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醉秋

18、十七章 药童

　　一处小院。
　　在下江南，京城人氏。江南虽然一身的伤痕，一身的狼狈。但是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那样的坦然恬淡。拱手向冷梦鸢道谢：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冷梦鸢。黑衣少年已经恢复了淡然的，与刚刚给那些老人诊脉看病时截然不同。只见他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他们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吧，这里的村民都很淳朴善良。那些病了的老人只要再吃上几副草药就无大碍了。
　　你有什么打算？冷梦鸢轻声问道。
　　我，还没有打算。江南忍不住尴尬地红了脸，说实话我没有想过要逃走。父亲被诬陷入狱，我们江府被流放，本是已经定下的。
　　那你一身的少林功夫就白费了？黑衣少年语带讥诮，清冷纯澈的目光凝视着他，那么你父亲所受的冤屈就白受了？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江南伤感地看着他，无论我做什么他再也不回来了。
　　冷梦鸢沉默，他也有过这种无力感，一些事情一旦发生无论自己再做什么都已经是无力回天。
　　当我从少林寺赶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堪狱中的折磨自尽了。当我找到母亲时，她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江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这个淡漠清冷的少年。也许是他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让人心平静。也许那个少年自己并不知道，那双眼眸比自己师傅的眼睛还要淡漠慈悲。
　　呜呜……那个雪白的小家伙儿从屋里跑了出来，似乎是刚睡醒找不到冷梦鸢，才会不安的低鸣了几声。
　　冷梦鸢便不再看江南，弯下身将牠抱起来，转身出门，保重。
　　你，去哪里？江南忽然不知他为何要就这样走了。
　　嗯？冷梦鸢回身看着他，我自然有我的事。说着便转身离开。
　　冷梦鸢，你等等我……在玄衣少年没又走出多远的时候，江南就追了来。
　　少年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似乎不解他为何又追了来。
　　咳咳，呼呼……江南喘了一阵才说道，我想做你的药童，随你一起行走。
　　我的药童？玄衣少年抬起那双静若寒潭的眸子说道，笛洛可比你小很多。而且，你不是会少林功夫么，怎么会跑得如此吃力？
　　呃，我忘记了。说着江南似乎也感觉自己很滑稽，低下微红的脸颊，搔了搔头。
　　那就跟我走吧。玄衣少年的眼眸里似乎很是柔软，不似刚刚那般的如结了冰的湖面。
　　啊？哦……江南似乎还不能相信那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清冷少年会答应。他本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八岁上山后，基本上没有下过山；虽说是官宦子弟，身上却并未沾染一丝的纨绔之气，相反因为生活在佛家，倒是一身的纯净慈悲之意。这些他自己却是浑然不觉。
　　这也是冷梦鸢愿与他说话，并且想带他一起上路的原因。
　　冷梦鸢，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江南跟他走了好久以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药铺。少年脚下未停地回答他。他一语未了，一直安静地呆在药篓的小白球儿立刻探出头来，低鸣了一声。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药铺？江南毫不犹豫地将不懂就要问的精神发扬到底。
　　玄衣少年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定定地凝望着江南，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让江南忍不住微微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眸。有时候，太过美丽的事物是不能直视的，因为会刺伤人的眼睛。
　　呃，我不问了。江南有点儿怕怕地退了一步，搔了搔头说道，我保证！
　　你比兰儿还要聒噪。少年终于收回凝视他的目光，江南瞬间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兰儿？江南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脱口而出，她是谁？
　　呜呜汪汪……小白球儿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从药篓中探出头来，对着江南叫了几声，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呃……江南不敢再多言，因为他看到少年的眼里有着不耐的光芒。果不其然——
　　冷梦鸢不再搭理他，刷的一声一跃而起，几个身形起伏就不见了踪影。
　　等等我。江南不假思索地奋力追逐那个黑色的身影。等他再追上那个玄衣少年的时候，少年已经从药铺里走了出来。安静的看着他走过来，目光淡漠。
　　你的轻功真是厉害啊。江南忍不住低声对他说道，我都用尽了全力终究是没有追上你。
　　是吗，少年淡然地说道，改天我把这套轻功传授给你。
　　啊？江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并不像撒谎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吃惊，自家的密功心法怎么可以说随意地传授给别人呢？就算是少林寺那样不在乎尘俗的门派也没有敢把自己的功夫随意传授。自己也是因为是俗家的弟子才可以跟着大师习武的。这个少年却如此不在意，说要将他那高超的轻功传授给自己。
　　你不饿么？玄衣少年走了几步见他还在那里发呆，回身问道。
　　饿，饿死了。江南回过神来，慌忙赶上问道，要去吃东西吗？
　　冷梦鸢并没有再看他，似乎已经是懒得和他计较了。而是直径走向一家客栈。
　　哟，这位爷，您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小二见冷梦鸢气质不凡忙上前招呼。
　　住店。冷梦鸢淡淡道，麻烦你给我们两间上房，还有把你们店的招牌菜捡着好的给我来上几份。
　　冷梦鸢，你怎么又不等我？江南也冲了进来对他喊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追你，很累的。
　　少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随着店小二上了二楼，江南忙跟了上去。不敢再说话。
　　只是，玄衣少年敏锐地感觉到，刚刚江南在叫自己那一刹那，有好几个不同装束的人士抬起头来想自己看来。那种眼神，让他不得不警觉。这些人来者不善。
　　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的上房就剩一间了。你看你能不能要间下等房间？店小二为难地说道，我保证下等房间也很干净的。
　　可以，我住下等房间就可以。江南忙说道。
　　不必，那我们就要一间房吧。冷梦鸢打断他的废话，你只要再给我们准备一套被褥就可以了。
　　呃，是。店小二愣了一下忙点头应答，请随小的来，前面就是二位的房间。
　　哎，我说小二哥。你们店的生意真好啊。我刚刚看到有好多人在你们店住宿，吃饭啊。
　　哟，客官，这你就可抬举我们小店了。小二也有些疑惑说道，本来呢，像我们这样的小店，平时的客人是没这么多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城里一下子来了很多的外地人，其他的大客栈早就没有空房了，所以我们店才有今天这么多的客人。莫不是，两位客官也是要参加武林大会的？
　　说下去。玄衣少年开口说道。
　　就是周掌门发下英雄帖，要在这个月的月底召开武林大会。各门各派的英雄人物都参加。我还听说皇帝也微服出巡要去参加呢。客官，请随小的来，前面就是您们的房间。
　　皇上参加武林大会做什么？江南很是疑惑地问道，难道他老人家也要争夺武林盟主？
　　冷梦鸢神色未变，只是江南发现他的眼神忽然像是凝结了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呃，你想一直站在这里，不进去吃东西么？江南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下去吧。冷梦鸢不动声色地看向店小二。
　　是，小的一会儿就把饭菜给二位爷送进来。
　　那你快点啊。江南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好嘞。小二一边下楼一边回答道，马上就来。
　　冷梦鸢推门进入后，只是随意环顾了一下房间的摆设。兰儿则是欢快地在室内跑跑跳跳的自己玩耍了起来。
　　江南自打进了这个屋子，表情就很严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吧，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冷梦鸢转过身问道。
　　那个，我们真的要睡在一间房里？江南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有何不可？冷梦鸢不解地反问，难道你是女人？
　　你才是女人！江南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跳将起来。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少年一脸的淡漠，并不为他恶劣的语气所动。
　　二位爷，小的要进来了。江南还要说什么，却被店小二打断。话音未落，店小二就一手执食盒，一手拎着水壶进了来。
　　二位爷，这是你点的菜，还有你们要的茶。
　　小二，这是住宿的银两，你去帮我们登记，名字写江南就好。冷梦鸢从钱袋里拿出一定银子，随手递给他。剩下的就给你了。
　　多谢二位爷，多谢。小二惊喜的接过来。连连道谢，爷，您请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冷梦鸢点头，你可以退下了，没事不要来打扰们就可以了。
　　是是，小的告辞。小二连连称喏，匆匆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