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别语只道早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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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走回了城内，到了别院，已经是星辰漫天了。书童见到自家少爷回来了，连忙开门来迎。沈子苏点点头，踏着落叶回到了别院，脑海中还回想着方展云刚才的话。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他是有这个豪情的，只是……明君可遇不可求啊。悠悠一叹，不过即使方展云不是值得自己追随的人，也是要深交一二的。
“少爷，老爷在您不在的时候，遣人来请您回到本家，今日说是有家宴。”书童道。家宴？沈子苏微微怔了怔，这个时候的家宴……八成是问关于方展云借粮的事吧。也没多说什么，他梳洗了一下，便乘着车回了沈家。
沈家的老爷，也就是沈子苏的父亲沈耀是城中的军阀，家中的布置自然比一般人家要好得远。走进庭院，银丝蟹爪菊正怒放着，金白色的，繁复灿烂如同织锦一般。沈子苏微微皱了皱眉，不去管它，叩了叩梨花木门。咚咚两声轻响，门打开了，是家中的魏姨。魏姨一看是少爷，不禁喜笑颜开：“少爷来了！”“魏姨。”他打了声招呼，走进了厅堂。
厅堂一片金碧辉煌，沈耀正在品茶，见到他，沉稳凝重的脸庞上也隐隐有了喜色：“子苏。”他抬起头来看父亲，才几个月没见，父亲眉间的皱痕便愈发深了，眼看着父亲一日比一日衰老，他不由得愧疚难当。如果不是父亲与自己的志向不和，他也会帮着父亲处理城中的事务吧。半晌沉默，沈耀饮完了一盏茶，道：“……子苏，今日有一位林将军来家中借粮，是你允许的，对吗？”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微微低下眼帘，声音却不卑不亢：“是，还请父亲应允。子苏今日遇到了前来借粮的方澹公子，相谈很是投机，所以便将粮借给了他。而林将军便是方澹公子的手下。”他没有说出方展云的真名，毕竟方展云的父亲方御和沈耀不和，眼下只能尽量避开他的身份。
“是这样啊。”沈耀放下空茶盏，神色淡然无一丝变化。而沈子苏已经暗道不妙，父亲这样的神情，说明已经是知道了方展云的身份了。父子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有说话。正当僵持不下时，一个轻快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哥，你们怎么还不吃饭去啊？”这声音明显化解了眼前的局势，声音的源头是正往厅堂走来的一个洋装少女，步伐轻快。少女身穿着粉霞色的绸缎裙子，颈上还俏皮的扎了个小小的西洋蝴蝶结，衬得妙丽的脸庞愈发可爱。
“父亲……我好不容易盼着哥回来了，您还一直留他训话，也不让我去和哥谈谈天……”少女扁扁嘴，带了委屈之色。她便是沈子苏同父异母的妹妹，年方十八的沈子涵。沈耀一向溺爱自己这个女儿，沈子苏更是疼爱自己的妹妹，所以久而久之，沈子涵便是这样娇蛮的性子了。
不过沈子涵的出现打断了父子间的僵持，也各给了沈耀沈子苏一个台阶下，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沈子苏笑着看向沈子涵：“才几个月不见，涵儿好像又长高了似的。”“我都十八了！还长什么啊！就会拿我开玩笑。”沈子涵嗔怒道，却也没真生气，转脸便笑盈盈的了，走到了餐桌前。
穆连瑶也坐在了餐桌旁，见到他们，热情的招呼道：“子苏，快来坐。你妹妹可念叨你好多天了，今日总算是回来了。”穆连瑶是沈子涵的母亲，是沈耀的续弦，沈耀已故的夫人便是沈子苏的母亲。穆连瑶生性温和，这些年来，也没有苟待过沈子苏，所以沈子苏对她还是敬重的：“母亲近日身体可好？”“很好，谢谢。老爷，还是子苏会关心人。”穆连瑶抿嘴一笑，对沈耀道。沈耀也颔首，他还是很喜爱穆连瑶的。
“布菜吧。”穆连瑶对魏姨和几个仆人吩咐道，菜色便一样样呈了上来，大多都是中式的，只有沈子涵喜欢西洋的餐点，所以特地给她备了一份。沈子涵叉起一块西饼，和沈子苏说着近日来学校的事情看，沈子苏也含了笑听着。魏姨突然走过来，对穆连瑶耳语几句，穆连瑶的喜色更浓了：“今日大家可都聚全了！刚刚魏姨说，兰若正巧来家里送古玩，也来了呢！”
兰若？沈子苏顿了顿，自己的未婚妻、余家小姐余兰若也来了？这样见面终是尴尬，不过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熟络些也好，他至今也才见过余兰若一次。“兰若姐姐也来啦！”沈子涵很喜欢余兰若，听是她来了，高兴的很。正说着，余兰若便娉婷的走了进来，一袭醉红海棠的旗袍更衬得身姿窈窕：“伯父好，伯母好。”她也没料到沈子苏在这儿，见到他，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沈子涵偷笑：“兰若姐姐羞了！兰若姐姐羞了！”“好了好了，子涵，别戏弄兰若了。”穆连瑶摇摇头，笑着说。余兰若的头更低了，挽着的发髻上有几缕发丝松了，垂了下来，在颈边更显柔美。“再备一份碗筷。兰若，过来吃吧。”穆连瑶道。余兰若虽然脸红，但依旧是大家闺秀的样子，点点头，入了席：“伯父伯母，父亲让我带了一个新找到的明代蟠桃珐琅瓶来送给您。”她身后的小厮打开一直带着的檀木箱，果然是一个上好的珐琅瓶，雕镂十分精巧，上面的蟠桃画的极为传神，想必是千金之物。
一向沉默的沈耀此次也笑了笑：“告诉余兄，万不用这般客气。”余兰若温婉笑道：“伯父哪里的话。”转去对沈子涵道，“子涵，还给你带了一个西洋的小提琴，已经放到你卧室里去了，一会儿看看吧。”“兰若姐姐真好！”沈子涵高兴极了。穆连瑶看着他们，顿了顿道：“兰若这样聪慧贤淑，和子苏真是一段佳话。只是子涵你的婚事……最近可有意中人了吗？”“母亲！”沈子涵火急火燎的便止住了穆连瑶的话头，惹得席上欢笑阵阵。
沈子苏微微一叹，这样温馨和睦的家宴，他却只觉烦闷难忍。面上还要端出温润如玉的笑意，实在是劳累。余兰若和沈子涵说这话，视线有时候凝视着他，却是满满的情意。他在觉得未婚妻贤淑的同时，也对未来更失望了一些。他不想再过几年后，接来父亲的军权，然后完成父亲的志愿……这样的生活一眼看的到头，而且，也是了无意义的。摇摇头，他寻了个由头，便准备告辞了家宴回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语只道早还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