚实一点的纸来。”
“好的,公子等会,很快就来。”
不一会,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放在了我房间的案头。
阿卓搬来两只凳子,让我坐下,自己也坐在桌子边,看着我拿着小刀又刻又划的。阿卓武功不弱,我亲眼见过他一脚将碗低粗细的树木给拦腰踢断。本来他该随冷青云东奔西跑的办正事去,如今却被指派来跟着我。我凡事又喜欢亲力亲为,他跟在我的身边作用仅相当于一匹“识途老马”。因此这些天他吵着无聊,居然闲到没事蹲在院子里看蚂蚁上树。如今看到有比蚂蚁上树更有复杂度的事情当然不会放过。
“公子东西都找齐了,您要做什么啊?”
“飞镖。”
“飞镖?哎——公子想要那东西跟我们哥俩说一声就行了,两天之内就能给您打出几支上好的飞镖来,包准削铁如泥,绝对杀人于无形。要用镖就得用专业铁匠打出来的,一是准头好,二是杀伤力够强,三是镖身做的精致小巧,被偷袭人不宜发现,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要是能在镖身上淬上鹤顶红,或是五毒散那就是见血封喉,要是沫上软筋散,迷魂药什么的,那中镖的家伙就随公子您……”阿卓不光算术好,在武器方面也挺有见地的,我才提了两个字他就连说带比划的罗嗦了一大堆,而且越扯越阴险,说的我只觉背后寒风飕飕。
“停——”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他道:“我可有说要去杀人?”
阿卓这才挠了挠头发,说道:“说的也是啊,公子好象也没和人结怨,非要说谁曾经得罪过您,那个姓穆的公子也勉强算是一个了,不过他也只是说了几句不得体面的话,公子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只是给他画了副钟馗像,做了首咒人死的诗,指桑骂槐的骂了他整整三天而已。这样一来也犯不着要他的小命啊?”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重新坐下来,继续先前做了一半的事情。
“那公子没有仇人,就是用来防身的了?要是防身那就不如打一把匕首了,揣在腰间,又不占地方,要是有人害您,您想往哪儿戳就往哪儿戳。可是公子您一不得罪人,又是相爷跟前的大红人,身边这么多护卫,谁敢害您啊?”
“谁敢害我?我现在也看出来了,要是防人哪,第一个就得防你,从来不曾想到你这家伙原来竟是蛇蝎心肠,我原意是想做个飞镖玩玩而已。你却扯了一大堆杀人经,你原来是在宰相跟前做杀手的吗?”
“哪有啊?我也都是听人家说的,想在公子跟前显摆显摆而已,公子您可千万别多心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公子您怎么样啊?”阿坚吓的连摇头带摆手的,连凳子都有些坐不住,一激动竟站了起来。
“说笑而已。”我抬起头无辜的看着他:“你做什么这么惊慌?瞧,做好了。”
“这就是您说的飞镖??”阿坚走上前,看着我手中的东西。
“是啊,这根针就是镖尖了,后面的纸相当于箭后的翎毛。”我说着将手中的简易飞镖扔了出去,咚的一声那镖便扎在了门上。
“象个玩意儿,没啥大用处。又扎不死人。”阿坚失望的摇了摇头。
“本来就个玩意儿,至于是不是扎得死人,那就让我在你身上扎两下试试。”我从门上把飞镖拔了下来,作势往他身上投去。
“别介啊!公子,这玩意扎不死可也挺疼的。您要是缺个靶子,我给您找个,您可别拿我练啊!”
“我也用不着你给我找靶子。”感觉肺部仍旧有些出气不顺,我用力咳嗽了两声。
阿卓担心的说道:“公子,您还是床上歇着去吧。您的脸色很不好啊!”
这里没有镜子,我每天只能从一面磨的很亮的铜镜里整理自己的仪容,可是那黄铜镜虽好却灿灿的闪着黄光,饶是再红光满面的人照来也是一脸蜡黄,满眼菜色。根本看不出脸色是好是坏。因此我也无从得知自己的气色如何,只是感觉除了有些气闷以外,并无其他不妥。
于是,我觉得是阿卓太小题大做了,没有理会他那么多,只是径自将姓穆的画像拿出来挂在门后。
“你要不要一起玩玩?扎中鼻子算正中红心,给满分10分,离鼻子越远分越低。”我边说边用只红批小狼毫在画上作刻度,待我画完回头再看阿卓的时候,发现他张着大嘴,以一种不能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你这是作何表情?有欠端庄。”
“公子?您没病糊涂吧?”他上前来作势要探我的额头,被我及时闪开。
“你作什么?”我有些生气,用一只胳膊将他的手挡开。
“公子啊!咱以后可不敢得罪您啦!原来一直以为您是个宽宏大量,以德抱怨的大善人,谁知道那姓穆的就说了几句难听话,就得天天被您钉在墙上一天戳个十几二十遍的,好惨!”阿卓连唏嘘,带感叹的看着那副画像直摇头。
“哼——,是怕输给我才罗嗦这么多吧?”我将手中的飞镖轻掷出去,只扎中了嘴巴,不过也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寒公子,您这可就小看我阿卓了,咱虽然写诗作文章不如您,可论起这些把戏,您还得管我叫师傅。”他将飞镖拔下来走到我身边站定随手一甩,那飞镖居然飘飘忽忽的就往姓穆的鼻尖上飞去,咚的一声正中靶心。
“瞎猫撞上死耗子。歪打正着。”我当然不相信,连瞄准都不用居然就轻易射中。
“那再来。”阿卓十分耐心的连续射了五六次,简直是指到哪里打到哪里。
“熟能生巧罢了。我若是苦练也定然能作到。”我实在是不服气,21世纪一项著名的体育项目,居然变成这家伙的小儿科。
于是我把阿卓赶了出去,自己在屋里就卯上了劲,越投越用力,“我投,我投……我再投……我再投……”
“我就不信这次不中……”用劲全身的力气,我发狠的把飞镖往门后投去。
“嗖——”的一下镖飞了出去。
谁知,门哐啷一声开了,那镖正朝来人的脸上飞去,我一看是冷青云,吓的闭上眼睛失声尖叫:“我不是故意的!——”
“飞叶……你……”前方传来冷青云无奈的声音,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冷青云偏着头,抬起的两指间正夹着那只“镖”。
“小弟不是成心射大哥的。”
“那你要往哪里射?”冷青云把镖还给我,径自走进了屋里。
“门后有个靶子。”我伸出胳膊,指着门后的画像。
“飞叶,你的手臂上是怎么了?”他吃惊的拉住我的胳膊,将衣袖撩上去。
我往自己的手臂上看去,前臂外侧居然有巴掌大的一片乌黑的淤血,黑里透着血色,煞是吓人。
“我也不知道啊!”我既没有被磕着也没有被碰着。
“怎么可能,能淤血成这样子,定是十分疼痛的,你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打的?”冷青云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词。难道他还以为我真的善良到被人欺负还闷在心里不吭气吗?
“不是啊!今天一天都在院子里,哪里都没有出去。要说打,刚才也就是挡了阿卓的胳膊一下,可是纯属玩乐,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我抚着那片淤血,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是吗?”冷青云皱起了眉头,一脸担忧的端详着我的胳膊。
“我想大概是我睡着的时候弄的吧?”提起此事,我不免面有惭色。小时侯曾经有一次夜里做梦,梦到有人骂我,于是,梦中的我气愤之极,抬起一脚便要往那人身上踹去,谁知“咚”——的一声,腿上传来的一阵巨痛,生生的将我从睡梦中痛醒。这才发现原来是我在熟睡之际真的抬脚踹出去,结果因为是面向墙壁而睡,导致我一脚狠狠的踢在了墙上。我抱着淤青的腿在床上翻来滚去哀号了半夜,后来被收养我的爱拉修女送到了医院,拍了X光,发现竟然骨折了。为此我还被爱拉修女责备了一翻,她说我不配作圣母玛利亚的孩子,连做梦的时候修养都这么差,如果不是踢的太用力,怎么能把腿给弄折呢?当然这些话我只告诉了冷青云前面的一部分,后面的那些东西我想就算是讲给他听,他也未必能懂。
“希望是如此吧!”冷青云听了我的话,并没有笑我,只是叫来大夫给我看看,开了些跌打的药膏,自始至终他的眉头都没有展开。反倒是我因为从小就会在玩耍间受些大大小小的伤,故而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家中上好的金疮药出门时没有带在身边,这些药不知中用不中用,暂且试试吧。”当天晚上冷青云又帮我揉搓了一柱香的工夫,眼见淤血有些化开,方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晨,精神仍是有些不济,吃了药似乎并不是十分的有效,本来想到管自彰的百善堂去叫他瞧瞧,却突然想起那里还窝着一直超极讨人厌的“蟑螂王”。因此打消了念头。谁知,到了中午,管自彰竟自己来了。
“自彰兄,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小弟这里正想你,你竟然就来了。”我披了件夹衣,亲自到门口迎接他。
“怎么?寒兄还未起床吗?”管自彰看我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有些吃惊。在他这种中规中距的文士眼中,睡到日上三竿大概就可以归于生活糜烂的族群当中了。
“唉!这几日不知是何缘故,整日里精神萎靡不振,呼吸不畅,头还隐隐作痛,正准备请自彰兄好好瞧瞧。”我将他引入会客厅,叫阿卓泡了茶,准备和他长谈。
可是他却忙道:“不必麻烦了,自彰这次来是受人之托的。没想到寒兄竟也身体不适。还是先让我给寒兄把把脉再说吧!”于是他将四指搭在我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稍倾,他睁开眼说道:“寒兄的脉象只是比常人弱了些,其他的并无不妥。”
“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整个人有些懒怠罢了。自彰兄如果有什么忙,小弟能帮还是要帮的。”古语有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有学识的人多数喜欢胡思乱想,目中无人;少数思想单纯的又看起来痴痴呆呆的,真正讨人喜欢的并不多。而管自彰两者都不是,与生惧来的善良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与之亲近,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种祥和,安静的气息,与他接近,我便会觉得自己杂念渐渐淡薄消逝,一切烦恼之事如过眼云烟一般。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自寒兄将穆公子救起至今已有七日了,本来该是好了大半,可这几日,穆公子日日在我的耳边央求要自彰再请你去百善堂一趟,可是自彰也明白,那日寒兄是被穆公子给气走的。因此也不好因此事来打搅。可是今日那穆公子竟要从床上下来亲自找寒兄,自彰当然不能同意,结果挣扎拉扯之间竟又扯裂了伤口。伤口反复迸裂很容易溃烂,所以,自彰就再求寒兄到百善堂看看穆公子,了却了他的心愿,也好教他安心养伤。”他不急不迂的浑厚嗓音说的我浑身放松,有点昏昏欲睡,但仍旧是听到了“看看穆公子”这几个字。
“啊?”我怎么也想不到,那姓穆的居然还有面目提出要见我。见我作什么?再让他冷嘲热讽,娱人娱己吗?他的伤倒是好的快了,我被他气的内伤,吐血,谁能帮帮我?
“那个贼子,天天都在同你闹吗?”我可以想象就那人发贱的功力绝对可以把观世音气成母夜叉。
“呃——,倒也不是十分的严重。如果寒兄实在是不想去的话,自彰也不好勉强。”
我看着他,心里确实也有些歉疚,这个大麻烦其实是我送给他的。
“好吧,我再去一趟。他如果再胡扯八道,干脆就叫他直接到百善堂的大门外自行疗伤去。”
“自彰在此谢过寒兄了。”他竟然站起身同我行了个大礼。
“应该是我同你好好的道歉才是。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我也同样行了个大礼,却被管自彰拉住,只见他摇摇头道:
“其实,这几日,我同穆公子经常谈论交流一些事情,发现他其实是个十分有见地的少年,仅仅十八岁,却博古通今,尤其他还精通剑法之精妙,自彰虚长他四岁,却也自愧不如啊。”
“这种败类,知道得越多,越是祸害人间。”我整理好衣衫,同管自彰一道去他的医馆。
我一是因为气息有些不顺,二是心中着实不愿意见到那人,故而在行走之间步伐越发显得缓慢。终于磨磨蹭蹭的到了百善堂,正好有个急诊的病人来求医,于是我便让管自彰招呼病人,自己往内室走去。
刚刚抬手掀起布帘,却只见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便急忙向后退,只听得“刺拉——”一声,一道寒光从我的下颌直划到腰际。
我被突来的状况搞得失去了正常的反应,站立在内室的门口久久不能言语。待我将飞散的三魂七魄全数收回,才能够将双眼的焦距锁定于前方,此时我正看到那穆姓贼子立在离我五步之遥的地方,手上所持的正是一把寒气逼人的利剑。
“你要杀我?”我呆楞的喃喃说道,感到有些虚汗从额头渗出。对于眼前的一切,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透彻,不管怎样我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算他不感激我也不至于要取我的性命啊!在这一瞬间我已经设想了他要杀我的无数个原因,心中过于杂乱,竟连恐惧也抛到了一边。
“没想到你这么瘦,那天你背我来的时候,就觉的我身上被咯的厉害。”他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挑着一边的眉毛看了看我胸前的某一处,又从案头拿起一块抹布,慢慢的擦拭着剑身,说道:“果然是把好剑。”
“呃?”听了他的话,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只见我的衣服连同腰带不知何时已经从中间裂开,胸前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几层半断半连的布条在胸前微微飘荡。
“你这个王八蛋——”我怒气无处宣泄,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刺耳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冲出,可惜才刚开了头,便教那贼子捂住了嘴巴,且被他连拖带拽的进了内室,哐啷一声,内室的门被他一个掌风给关了起来。
“你坦胸露怀的站在门口吆喝什么?真是不知羞耻!”他一只胳膊还揽在我的脖子上,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我本来呼吸就有些不顺畅,现在被他勒的想咳嗽都出不来气。
我双手在他身上又抓又打,可惜力道太轻,打在他的身上仿佛给石头挠痒一般,此刻不得不在心中哀叹:年纪相当,个子就矮那么一点点,怎么体力上会相差如此之多?
于是,只有死命的将他的胳膊往外掰,终于让他松了手。我的身体一获得自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过身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的朝他的胫骨上踹去:“人渣流氓——去死吧!”本来以为他会躲闪,所以我是卯足了劲非要踢他个生活不能自理才肯罢休。没想到,他愣是站在那里一动没动的接了我一脚,害我的脚都给咯麻了,脚指头疼的象是断掉一般。
我强忍住,没有让自己抱着脚乱跳,只是飞快的伸出双手将破裂的衣服拢在一起,正要说话,不料喉头涌上一阵腥甜,便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喂,小寒子,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也踢了我一脚了,不用生这么大的气吧?”那罪魁祸首看我咳的面红耳赤,痛苦又狼狈的模样终于也良心发现了,将我扶到病床上坐下,不停的拍着我的后背。
待我终于顺过气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这才把头抬了起来,准备好好的义正词严的鞭笞他。
“啊?小寒子,你吐血了。”那一向视人于无物的凤眼中竟然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惊慌之色,他嗖的一下跳起来道:“你等等,我去叫管大夫给你看看。”
“不必。”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也站起身来,用手指在唇角拭了一下,仔细看看上面果真有少许血丝。
“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现在衣衫尽毁,被你气的口吐鲜血,你还不罢休,居然再要叫个别人来看我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样子。是不是一会你叫来的不止管大夫,还有张大夫,王大夫,三姑六婆,七大婶八大姨的统统进来看?”我从小到大都不是爱哭之人,心中最最瞧不起的便是动不动就要抹眼泪,娇滴滴又不堪一击。可是今日我受此屈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怒目圆睁的瞪着他,好叫那丢人的眼泪不那么容易流出来。多年来我渐渐养成了这样一种为人处事的习惯,便是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下的时候,谁如何欺负到我,我便要如何的报复回去,哭是无能的人才会去做的蠢事。自幼失去了双亲,受了欺负唯一可以哭诉的只有信奉天主教的爱拉修女,不过她从来教导我的都是诸如此类的逻辑:产生了害人的念头是有罪过的,如果心里因此不能得到平静就到圣母玛利亚面前多忏悔,那样心中的恶念便可消除了。结果幼小的我便跪在圣母的雕像前面不断的祈求,叫那些欺负我的人全部都烂掉大牙,屁股上生疮等等。可是试了几次,我便明白了一件事,那教堂里静静微笑了几百年的受人景仰的圣母永远都不会替我将心中的怨气消除,我是个孤儿,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从此,我不再相信玛利亚,不再相信任何的神灵,我的神,就是我自己。
“冤枉啊!我真的不是存心的,起初只是看你眉清目秀的一生起气来很有趣的样子,纯粹想逗逗你罢了。谁知道你今天不吭一声的突然进门,害我以为是仇家来了,才拔剑相对的,后来发现是你,我就很用力的把剑收回来了,已经发出去的剑气要收回来是会反噬自身的,其实应该吐血的是我才对。你瞧我的伤口,就已经裂开了。”
他说着就真的要撩起衣服让我看他的伤口,但我寒知秋可不是这个封建年代的君子,讲求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21世纪的大老爷们天天一起泡澡堂子,浑身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露屁股光膀子的司空见惯。于是我冷眼斜睨着他,看他到底是不是寡廉鲜耻到自己掀起衣服露出肚皮来。结果他衣服撩到一半,抬眼看看我仍旧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竟又把衣服放下,一脸懊恼道:“你怎么这么难哄啊?”
“我是不是难哄用不着你操心,不过你如果真的敢在这里表演脱衣秀,我就敢把所有的人都喊来免费观看,让他们也有机会一睹当世‘流氓’的风采。”我用袖子抹了抹唇角确定嘴巴上已经没有血迹之后,便径自坐在病床上休息。仔细想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当日因为什么缘故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不得而知,可也能断定的确是有人想要他的性命,他变得这么草木皆兵也算是合情合理,无可厚非。于是我的气渐渐的平熄了下来。
“我虽然不是什么文学巨儒,可好歹也读了不少书,不过小寒子你的话我还是有点不大明白,何谓‘脱衣秀’?何谓‘流氓’?”他见我脸色稍霁,也落座在我的身边,托着腮帮,看着我,一脸虚心的问道。
“流氓就是英雄的意思,脱衣秀嘛……就是一种刺绣,明天你到隔壁的造衣坊告诉那个老板娘说:‘我要看你的脱衣秀。’她就会拿给你看了。”我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诚恳的表情和我初见他时简直判若两人,不由得暗自思忖:他的性情如此乖戾,莫不是患了人们常说的人格分裂症?
“是吗?那我以后要是夸人也可以用‘流氓’代称了?”
“是啊!”我将裂开的衣服重新用腰带系在一起。
“其实,我听管大夫说小寒子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早就十分佩服你,那我以后称你举世‘流氓’,你也当之无愧啦!”
我的手重重的抖了一下,腰带居然被我打成了个死结。
“那倒是不必了。”
他一脸的奸笑,似乎知道我其实是在骗他。呆呆的望着他,发现他说坏话损人的时候常常会挑起一边的眉毛,十足的一脸坏相。我现在开始有些感觉,眼前的家伙,大概真的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吧!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安,一种想要远离他的念头突然升起。
“我要回去了,以后不要再烦我了。”我四处寻找看有没有能披在身上将前胸稍微遮挡一下的东西。结果在屋子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圈,最后只得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姓穆的……”救他那天他将我的衣袖撕去一片,今日又将我的衣衫划破,新仇加上旧恨,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我叫穆言甬。”
“好,言甬兄,你身上有几层夹衣?”
“两层啊!”
“那待会,言甬兄会不会出门呢?”
“这个,大概不会吧?我的伤还没有好,管大夫大概也不会让我出去。”
“好吧!你悔过自新的机会来了。请把外衣脱下来借我一用……”
“……”
我穿着又长又宽的外袍,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只听得布帘后面穿来穆言甬瑟瑟发抖的声音:“小寒子,我就这么一套衣服,你穿走了我怎么办啊?”
我微笑着回头朝内室说道:“那就麻烦穆兄你在暖被之中多躺几日吧!”
管自彰看到我出来,十分关心的问道:“看寒兄的神情,想必已经与穆公子化干戈为玉帛了吧?”
我伸手将拖到脚跟的外袍下摆向上提了提,说道:“是啊!自彰兄曾经向小弟提起穆兄剑法精妙,今日总算有机会领教了,可惜又白白的搭上一件衣服,只好将穆兄的衣服借来一用。”
想了想我又道:“今日我见那穆公子气色尚好,想必再过两三日他就可以出门了。”
“可是我看寒兄的气色并不是十分的好。但从脉象上,自彰却看不出有何不妥之处,自彰自知才疏学浅,还望寒兄能再找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好好的诊治一翻,也好对症下药,以免延误了诊治的时机。”管自彰叹了口气,似是因为不能对我有所助益而面带内疚之色。
“自彰兄大可放心,我其实并无什么太大的不妥,能吃能睡。现今这样,大概是与这里的水土不服才会有此现象。回到长安自会好起来。”
管自彰又自责了一翻,说要再翻查医书,看看有没有与我的症状相符合的,我心中感激于他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外地人如此精心,便对他再三谢过,这才告辞离去。
回去驿馆,又喝了一剂药,感觉比白天稍稍好些,于是到冷青云的房间里去找他,谁知他并不在房中,于是我便坐在他的书案前,随便翻看一些书,等他回来。
无意之中,我看到案头那一摞书之中夹着一迭宣纸,便抽了出来,展开一看,“啊!?”我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几乎连画像都要拿不住了。这是一个人的画像,可是这幅画像竟然和我莫名其妙的来到唐朝之前在唐史博物馆看到的画像一模一样。只不过两者不同的是,这幅画上没有班驳的痕迹,也没有被仔细的装裱起来。画上之人是个英挺不凡的男人,身材魁梧,眉目如画,一头乌发高束,用一个镶着明珠的金冠扎着,身着紫色衣衫,上面的图腾是只四爪金龙,气势磅礴似要升空而起。此人气宇轩昂,尊贵之态自然流露,画这幅画的人大概也想倾尽全力的来表现这一点,很显然他已经成功地做到了。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古代服饰上能够以龙作为图腾的,身份必定不一般。但皇帝的服饰是以五爪龙为装饰,而画中之人只得以四爪龙镶嵌于衣衫之上,可见此人必然不是皇帝,应该是皇亲国戚一类的,否则,也应当是朝廷当红之人,身份不下于当朝宰相。我乍然感觉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曙光,这幅画以及画中之人肯定和我莫名其妙坠入唐朝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此刻,我心中汹涌澎湃,坐立难安,恨不得能立刻飞回长安见到画中之人或是画的执笔之人。
“飞叶,你在看什么?”冷青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被吓了一跳,不小心画便从手中脱出,飘落在地上。
冷青云走到我的身边,将画拾了起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如今,此事也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
“大哥说的什么事?”我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激动,状似随意的问道。
“便是前些日子,那八百里的加急文书,今天大哥已经接到由长安传来的密报,此事已经有了眉目,我们已经不必在这里为此事繁忙了,皇上传昭我近日回京。”他将画重新折起,“这几日,为兄在各个府衙之间四处奔走巡查,却无半点线索,还以为会无功而返。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又出现了。”
“谁?大哥可不可以告诉小弟这画的是何人?”冷青云现在说的什么我一概都听不进去了,只想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这画中之人。
“哦?飞叶不是一向对身外之事很少操心,如今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冷青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笑着揶揄我。看着他的笑容,我明白了一件事,对于这件事他是决计不会告诉我的了。于是我也压下了想要问出口的问题,面露轻松的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幅画,画得十分的传神,画师的功底实在是不一般啊。”
“飞叶你果真有眼光,这幅画出自一名宫廷画师之手,他祖上三代都是在宫里为人画像,到了他这一代,画技更是突飞猛进,而且他不光在画技上很有造诣,还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如今年龄仅二十岁又被皇上封为国师。”
“这么一位奇人,想要见上一面,必定是很难了。”我听他这么一说,便一下子泄了气,身体如棉花一般的瘫在了椅子上。
“是啊!如今他可以说是居住在皇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子之外,唯一的男子,可想而知他的身份是如何的尊贵了。为兄也只是在被皇上召见的时候在宫里碰到过一两次罢了。”
“那这幅画,大哥可不可以送给小弟。”我一定要得到这幅画,就算冷青云不肯送给我,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总之这幅画我是要定了。
“这幅画其实现在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了,送给你倒也无妨,不过,飞叶你可要妥善的保管,画中之人,身份尊贵。大哥信任你才会将画交付于你,你切记不可随意乱放,以免惹祸上身。”冷青云再三的叮咛嘱咐,我只得连连点头称是,知道他深知官场上的险恶,每走一步路都要小心翼翼,倒也不能怪他太婆妈。
于是我把画收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我回过头来,只见他走过来,将我右臂的衣袖掀起,一手在那淤血尚未消散完全的地方抚了抚说道:“飞叶,我们后日就要回长安了,你把该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以免到时走的匆忙,落下什么要紧的东西。你现在的身体如此虚弱,我们回到长安之后找个御医给你好好的瞧瞧。”
“我没事的。”对于两个男人之间如此亲密的接触,我有些不习惯,于是,我轻轻的挣脱了。
终于要回长安了,我一手捏着怀中的画像,微微的笑着,画中的家伙,等着吧,我一定会见到你的。
回到房间,我将画像仔细的叠好连同我回长安要带走的东西一并收到了我的包袱里。脱下衣服,我正要上床睡觉,忽然觉得门外有些声响,于是又穿上鞋子,走到门外左右看了看,外面乌漆抹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夜晚微凉的风吹的我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我又回到了床边,刚掀起床帐,便看到床帐之内有一个人影,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人影便伸手将我拽进帐内,并翻身压住了我,我挣扎着想大叫,却被他捂住了嘴巴。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停下了挣扎。
他也把手放了开来,只是身体仍旧压在我的身上,我使劲推了两下,他竟然纹丝不动。知道他诬赖的脾性,于是我放弃了把他从我身上掀下来的念头,低声问道:“你怎么还活着啊?怎么不在‘百善堂’呆着,来这里做什么?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现在还活着是因为管大夫的医术好,第二个问题,我来是找你要我的衣服,第三个问题,我是走进来的。”我知道他的功夫大概和冷青云不相上下,驿馆里的守备虽然没有宰相府森严,可也不是等闲之辈能够随便进出的,他说他走进来,我想大概是从墙上和屋顶一路“走”进来的。
“小气鬼,穿你一件衣服又能怎样.”我的身体和手脚都被他紧紧缚住,只留脑袋可以自由转动,我生气的用头去撞他的鼻子,可惜被他一一躲过.
“当然,你救了我,送你一件衣服倒也无妨,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唯一的一件衣服也被你掳走,我是走投无路才会来找你的啊!”因为帐内太暗,穆言甬的表情我看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我疯了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管大夫那么乐善好施,送一件二手衣服给你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送倒是送了,不过你看——”他的声音一时间竟充满了委屈,纱帐忽然被他撩开,借着帐外微弱的灯光,我终于看清楚他掀起纱帐的手臂上那只短的不能再短的衣袖。
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长臂猿,谁叫你长那么高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竟然没有接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的脸。我推了推他:“你吃错药了?瞪这么大两颗眼珠子看着我?”
“你笑起来真美……”
“缺心眼,我这叫英俊,不是美。”我最讨厌人家用“美”来形容我,于是极力的反驳他,只是他仍旧是那副呆呆的表情,可下一刻却说出了一句叫我惊爆心脏的话:“让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道他竟然真的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了我的上面。
呼——的一下,我全身的血液全部冲到了头顶,羞辱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在心中拼命的呐喊:少爷我是个男的,不是个GAY,我要亲的是美眉,不是你这个满身骨头和肌肉的男人。我拼命的扭动身躯,可是一副习武多年的强健体魄又怎能被我轻易的推开,无论我如何的挣扎,他始终都是结结实实的压的我动弹不得,于是我只得用力的将嘴巴扭到一边骂道:“滚开,你这个……唔……”他逮到了这个空挡,居然把舌头也伸进我的嘴巴里,同我的舌头搅在了一起,我张嘴便要咬,想把他的舌头狠狠的咬掉一块,谁知道他竟然看穿了我的意图,用一只强劲有力的手钳住了我的下巴,害我连嘴巴都合不拢,更不要说咬下他一块肉来了。
他的双唇在我的嘴上肆虐着,辗转反侧的吸吮着,唇上传来的些微疼痛刺激着我,我很想哭,可是哭不出来,而且心里一直搞不懂的是,我和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转瞬之间变成这个样子。
他呼吸越来越粗重,我可以感觉到他那紧紧贴着我的身体以一种灼热的温度在燃烧着。
“你不要再动了,再动我就把你的衣服脱了。”略显嘶哑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他呼出的热气扑在我的颊边,透出一种极端暧昧的情欲味道,身为一个男人,我明白他刚才的话,他身体上的反应都代表着什么 ,我的心里没有恐惧,却有些莫名其妙的悲哀。时到今日,我才知道他对我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可是我却不能够顺着自己的意图狠狠的给他一拳,只能用燃烧着怒火的双眼瞪着他,我这还算是什么男人啊?就这样他肆无忌惮的在我的双唇之间流连了一刻钟有余,我已经精疲力竭,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终于他把头抬了起来,并将我的四肢稍稍的松了一些,只听他说道:“你可以打我,但是我不后悔,在医馆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说完,他用手在我的脸上和耳边摸了摸,又把脸贴在了我裸露的胸膛上,双手还极其温柔的搂住了我,仿佛我是一件稀世的珍宝一般。
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开了,松松的摊在身侧,我一动也不动,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仰面躺着,眼睛直视帐顶,淡漠没有起伏的声音从我的嘴中流出,因为他的羞辱,我不想在他面前浪费半点情绪:“你走吧,就当我从来没有救过你,从此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怎么可能?你如果生气了就打我,可别不理我啊!”他根本感受不到我此时此刻羞愤的心情,兀自在那里耍着无赖。我终于知道,对于这种神经比大象腿还粗的家伙,冷漠是没有用的。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喊人了。”我呼的一下坐起身子,感觉自己的肺已经起伏的到了极限,如果再不宣泄的话,肯定就要炸掉了。我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竟然顺势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哎哟——伤口裂开了。”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在装腔作势,正要开口骂他,谁知门哐啷一声被人给踢开了,穆言甬有着习武者的直觉反应,在门开的刹那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并且伸手直取开门者的咽喉。
可那开门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提臂便挡住了他的攻击,我仔细一看来者,原来是冷青云,他接下穆言甬的杀招之后,也转守为攻,转眼间两个人已经交手了几十个回合。我心里着实不想两人继续打斗下去,忙叫道:“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穆言甬边打边向门边挪动,嘴里还不停的嚷嚷道:“谁跟他是自己人,不过我听你的话,不打了,这个你收好,对你有大大的用处。”只见晃来晃去的人影中突然飞出一只不明物体正落在我盘起的两腿中间。东西落地后,穆言甬便虚晃几招,向冷青云面前掷出一枚烟雾弹,惹的整个屋子烟雾腾腾,自己便逃之夭夭了。冷青云见我连连咳嗽不已,也就不再去追他,坐到床边不停的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心里不断的咒骂着穆言甬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造出来的啊?尽用些邪门歪道的馊点子,差点没把我呛死,这样一比,冷青云显然比他稳重太多了。
“咳咳……,你不问我他是谁吗?”我抬头问他道。
他微微的笑道:“你说他是自己人,那他肯定不会害你。至于他是谁,你如果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
“子逸兄,你如此信任我么?”我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这么宠着我。
“我这辈子很少去信任什么人,就连结发的妻子也会背叛。我并不是信任你,人在某些时候,因为某些原因总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克制的事情,因此,我不会要求你每件事情都要对得起我,只是,即使你做得事情叫我伤心难过,我相信自己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怨言,这也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吧?为兄知道你一直对为兄前一阵子办的事情颇多疑问,可是,这些事情如果可能的话,我自己也是想远离这汤浑水的,所以我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你永远不踏入那些是非当中去,即使你现在埋怨我,我也不会后悔,日后你自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他的一翻话,说的颇为沉重,不过也足以让我前些日子心中的纠结全都烟消云散了,不由自主的我抓着他的手问道:“这翻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寒飞叶说的?”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要问出这么一个杀风景的问题,可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弄清楚。
“无所谓了……”他看着我的眼神使我的胸口发紧,“只要你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慢慢的将我拉到他的怀中,一手轻抚着我的发角,一手轻拍我的背,他的下巴就放在我的头顶,我听见他慢慢的说道:“你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的额头感觉到他喉结的震动,同为男人,我竟然为他的话落了一滴从未流过的眼泪。
“我当然会长命百岁。”我也同样紧紧的环住他的背,语气坚定的说着。
可是老天爷仿佛要和我作对到底,在我说自己会长命百岁的第三天,我的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当然,其中的原因和坐在马车里颠簸也有着直接的关系,我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根本就不用吃那些让人昏睡的药,我就睡得不醒人事。一直到达长安,我几乎都是躺着的,很少有睁开眼睛的时候。从心理上我似乎更加依赖冷青云了,因为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才能够平稳的睡着而不用做些乱七八糟的怪梦。
说起那些梦境,有一些已经模糊了,但残留下来的记忆总是让我觉得诡异莫名,我总是梦到一个看不清楚脸的人在我的面前,喝下了一杯黑水,然后便失去了声音,只能发出一些简单又难听的音节。又或者看到一些人围在一个已死人的身边哭的悲悲切切,我走过去一看,那死人竟然和我长的一模一样。每到此时,我便觉得浑身寒毛倒竖,接着便会被冷青云急切的声音叫醒,可惜我清醒的时间不会太长,便又会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终于到了长安,冷青云一刻不停的从宫中请来御医为我诊治,紧接着我又持续的喝了一些汤药,但情况仍旧时好时坏,更糟糕的是,我现在每次咳嗽都会带血。我仍旧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但是我的神智是异常清楚的,就连在睡梦中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每每看到冷青云担忧的坐在我的床边眉头深锁的模样,我的心中便袭上一阵内疚。于是我便会费力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帮他抚平那双眉之间的褶皱,而他不再象过去那样把我的手拿开,而是小心翼翼的捧着我日见消瘦的手,放在他的脸上细细的摩挲着。
“对不起,我没有能够信守承诺,我曾答应过你会好好的活着,可是我食言了。”
“要说对不起,应该是为兄说,我曾经发誓要护你一世,可是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变成这个样子。一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我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这里受苦而束手无策。”他握着我的手,声音是微微颤抖的,我不相信他是在哭,可是我的手上却有些湿意。
这些日子,我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经常会想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但这些天我想的最多的一件事情,便是我自己可能是个GAY,因为我发现冷青云的喜怒哀乐时时的都在牵动着我的情绪,这不是普通的兄弟之宜会有的情感。
这些天宰相府里的一些人也陆陆续续的来探望我。真儿向我汇报他已经过了乡试,取得了秀才得功名,接下来就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上进士。他大概看我病恹恹的样子,也不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了,还经常从外面的集市上买些新鲜的小玩意,小零食什么的。他说他的爹爹现在也开始关心他的功课了,他知道这是我的缘故,因为我的身体行动不方便,便常常让冷青云帮我代劳去检查真儿学习的进度。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冷青云会对真儿如此漠不关心,冷青云告诉我,真儿不是他亲生的儿子,而是他的原配妻子背叛他之后留下来的孩子。他并不是不想去关心他,只是每当看到真儿,便会让他回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所以他选择逃避,以求遗忘。不过他说现在他不再觉得那些事情是痛苦的了,因为我的病,让他知道生命的可贵,真儿是无辜的,再怎么说也陪伴了他十几年,难道他非要等到真正失去了才来后悔吗?
我为我的病能够带来的唯一的好处而感到欣慰,对于真儿,我现在反倒是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因为我们两个同样都是在没有父母之爱的环境里度过的童年。
柳青青也来看望过我几次,虽然挨于冷青云在场,她不敢太过放肆,但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她是巴不得我立时翘辫子。对于此女在爱情这方面的敏感,我不得不自叹弗如,想当初我在她的面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与冷青云没有什么,如此算来那个比较卑鄙的应该是我才对。我希望她不要责怪我,也没有办法责怪她,因为爱情就是排它的,自私的。如果是我,也不能肯定自己就一定会比她的格调高。
李管家三不五时的过来倒是真心真意的为我打气,不过说来说去也是为了他的主子,他说如果我又一次离他的主子而去的话,他的主子肯定会一蹶不振。为此,他还告诉了我有关于冷青云的天大的秘密。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我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他把这些秘密说出口,可是现在我的心里有种想要彻底了解冷青云的渴望,于是我便静静的靠在床上,听他道出了一段又一段被深埋的往事。
由此我知道了冷青云一生中的三件大事:第一件,是他在5岁的时候,他官拜侍郎的父亲,因为得罪朝中的权贵而被人以逆上谋反的罪名被抄家流放,后因贫病交加而客死异乡。而他跟随母亲和李管家隐姓埋名的生活着,后来母亲病死,他则一路参加甄试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目的是为了揪出当年害死他父亲的罪魁祸首。这些经历,如果我是在21世纪看电视的话,能给的最高评价也得是俗到不能再俗,甚至会打着哈欠睡过去。可如今这些事情发生在最在乎的人身上,我唯一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心中莫名的揪痛。
第二件,我倒是已经听冷青云自己说过了,他在25岁那年发现自己的妻子与家中一花匠有染,后来把那花匠捉来后,那花匠吓的魂不附体,居然供出冷青云唯一的儿子竟然也是他和冷氏所生。冷青云如当头棒喝,顿时心灰意冷,欲将二人逐出冷府,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没想到,那冷氏居然在事发的当晚因过度恐惧而得了疯症。事已至此,冷青云倒动了恻隐之心,只将花匠赶了出来,在冷府的一角另辟了一个小院落将神智不清的冷氏安置了下来。可是从此之后,他和冷真之间的父子关系也渐渐的淡薄了。
第三件事,其实应该和我有一定的关系。便是冷青云在24岁的时候结识了同年的文状元——寒飞叶。两人一见如故,当下结拜为生死兄弟。在官场上,他们相互辅佐,帮衬,可谓是一对配合默契的搭档。可是在两年前,寒飞叶便莫名其妙的失了踪,到他的家乡打听也得不到任何得消息,于是,有人便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刚开始冷青云也不相信,直到后来他派出去查找寒飞叶下落的人马一一无功而返。于是他也不得不接受众人的想法。直到后来遇见了我,他日见冰冷的眸子里才又渐渐的有了常人的温度。
当然李管家在絮絮叨叨的告诉我第三件事的时候,一直都认为我是寒飞叶,因此他讲寒飞叶的时候都是讲“公子您”怎么怎么着,听的我头大眼昏,脑子里必须不停的把他话中的“公子您”换成“寒飞叶那小子”才能勉强将整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后来我因为体力不支不小心睡着了,至于更多的事情,我是再也没有听下去。也不知道李管家何时发现我撇下他去会周公,希望他不会因为发现的太迟,而浪费掉太多的口水。
我原先只希望我能够快点好起来,可是看到现在药石罔效,闭眼的时候多,睁眼的时候少,每天都会咳出一些血来,我想自己大概得了什么肺结核或者是肺癌什么,这年代得这种病,我是死定了。于是我的目标不得不降低了些,最起码不要让我在睡梦里不知不觉的挂掉,至少也要让我清醒的死去,好给自己留下交代遗言的时间。以前常看电视剧,大部分得导演都会叫快死的角色把要说的话说完再一命呜呼,我知道那只是电视剧,现实中不是人人都那么好运的。
只是,我千想万想,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是以一种最不可能的方式离开了冷青云。
这天,我从睡梦中醒来,觉得身体比平日稍微好了一点,头没有那么昏了。于是想起身倒杯茶。这些日子,时间对于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每日除了睡觉便是吐血,除了胸闷气短,身体上倒没有什么太大的病痛,只是这种生活对于我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来说和植物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我站起身,走到桌旁,刚提起茶壶,忽然发现桌旁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眼中居然透出丝丝的寒气,连我自己看着都不禁感觉背后发冷。
“咦?不对啊?我在这年代只见到过铜镜,什么时候唐朝也引进了这么现代的玻璃镜子?”
我揉了揉眼睛,伸手去触摸镜子,没想到,竟然扑了空,我立刻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镜子,那对面的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不是我所认为的什么倒影。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全身的寒毛不由得倒竖,失声叫到:“你是……。”
话没出口,我感觉眼前一暗,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我重新又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全身被绳子绑住。周围站满了人,有真儿,有李管家,还有冷青云,最可怕的便是,冷青云的身边靠着的便是刚才出现在我房间里的那个人,一样的眉眼,穿着我的衣服,就连那颗痣的位置也几乎不差半点,一切都是那么诡异。更可怕的是,此时此刻大家仿佛都不认识我一般,全都用愤恨的眼睛盯着我,我想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我却连一个简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我的脑子越来越昏,眼皮越来越重,只听得有个声音说道:“这种家伙坏事做绝,当初就应该叫他浸猪笼。”听了这话,我不由的把眼睛睁开,强打起精神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算和翠翠不是真正的夫妻,可好歹也有夫妻之实,怎么能下得去手呢?”一个人揪住我的衣领,我的上身被他提着离开了地面,可是我的脖子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自己的脑袋,只能任由它耷拉着。
翠翠,是冷青云妻子的闺名,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是后面的我就不太懂了,我和那翠翠很清白啊。一个疯子,我怎么会和她有夫妻之实呢?
大家为什么会冤枉我?这简直是再离谱不过的事情了。
“让他浸猪笼,……”
“对,这种人,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子逸兄,浸猪笼乃是民间私刑,也是违反大唐律法的,依小弟看,杀人偿命,不如就近将他送入知府,让知府窦大人来了结此案。咳!咳!”
“飞叶——,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我看你气色转好,总算是放下了一半心,这个狗贼就按你的意思办吧,送到窦知府那里,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办法了。他杀了人,也难逃一死,只可惜了翠娘的一条命。。”
我被冷青云一翻话惊得无以复加,身体也不由得颤抖起来,“飞叶”是指谁?“狗贼”又是指谁?天地怎会在一夕之间便风云变色?而且变得那么离谱,现在的情形叫我想破了脑袋也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更不要说是接受了。
环顾四周,唯一被五花大绑放在地上像病狗一样苟延残喘的只有我一人,那“狗贼”二字指的不就是我了?被冷青云扶着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难道是正牌的寒飞叶吗?他为什么要这么愤恨的看着我?我从来没有想要冒充他啊?只要他回来后跟我吱一声,我一定二话不说,把寒飞叶的宝座让给他。
还有,那翠娘的一条命怎么了?难道她被人杀了吗?那个人不是我啊,真儿你不要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我,我没有杀你娘,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我口不能言,身体不能活动,只能从眼睛里表达我心中的哀戚,我死死的盯着冷青云,可他的眼中,只有一人,便是他身旁的寒飞叶,他甚至没有向我的方向看上一眼,我彻底的绝望了,两个人把我架了起来,我努力的回过头看着他。
他满眼的欣喜,那笑容定是为了寒飞叶病情的好转而绽放,可是那个寒飞叶本来就是健康的,想必很快就能“康复”吧?
我被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架着,出了宰相府,直奔知府衙门。衙门口那两只面目狰狞的大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把所有走进这里的人都吞噬掉一般。
看刚才在冷府的情形,大概所有的人都想让我死在这里。我曾看过书上描述的情节,人将死之前便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感觉,知道自己已经离地府很近了。现在正值炎热的酷夏,可是我却冷的直打哆嗦,我想,这次,我是真的难逃一劫了。我被他们放到了衙门口的地上,面朝上躺着,火辣辣的太阳烤着我的脸,可我已经不再觉得灼热了,我遐想着此时此刻如果能够从天上飘下来一些雪花该有多好啊!六月飞雪,民间必有冤情,很可惜不会有人像关汉卿写《窦娥冤》那样为我写出一部绝世佳作来替我平冤昭雪.而且,在这里好象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真实的名字,大家都叫我寒飞叶,可正牌的寒飞叶回来了,我又该变成谁呢?呵呵,其实我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一个要死的冤犯,又有谁会来记我的名字呢?
眼前的太阳此时已经换成了衙门府的地板,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我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地上趴着的,便努力的想要站起来,无奈腿脚不听使唤,我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又徒劳无功的趴了回去。
惊堂木被重重的拍下,可惜对我这个只剩半条命的人起不到任何威慑的作用。
“堂下所跪何人?”
“回大人,小的是宰相府的家丁,旁边的人涉嫌杀害我家大人的发妻,人证物证具在,请大人定夺。”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宰相大人的头上动土?二位小哥快快请起,来人啊,看茶赐座。有什么案情,还请二位慢慢道来。”
听到是宰相府的人,那知府的声音立刻变得很谄媚,我没有抬头,也可以想象他那奴颜媚骨的嘴脸。
这样的知府,这样的公堂,这样的原告和被告,案子还有什么好断的呢?
不就是一个字“死”吗?我如今只剩下半条命了,动不动便咳血,对我用个小刑,打两下屁股,我准一命归西,何必这么浪费时间和口舌呢?
“回窦大人,这人本是宰相府一花匠,勾引我家夫人不成,便杀人灭口,正好被人发现……”
谁是花匠?我努力将头抬起,咿咿啊啊的想要告诉他们搞错了,错的太离谱,我和那花匠没有任何的关系,也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大家都变成白痴了吗?连人都认不出来,一个认错也罢,两个三个,甚至连冷青云看我的眼神也那么的陌生和冷漠。就算我是假的寒飞叶,好歹也要把那个真的和我放在一起确认一下也算是对大家的一个交代啊?这算什么,随便给我按个身份,送到衙门,一刀喀嚓掉。冷青云啊冷青云,你难道真的绝情至此,一点点的希冀都不肯留给我吗?
“二位小哥,这个嫌犯似乎是个哑巴啊?”那窦知府终于肯把视线转到堂下来。
“小的也不知道,前些年他还能说话,后来被赶出了宰相府之后,这次再见他就成哑巴了。”
“那好吧,既然人证物证都有,那这案子也不用再审了,本官绝对相信宰相大人的判断,那先请二位小哥回府,本官一定把此事办的妥妥当当。”
“那就有劳大人了。”二位家丁起身告辞了,因为是宰相府的人,所以即使面对朝廷命官,也可以不用卑躬屈膝,反倒是那知府从堂上下来亲自把他们送了出去。
待那知府从外面回来,那师爷已经写好了一纸供词,要我在上面签字画押。虽然我已经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可我的脑子却是万分清醒的,我知道绝对不能在上面签字画押,一旦做了,那我就真的完了。
所以当那些衙役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抓着我的手要我在纸上按手印的时候,我便开始剧烈的挣扎,我是以命相博,所以一时之间,他们倒也奈何不了我。其实就算他们杀了我也无所谓,可是我不能平白无辜的认下这个罪。
“很好,你不认罪是不是?你得罪了宰相大人,只有死路一条,任凭你再顽抗也是徒劳的。既然是这样,那本官也只好给你上刑了。来人啊,先打二十大板。”
刑杖打在我的身上,疼痛直入我的心肺,我双手用力的抓着地面,牙关咬的咯吱咯吱的响,冷汗不停的从我脸上流下来,喉头忍不住的涌上阵阵甜腥。顺着我的嘴角,缓缓淌下了湿热的液体,混着脸上的汗一并淌到了地上。那片绛红的颜色是如此的醒目,并且在我的眼前不断的扩大,以至于最后,挤满了我全部的视觉范围。渐渐的我不再感觉到疼痛了,只是觉得想睡觉,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永远都不要再醒来。
一阵刺骨的冰凉将我激醒,我费力的睁开了眼,只看到一双脚,和一只正在滴着水的木桶。
“你到底认不认罪?”
我喘息着把头勉强抬了起来,怒视着那知府扭曲的嘴脸。我摇了摇头,用一根手指蘸着面前那滩血,在地上慢慢的写着。
“不……认……。”那知府终于看我把两个字写完,立时勃然大怒:“敬酒不吃你吃罚酒,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来人啊,抓着他的手,让他画押,你们这几个笨蛋,连个半死的都治不住,是不是想滚回家吃自己啊?”
“啊……”我满腹的冤屈此时却无法说出口,只能化为一声声难听的呜咽,被杖刑后的破烂身躯再也受不住他们来回的拉扯。我心中大声哀叹,难道,我真的要认下这无中生有的死罪吗?
就在我心灰意冷,决定放弃的时候,“吧嗒”一声,从我的怀中落下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落地后,骨碌碌的一直滚到了一个衙役的脚边。那是一方黄金打造的印章,上面刻的不是字,而是一只气势磅礴的鹰。穆言甬把这个东西给了我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一直都把它放在我夹衣的口袋里,虽然不知道这印章是做何用途,但好歹也是一锭黄金,手头紧的时候我也可以拿来抵挡一阵子,因此一直将之放的很好。
在印章落地的同时,知府忽然大喝一声,大家都停止了动作,就连我也停止了疯狂的挣扎。只见知府从堂上走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把印章拾了起来仔细的看着,接着他的手便开始颤抖起来,下一刻,那印章又从知府的手中掉落地上。 “扑通“一声,那知府竟然跪到了地上,“太子殿下饶命啊!”
我把视线转向身后,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太子殿下来了么?在哪里?可惜眼前渐渐的暗了下来,我没有见到太子殿下,便昏迷了过去。
我浑身象被火烧一样,背上和臀部热辣辣的疼痛使我不停的哭泣,反正是在梦里,之前所受的委屈这下子可以一并哭出来了。哭着哭着,我好象看到我老爸老妈来看我了,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可我就是能肯定眼前的美女和帅哥就是我从未谋面的双亲。于是我扑到他们的怀里哭的更大声,嘴里还不停的说着:“爸妈,有人欺负你们儿子了,你看他们,冤枉我杀人,还把我打成这样,你们一定要替我出口气啊!”
他们一边拍着我的头,一边安慰我:“放心吧儿子,谁打你,我们就帮你打回来,谁欺负你,我们就叫他接受十倍的惩罚。”
“十倍不够,要一百倍才行。”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好,一百倍。”
我趴在他们的怀里,继续的哭着,忽然,我觉得背上和臀部象火烧一般的疼痛,急忙抬起头来,发现我老爸老妈居然正在用一把刀子在我的背上乱划,都已经鲜血淋漓,他们还在一刀一刀的很仔细的划着。
“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我退出了他们的怀抱,不停的后退后退,一下子碰到了一个人身上。回头一看是冷青云,我高兴的叫道:“子逸兄,你可来了,快救我啊。他们要杀我。”
“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冷青云笑着把我搂到了他的怀中。
看着他离我很近的脸庞,我突然想起刚才他居然装做不认识我,还把我送到了衙门里,害我被人打的屁股开花,于是我生气的推开他道:“你走开,你是个骗子,你根本就是要害我。”
谁知冷青云居然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烙铁,对我笑的阴森诡异:“你终于发现了,呵呵,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假的寒飞叶,谁要你冒充他的,谁要你冒充他的,我就是要你死——”说着他便把烙铁狠狠的放在了我的背上,我惨叫着,挣扎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始终贴在我背上的烙铁。
我喘息着倒在了地上,冷青云和我老爸老妈都走了,我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放到了一方冰绿色的池子里,一只冰凉的手不断的抚上我的脊背,让我的疼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我渐渐的平静了下来,那手的主人不停在我的耳边恳求着,要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然他就跟我没完。我叫他不要把手拿开,不然我立刻死给他看,于是那双手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脊背,我喟叹着坠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陌生又华丽的地方,我没有傻到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曹地府。因为我身上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看到的家伙——穆言甬。他就坐在我的床边,定定的看着我。表情和四周环境一样的陌生,头戴紫金冠,一身紫色烫金的外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如果不是他脸上那不耐烦的样子和过去的穆言甬一模一样,我还真的不能肯定他就是那个每次让我见到都想把他海扁一顿的家伙。
“夜麟,你快过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醒了。”他挥了挥手,从旁边又走出来一个身材修长的银发男子。
“是的,太子殿下。”那银发男子冰冷的声音叫我打了一个哆嗦。
“不用了,我醒了。”我想向他们挥挥手,告诉他们我真的醒了。可是才一动身体,我便疼的龇牙咧嘴。这时我才发觉自己是趴在一张特大的床上的,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被。
“你乱动什么?”穆言甬的责备中透出一丝惊慌,他按住了我的身体,阻止我的动作。“醒了就醒了,说一声就行了。难道还想耍一套猴拳给我看吗?”
“你换了身衣服,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什么时候发的财啊?”我发现自己又能说出话来了。于是赶紧将我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妈的,不能讲话的痛苦,还有谁比我体会的更深刻?
穆言甬听了我的话,表情立刻变的有些不自然,他侧头看了看那银发男子,只见他依旧是那死人般的表情,真是可惜了他那张闭月羞花的脸。看到他,我心里便平衡了许多,以后谁再说我长的美,象女人,我便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他,我见过一个长白毛的家伙,他才真正称的上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哩。
“夜麟,你先下去吧!”
“是。”看着那冰面男向穆言甬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跪拜礼,倒着退了出去,我不由得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待那男子出去之后穆言甬伸出一只手,托着我得下巴,将我的嘴巴合了起来。
“干吗这么惊讶?”他没好气的收回手,抱着膀子看着我。
“你拽什么?我还没有跟你算非礼我的帐呢!”看他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亲你两下又怎么样?我李诵还没有想亲亲不到的人呢?”他撇了撇嘴,把头转向一边。
“李诵?你姓李,叫李诵,不叫穆言甬?那家伙叫你太子殿下,难道你就是德宗李适的儿子——李诵……咳……咳……”从刚才起一直盘踞在我心头的疑云似乎有了解释,可是这个事实实在是太让人心惊了,以至于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又开始了。
“你小心点,怕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吗?”穆言甬,不,应该说是李诵,急忙替我端了杯水,让我顺顺喉咙。我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两口,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问道:“原来你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犹豫了一下,扶着我重新趴好之后,支支吾吾的说道:“也不全都是假的,其实穆言甬三个字是从我的名字里拆出来的啊。李字的上半边是个木,我就化成‘穆’姓,言甬合起来不就是是个‘诵’字吗?”
我看着他闪烁的目光,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跌回了床上,垂下眼睑,吃吃的笑了起来:“假的,全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子,骗子。哈哈哈……”我越笑声音越大,笑到最后已近乎疯狂了,“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呜……”凄厉的笑声最后化为痛彻心扉的呜咽,我终于号啕大哭起来,去他妈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再不让我发泄,我真的就要疯掉了。
“喂!你别这样……,我可没有骗你什么重要的事情。”李诵用双手固定住我的身体,阻止我死命捶打床板的动作。
“为什么?”我停下了疯狂的举动,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是那么的可怜兮兮:“为什么你们都要欺骗我呢?”
他小心的避开我的伤口,将我扶起靠在了他的怀中。然后他用一种很认真,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语气在我耳边轻轻的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你,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能够亲自替你承受这一切。不过,这回你要听我的话,看事物一定要用心去看,不能只用眼睛,眼睛往往最能够欺骗一个人……”
“用心去看……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我被他温柔的语调所感染,心中的委屈暂时得到了平复。他说的话,我懂,可是我的心也已经被伤透了,也变的模糊了。
“所以,人不可貌相嘛!你就是因为太小看我了,才会觉得自己被骗,象我这这种气质,任谁也能猜出来是太子嘛!”
看着他满脸得意的挑着眉毛,我终于彻底的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人是绝对捧不得的,给他三分颜色,便要开起染坊来。不过到底是他救了我,我应该感激他才对,于是我点了点头没有象往常一样反驳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眼睛最能欺骗一个人吗?”他拉过一条被子,将我们两个人都盖住,他的背则向后靠在了床头,似乎要给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猜一猜,我是怎么救你的?”他问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难的问题,我没有回答,实际上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人误认成杀人犯,而差点做了个屈死鬼。
他看我没有任何的反应,便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其实那天,知府把你送来的时候,我也根本就没有认出是你,如果不是那一方金印,我差一点就叫人把你抬走。以你聪明的脑袋,你能想到什么为什么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大家好象都不认识我一样,不只是你,连宰相府的人都象是变成了白痴。”这是整件事情的关键所在,我着急的抓着他的衣服,催促他赶快告诉我不要卖关子。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急也没有用,就多动动脑筋吧,有的时候,问题就象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他无视我的心急如焚,只是将我抓住他衣服的双手掰了开来,然后又是用那一副欠扁的表情盯着我。
看他这个样子,我反倒冷静了下来,是啊,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急又有什么用呢?我难道就是那种坐以待毙,遇事则乱的窝囊废吗?我决不要做这样的人。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也不枉我白白的受了这许多的磨难。于是我的脑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醒,开始有了正常的思维:“所有的人都认不出我来——,难道……我的模样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被自己的离谱的想法吓的心中一悸,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抬眼望向李诵,任由冷汗从额际渗出。只见他微笑而不答,我顿时明白自己这超乎寻常的猜测不偏不倚的正中了事实。刹时间,觉得自己再也喘不上一口气来,我颤抖的举起一只手,触了触自己的脸。
“不用摸,你现在已经恢复原样了。”他伸出手在我的脸上拧了一把,有些疼,可我再也顾不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急切的追问道: “我的样子怎么会说变就变了呢?”
他笑了笑,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子前,拿起了一只盘子,又迅速跳上了床,身形之快叫我有点目瞪口呆:“这样的事情大概就超出你们读书人的认知范围了,你看看这盘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我趴在床上,伸出手从眼前的盘子里拿起了一片乳胶一样的东西,捏了捏,薄如蝉翼,柔软而富有弹性,酷似面膜,可是我知道这年代是不会有这种保养品的,看着这些东西,我忽然想到金庸武侠小说中那个假鼻子假面孔的涂娇娇,于是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易容术’!”
看到李诵的眼睛顿时瞪的比鸡蛋还要大,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早该想到的!原来,真的有这种绝技……”我心中的震惊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只是怔怔的看着李诵,心中不断徘徊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究竟是谁能把易容术作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以至于能够骗过所有人的眼睛。这个人究竟和我有什么过节要这样的陷害我,甚至要致我于死地。我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跑到李诵这里。
“没想到易容术这种高级货你也识得!”他似乎为没有吊到我的胃口而万分的遗憾,悻悻地把盘子平着脱手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桌子的正中央,我已经为他的不凡的身手吃了几次惊,时间久了,便发现他众多嗜好中最大的一个就是炫耀他的武功,在别人不提防的情况下总要时而不时的露上两手,惹得大家拍案叫绝,他的心里才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感。
我知道真正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通常都会尽量的将自己的内息收敛的让人不易察觉,一为免去招惹是非,二为真正和敌人过招的时候以达到出奇制胜,攻其不备的目的。
由此可见,李诵虽然武功不弱,却毫无江湖经验,如今回想一下,倒怨不得别人会捅他刀子了。小小年纪,嘴巴臭,个性烂,刚认识的他的时候,如果我能更二百五一点,就冲着他对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我一定会再狠狠的补他几刀,让他那张粪池嘴巴永远歇菜,再也没有机会张开。
“太子殿下,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可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够将事情的始末告诉我,好让我想……”
“李诵,叫我李诵就好了。”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太子殿下”这样的称呼有点不太满意。
“那好吧!我是无所谓的。”我耸了耸肩,我管他是太子还是皇帝老子,只要他没意见,我乐得不用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殿下”来,“殿下”去的。
“事情的过程其实很简单,窦知府派人来通报说,有个身怀金印的人在衙门,说是犯了杀人的死罪,本来是定斩不赦的,可是他的身上又带着太子的信物,可他后来想想,那家伙又不可能是太子,所以他杀也不是放也不是,很是为难,只好把你送过来,让我辨认一下,看看那金印到底是真是假。我一听有人带着金印,就肯定是你了,可是看了你的模样,却又不识得,于是以为你已经遭了不测,金印被人抢去了,本想叫人把你弄醒好好的审问的时候,却被夜麟看出了些一样,他发现你脸上的皮肤和手上的皮肤颜色和细致程度差的很大,脸上是粗糙无比,一副干惯了重活的样子,可是手却细致嫩滑。于是他在你的脸上观察了一阵子,便发现端倪,将那层假面皮去掉后,便露出了你的庐山真面目了。”
\\\\\\\"这么说,我需要好好的谢谢夜麟了.\\\\\\\"我不知道那死人脸居然阴差阳错的救了我一命,因此,霎时间心中对他充满了感激,决心以后再也不叫他\\\\\\\"死人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