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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7】 那么,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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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的面容秀美依旧,虽然此时有些异样的苍白,可花名想,它依然是自己心里所喜欢的那个人的面孔。然而这个男人所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刀,一下一下有力地扎在自己的心上,即便是在一个女人将最重要的贞操心甘情愿的交付他之后,却还是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
明明不是寒冬,花名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默默地拾起自己的衣裳一一穿上,背对着单兰青站在床边,此时的她竟似格外地冷静成熟起来,单兰青只听她道:“单老板,我不会逼你,你是花名打心眼里喜欢的一个人,花名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明白这些道理,今日的事,花名不会对别人讲起,本来也是酒醉后发生的糊涂事,也怨不得谁……”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看外边的日头,复又道:“现在时辰还早,昨晚大伙儿都喝多了,今日想必起的也晚些,花名先回房了,免得一会被人看见……误会。”
说完,竟也头也不回地出门走了。
见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毕竟是个女人,双肩看起来是那样的削弱,单兰青心有不忍,动了动嘴唇,却还是将这份不忍压了下去。
近来的日子过得稀疏平常,那天早上的事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一般,然而单兰青心里却十分清楚地明白,它确确实实发生过,幸而那日大伙宿醉一夜,没人知道,而花名那边似乎也将事情处理的十分懂事,和平时一样与楼里的人们说话玩笑,以至于这些天来他也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自己的确太过薄情了,私下里单兰青还是不免这样想到,然而又能如何呢,那日的话说得清楚明白,既然已经留下负心的印象了,索性便继续这样负心下去吧,只好在生活中多做些补偿了。
又这样装聋作哑地过了接近两个月,在单兰青心里的负罪感正在逐渐消减的时候,一件从天而降的事却突然将单兰青砸了个措手不及,那便是花名怀孕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单兰青还十分悠闲地与游耀和在院子里下着棋,多日来的愧疚与自责使得他在游耀和上门来探望时暂时遗忘了一大半,此时他正为下一子要落在何处而皱眉思考,却忽然感到身旁投来阴影,因光线被挡住,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见是乔喜来了,只是不知为何此时的四儿看起来十分阴郁,急喘着气也不知是走得太急了还是什么,盯着自己的眼神让单兰青感到有一些不舒服。
“青哥儿……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说。”乔喜生硬的扯出这一句话来,单兰青有些微愣,但见游耀和也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来随着乔喜走到院角的另一处。
乔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青哥儿,我问你件事,花名是不是已经是你的人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记空雷,将单兰青原本平静些许的心惊的涟漪四起,此时他脑子因乔喜的话又似浆糊一般,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而乔喜似乎也不准备等单兰青答话,复又道:“那天早上我都看见了,花名是哭着从你房间出来的!过后这段时日,她虽然人前还是笑意盈盈的,但是我偷偷见过好几次她一个人的时候抹眼泪,直到前些日子我发现她有点不对劲,今日我悄悄跟着她出门,发现她竟然去了医馆,我原本还担心她生了什么病,结果走近听到她与大夫的对话,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怀孕了!”
当时乔喜原本只是躲在门外偷听里面的对话的,结果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便冲了进去,直接向花名质问道:“你怀孕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孩子是谁的?”
花名本就被突然出现的他吓的脸色煞白,再闻这一连串的问题,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怎么来了,我……我也不……清楚……”
见花名低头咬唇一副十分难为情的样子,乔喜更是怒上心头,他原本也同楼里的许多人一样十分喜欢花名,只是碍于他生性向来腼腆,所以许多话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对花名的事格外地上心,不然也不会察觉到花名近来不但食欲不振,并且常有呕吐现象发生,虽然每次都被花名极好的掩饰下来,但却被他细心留意了下来,不然今日也不会偷偷跟在花名后头出来。
想到自己一心喜欢的花名竟不知在何时被人玷污了,乔喜此刻内心只觉得又苦又涩,又问道:“你怎么可能不清楚!那人到底是谁?”
作为女儿家,又在公开场合被乔喜这么一闹,医馆里看病的人都望了过来,花名似乎也有些羞怯难耐,扯了扯乔喜衣袖,小声嗫嚅道:“你快别问了,咱们回去吧。”
“不行!,今天我一定得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混账!”乔喜嚷道。
“你…你…小声一点,我也不能说,回去吧。”见乔喜依旧这么不依不饶,花名似乎也有些急了,跺了跺脚,眼眶也渐渐地红了。
此时的乔喜脑袋里早已转过几个人的脸,那些都是平日向花名示好的人,然而在他眼里花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那些人花名都不喜欢,那又会是谁?
忽然,脑海里忆起一个场景,是那天早上,常享楼的人们因前一天给单兰青庆生而饮多了酒都醉的一塌糊涂,只有他那日没怎么喝,所以当所有都还因宿醉而未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同平时一样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练把式了,恰巧单兰青的房间在二楼,乔喜练功的院子又正对着二楼,所以他抬头刚好就看见了花名从单兰青房里出来。
作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乔喜有些迟疑道:“难道是……青哥儿?”
一听乔喜这么问,花名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虽然短暂,乔喜却还是从中看到了惊讶,然而花名却还是否认道:“你别瞎说……怎么可能……是单老板呢……”
这句话说得比先前无力多了,乔喜更加肯定自己那日早上看见的真的了,“果真是青哥儿!看来那天早上我没看错,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带你去找青哥儿,让他娶你!”说着便拉着花名往外走。
“别!别!乔喜你放开!不要去找单老板!”见乔喜这么雷厉风行,花名此刻也急了,顾不得继续掩饰,只是使劲挣脱乔喜的桎梏,奈何她一个姑娘家力气太小,硬是被乔喜拖拉着到了大街上。
又气又闷的乔喜,此刻哪里顾得上花名的挣扎,他心里既有得知真相后对自己一向尊敬的单兰青感到失望气愤的情绪,也有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悲苦之感,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他脚步越来越快,导致身后的花名因跟不上步伐而崴了脚。
见花名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扭伤,乔喜此时也不禁自责难安起来,谁知花名反而抚着自己的肚子向乔喜安慰道:“我没事。”
乔喜内心的浮躁因这笑而获得些许平静,他看着花名问道:“为什么不要我去找青哥儿?”
花名咬着唇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难道说单兰青早就坦言不会娶自己?这毕竟是一个姑娘家的体面,乔喜自然不懂,他只知道花名如今的模样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宁愿自己背着也不愿拖累他人,心下更加怜惜起花名来,而对单兰青的怨怼也逐渐加深。
“算了…找单老板也没用…”花名细声细气地说道。
“没用?怎么会没用?若真是青哥儿的孩子,那说明你与青哥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按道理青哥儿是该娶你过门的!”
因乔喜话里“肌肤之亲”这四个字,花名不禁想到那一个晚上,脸不由微红,“那晚本就是醉酒后的无心之举,怪不得谁,况且我心里一直仰慕单老板,不敢奢求太多,你也知道单老板的脾性,他是不会喜欢我的,我又怎么可能逼迫他娶我。”
这话在乔喜听来更加觉得花名体贴,竟能为单兰青不顾清白名分,他也清楚单兰青不喜欢女人,若是不知道这事还好,如今知晓了他又如何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旋即又想到花名对单兰青情深一片,此刻只觉得心里发堵,喉咙胀胀的,“那……孩子呢?难道你想他生下来就没有爹?”
“这……”花名顿了顿,似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这样,乔喜将原本心中的不愈一扫,坚定道:“不管你怎样替青哥儿考虑,如今孩子都有了,你也该替未来的孩子多想想,总不至于让他从小就被嘲笑是个没爹的吧,况且你肚子渐渐的大起来,旁人又会怎样看你?这件事是兜不住的。”
被乔喜的言语所打动,花名此刻神色也有些焦急起来,“那你说怎么办呀?这是我的亲身骨肉,难道叫我舍了他?”
“自然不是!无论如何,这是青哥儿的孩子,就算青哥儿再怎么不喜他也应该负起这责,况且我相信,以青哥儿的品行若是得知你怀了孩子,定不会对你们母子不管不顾的。”乔喜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道,花名也有所动摇,只是她还是有所顾忌,乔喜见她面露犹豫,越发急躁起来,当下也不管花名如何想了,转身便向戏园的方向走去,花名咬了咬牙,便追了上去。
原本还是怒气冲冲的,走了这么一段路乔喜也渐渐冷静下来,将事情对单兰青和盘托出后,静待着单兰青的反应。
乔喜那一连串的话砸下来,单兰青饶是平时再灵活的脑袋到此刻也有些转不过来了,他讷讷地望着乔喜,因为太过惊讶而嘴唇微张,过了一会,才向乔喜缓缓问道:“花名她……现在在哪?”
“就在厅里,她不敢见你,我之前劝她来见你,她却不愿勉强你,青哥儿,如今她都是你的人了,又有了孩子,说句不该说的话,要是个男人就该对这对母子负起责来,纵使青哥儿你不喜欢女人,但如今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你也应该给花名母子一个名分,况且像花名这样善解人意的女人,娶她你也不算亏……”乔喜满腹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单兰青哪里听得下去,理也没理他直接向厅堂走去。
游耀和早已发觉这边气氛不对,见单兰青移步,也径直站起身来尾随而去,然而当他前脚刚踏进门槛,便听见单兰青清润的声音说道:“花名,咱们成亲吧。”
游耀和身形一晃,以为自己听错,疾步走进厅内,只见厅内站着单兰青、花名、乔喜三人,单兰青背对着自己站着,他对面的花名显然十分惊讶,在这份惊讶中花名眼眶逐渐涌上泪花,她愣愣地看着单兰青,缓缓道:“不用的,单老板,你有这份心意花名已经很感激了,花名怎么舍得勉强你。”
“花名!你……”乔喜显然很意外花名会这样说,而单兰青同样也没想到,看着花名眼眶湿红的模样,单兰青不禁想到那夜后他对花名所说的每一句话,心里惭疚万分,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那么无情的话自己怎么就能说得出口,而且还是对一个女人在将清白交付自己之后,那夜的事单兰青虽然记不大清楚,却也知道,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而自己身为一个男人不但全无悔责之心,这些日子以来竟还可以遗忘,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说什么傻话!花名,我会娶你,我单兰青虽不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丈夫,有些承诺却不是轻易给予的,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会对你们母子好。”单兰青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向来不是一个轻易给予承诺的人,游耀和知道,然而此刻他那管好听的声音却吐出这样的誓言,再加上他那样坚定的神情,又是对一个怀了自己孩儿的女人,不知为何,游耀和竟觉得有些心慌,他手掌微抬,似想做些什么,复又放下。
此刻的花名亦是感动的一塌糊涂,她未曾想,就是这样一句质朴的话,竟让自己泪流满面,更加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连连点头,生怕单兰青会后悔似的,看她这幅模样单兰青微微一笑,捧着花名的脸替她擦拭着眼泪,哄到:“都是为娘的人了,还哭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别哭了,当心孩子。”
花名哪里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能得单兰青如此对待,他一直知道单兰青是个温柔的人,然而平时对自己温柔中总是带些疏离,如今这样待她,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却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这可是件喜事儿,没想到兰青你也要成亲了,届时我可得讨杯喜酒来喝。”游耀和突然出声打断了这一温情的画面,单兰青一顿,转过身看向游耀和,竟有些莫名的尴尬,正当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时,游耀和却再次出声:“时候也不早了,我还约了生意要谈得走了,兰青你送送我吧。”
他说的自然,单兰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拍了拍花名的背,又嘱咐乔喜帮忙照看着,才随游耀和一同出了厅堂。
送至门口,游耀和却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盯着单兰青,欲言又止,他向来不是个多舌之人,再加上刚才单兰青语气里的坚定,即便现在满腹疑问,却觉得这是单兰青的决定,自己无权插手,理应尊重。从认识之初,甚至两人关系最要好的时候,游耀和都从不干涉单兰青的私事,这是他对他的尊重,他从懂事起便学会大度,对万事似乎都能包容,而如今他却觉得人活一世,在对待有些事情上自私小气一点或许便不会觉得遗憾,就好像当初他为了大局将单兰青拱手让出去,导致两人决裂,若不是后来他极尽弥补,两人或许早已形同陌人,如今游耀和没了肖家这一顾忌,行事自在许多,很多时候也喜欢随性而为,在将与单兰青的关系修复之后,也不敢奢求过多,觉得两人若是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也不是不好,只要单兰青还在自己身边,今日却忽闻单兰青要娶妻,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只是自己也是有妻室的人,又有何资格要求人家,况且他也不愿做单兰青所不喜的事情影响单兰青如今对他的态度。
如此的思前想后,可不像游耀和曾经的作为,看来现在心性确是变了许多,想到这里,游耀和不禁苦笑。
“我只是觉得,或许作为一个平常人这样生活下去也不是不好。”单兰青轻声说道。他知道游耀和心里有疑问,只是以游耀和的性格是断然不会提出来的,于是出声解释。
那么,他是将一切都放下了吗?游耀和不禁想,即便……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