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险为祸 兰公主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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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此，等到要往储秀宫去探望的时候，也是数日之后了。
高兰籍身为贵妃，又与她私下联手，于情于礼，也该重而重之，何况她有孕之后，两人还未言开，其中势力偏颇，又可细细商榷。
请安归来，绥敏特特对镜梳妆，撑起十二分的尊重来。挑了一件庄重又不夺人的暗紫衣衫，规规矩矩地梳了大两把，由云符的一双巧手替她缀上不忌讳的首饰。一边容嬷嬷已带人将要带去的贺礼在桌上排开了，一面巴掌大的赤金玻璃镜子，雕得精巧雅致，还缀着两串巧夺天工的杂锦碎宝璎珞，一柄紫檀木如意，嵌了祈福金文，两样一块儿，又喜庆又体面。容嬷嬷特地捧来给绥敏瞧：“按着主子吩咐的，避开了吃食衣料，不犯避讳。合着中秋时那血石蟠桃插屏和一副头面，分量也足了。”
绥敏仔细瞧一眼，略想一想：“本宫记得还有一对填珐琅的转珠瓶？那玩意儿细巧精致，大小也合适，正可无聊时把玩的，一并加上。”看一眼容嬷嬷有些不乐的神色，就笑，“贵妃娘娘一胎不同以往，可要上心。”
容嬷嬷只得应了去了库房，那边兰馨已梳妆好了，带着乌丹和崔平进来。兰馨一进门就瞧见那面镜子，不由得叫一声：“额娘额娘，这镜子好漂亮。”
她眼里尽是亮亮的，对着那镜子爱不释手。绥敏看一眼，不觉好笑：“这有什么，这镜子本是三面的，库里还有两面别的图案，你若是喜欢，一会儿问嬷嬷要便是了。只是你年纪小，这玻璃镜子易碎，若是不小心划了伤了才先不给你的，你可小心。”
兰馨就举着镜子笑：“额娘~兰儿都五岁了，才不是一走一摔的孩子呢。”她说着，就去捏那一连串的璎珞，“别的镜子上也缀着这璎珞么？”
乌丹想一想说：“这璎珞倒不是镜子上串着的，原是上一次夫人进宫带来的，上头碎羽碎宝虽不值钱，难得做的好看。前几日主子说要备下做礼，才叫串上的。”
兰馨抓着璎珞不放：“乌丹乌丹，我要这璎珞！”
乌丹如今供她如菩萨似的，连连叨扰：“好公主，定有的，还有好多颜色，任公主挑呢。”
兰馨这才高兴了，把那镜子放回桌上。绥敏正梳妆毕了起身，不免戳一戳她的额头：“这可真是，你倒成霸王了。”
兰馨趴在绥敏身上哼哼：“额娘疼兰儿嘛~”
自是母女情深，略略收拾一番，仪车就辘辘碾过深巷，往储秀宫去。储秀宫乃西六宫，而承乾宫居东六宫，每每前往，要绕过长长巷弄，再过御花园，才到西六宫的地界。兰馨是闲不住的性子，还没走到御花园，就已经不住和绥敏说话：“额娘，兰儿想养花。”
绥敏懒懒拥着她浅笑：“说给额娘做什么，宫里头最知道花木的不是云符么？你要养什么，和她说就是。”
兰馨一听，就掀了帘子找云符。同去储秀宫，云符自是陪同，闻声便进了仪车，低眉顺目地：“兰公主有什么吩咐么？”
她跟着绥敏已有一年有余。云符是高家精心调出来的人，聪慧谨慎，比乌丹更甚，消息灵通亦是她的好处。其实仔细算来，绥敏对她颇为客气，除了极隐秘的事，她也件件经手，在承乾宫除了容嬷嬷与乌丹，她也是头一份的体面。
只是不知道为何，云符总是对她慎而慎之，似有惧意。只不知道是性子使然，还是……
绥敏笑着拨一拨耳边的珠子，听着兰馨娇滴滴地道：“额娘说你最懂花木是不是？”
云符轻点一点头：“奴才从前略打理过一阵，还算有几分熟悉，兰公主可有花要养？”
“正是呢，”兰馨一拍巴掌，笑得欢，“去年冬天在慈宁宫，兰儿看见皇玛嬷那里有一盆好漂亮的水仙，皇玛嬷说额娘病着不能冲了药味，兰儿就没提起要养。如今额娘身子好好的，季节也好，云符弄一盆水仙给我可好？”
水仙算不得多稀罕的花，云符自能应付，口齿明快地道：“兰公主有所不知，水仙里头也分喇叭、三蕊、仙客等许多种类，不同地方也不同，漳州的、崇明的都是上好的，兰公主要的是哪一种？”
兰馨听得有些懵，想了想，拿手比划：“记得……是这么大，单叶的……”
她碎碎地说着，云符细细听着，等到兰馨手探到了她身前，却是一愣，随即霍然神色一变。
绥敏本在旁边笑看，见她变色，便一挑眉：“怎么？”
云符似动了动鼻子，立刻跪下压低了声儿：“奴才冒犯，兰公主可否将手借奴才一看？”
绥敏倏地坐直了，冲兰馨点点头。兰馨不知就里，顿时有几分怯怯，乖乖地伸出手去。白嫩嫩的小手珠圆玉润，云符小心捏在手上，凑近了一闻，脸色顿时凝重：“主子，兰公主的手上，有麝香！”
麝香？！绥敏差点站起身来。承乾宫中从不用麝香，哪里能让兰馨沾上麝香之气？尤其是……绥敏倏地比一比手势令两人噤声，掀起半幅车帘，声音沉沉：“到了哪里？”
外头乌丹的声音传来：“回主子，刚进御花园呢。”
“走慢些罢，兰儿嫌晃呢。”立刻交代一句，绥敏便放下帘子，然后仔细盯着云符，“你可肯定？”
云符猛地点头：“奴才原先学过些药理，麝香之物绝不会错认！奴才平日里触香都会留心，主子的香囊、香粉、香料亦会仔细查过，主子的首饰用具皆是奴才看管，绝无此物，因而兰公主手上的非同小可！”
绥敏果断地拉过兰馨，脸色冷冽，“好兰儿，你告诉额娘，你今天碰了什么东西？”
云符飞快地再旁边补充：“兰公主请好好想想，麝香之气浓郁，极难遮住，遇水亦不易洗去，可兰公主手上的香气并不浓，想来不是直接接触所致，许是什么带香的东西。”
兰儿不知道麝香怎么让两个人满脸焦急，她只好茫茫然闻闻手上的气味，皱着眉：“这味道……兰儿也不知道，兰儿昨天还沐浴了，早上都在屋子里练针线，并没碰到什么呀……之后……之后就和额娘来了。”
云符想一想：“主子，可要请乌丹姐姐进来想一想？”
绥敏刚要点头，脸色却顿变：“不，本宫知道是什么了！”说着看向云符，“去把贺礼拿进来！”
云符颜色一变，顿时也醒悟过来。理了理神色，她飞快地下了车，声音轻快：“兰公主要看镜子呢，还不拿匣子过来？”
外头便传来捧物小太监的细碎声音，云符很快掀帘子进门，手里拿着匣子，等帘子一挂便把匣子一字排开，拿过镜子的璎珞仔细查看。绥敏略略俯身，声音沉沉：“可是这个？”
云符只轻轻一嗅，便连连点头：“禀主子，正是这璎珞。”
绥敏眼神一厉，劈手夺过镜子来，三下两下拆了绳结，把璎珞放在鼻尖一嗅。果真，一股浓郁花香沁人心脾，恰如春天的花海。
绥敏的眼里已要结出冰来。她冷冷扫一眼剩下的东西，云符已细细嗅过，摇一摇头：“没有了。主子，如今如何，可要回去？”
“哼！”绥敏猛地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捏着璎珞一扯，长长的夹套便剐裂了一连串细碎绣纹。想也不想地把东西丢在地上，绥敏声音含笑，眼色冰冷，“兰儿，怎么还是毛毛糙糙的，瞧，这璎珞坏了不是？”
兰馨在一边已经吓然，猛然被绥敏一责，先是一个哆嗦，随即立刻抓住了绥敏的袖子：“额娘……兰儿不是故意的。”
咬着嘴唇，却说得格外响。
绥敏心头一松，亲一亲她的小脸，将璎珞转身收入仪车一角。她瞥一眼云符，目光似淬了冰。
她的声音极浅，透着一股雨后新阳的柔缓与清透：“收起来罢，到了贵妃的地界，莫这么大惊小怪。”
云符身后已是一身冷汗，她惶然抬头看了一眼绥敏的眼色，顿时一个激灵，低下头去：“是。”
储秀宫，暖阁。
胡存化的眉头一直蹙着，一把脉脉了许久，好容易才松开手指来。高兰籍一直静静坐着，见他脸色凝重，神色平静地收回手：“本宫的脉象不妥？”
胡存化立刻站起身来，为难地道：“并非不妥，只是……王太医应当也与娘娘说了。照理胎月过三，胎象稳固，及至四五则可定，待到七月，便可成活。只是娘娘原先身有旧疾，逢冬便肺气虚浮，体乏气短，又兼……那药性拖了过久，那面有些影响，因而这胎……”
高兰籍抿一抿唇，左手下意识地扶上刚有些弧度的小腹，声音沉稳：“说。”
胡存化叹口气：“实在有些不足，许有早产之虞。”
高兰籍牙关一合：“王太医并未说得如此。”
胡存化头低的不能再低：“臣句句属实，王太医忧心娘娘，才开了温补方子替娘娘提气补身。”
高兰籍眼闭了闭：“……可保得住？”
胡存化这才略略放松些：“只要小心，虽弱些，却能活。只是娘娘最近殚精竭虑，实在不利于这胎儿。”
高兰籍冷冷一笑，摸一摸自己的小腹。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体弱病久，不宜多思？这孩子是她毕生所求，无论男女，皆是她的骨肉。曾经她生不如死，皆因不得生育，可如今她一朝可孕，其中珍重，难道要他人指点？
然而这宫内波诡云谲，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一胎不放！乾隆百劝不离，执意守着她，纯妃那里却甚少涉足，不知道让那些女人恨到了什么程度。偏偏钮祜禄氏也端着一副疼爱至极的模样，富察青和谦逊关照，甚至以病避嫌，这样的时候，她怎敢？
身子又是一阵阵虚乏，高兰籍睁开眼，一双眼睛寒光四射。她看着胡存化：“胡太医，你要知道，这胎，本宫非保不可。”
胡存化被她盯得汗如浆汁：“这……臣必竭尽全力，一应医药，皆是王太医和臣亲自准备，绝无差错。”
高兰籍声音一提，如撕裂的锦帛：“不止如此！药材方子不可同用，宁用私库，不可漏出半分！一旦别人知道本宫的胎有恙……”
胡存化连连擦汗：“不会不会，王太医和臣开的方子都是寻常保胎之药，并无蹊跷！”
高兰籍定定地盯了他一会儿，直看得他要落荒而逃，才直起身来：“那便好。”
顿了顿，她又成了那个温婉恬淡的贵妃，淡淡扫他一眼：“那皇上来了，你知道怎么说罢？”
胡存化说得飞快：“娘娘这胎康健，绝无差池。”
高兰籍微微颔首：“你下去罢。绿川，送送胡太医。”
胡存化忙不迭地跟着绿川出去了。江叶担忧地凑上来：“主子？”
高兰籍轻轻地环住双臂，弓下身去，仔细看去，竟是身子微微发颤。江叶急忙上去扶她：“主子，主子您可是不舒服了？奴才这就叫太医回来！”
“不用。”高兰籍轻轻地道，把自己抱得更紧，“你出去罢。”
江叶手顿在那里，停了一停，退了出去。
只留高兰籍抱着自己不放。
她心里总有种不安，她觉得自己，似乎会失掉这个孩子。
这不安从她刚知道这意外之喜时就萦绕心头，让她难安。她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太过突然才会如此，可为此，她也做了万全的准备，储秀宫被整治成了铁桶，一丝外物也放不进来。她太知道这孩子有多重要，且别说朝堂之上高家越发位高而险，便是为了自己，也定要一个孩子才能立身。
更别说，她多企盼。
她必须，要保下这个孩子。
她要知道富察青和在干什么。霍然抬头，高兰籍扶着桌子：“江叶进来。”
外头衣衫一闪，江叶已凑进来：“主子有吩咐？”
高兰籍拢一拢发：“召胭脂来。本宫有话要问她。”
江叶应一声，刚要转身，就看外头一人进来：“启禀主子，承乾宫娴妃娘娘和兰公主来了。”
高兰籍拢发的手势一顿，眉梢露出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哦？”
细长的手指从发间划过，高兰籍望着外头的天色，略思忖了片刻，便嫣然一笑：“请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险为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