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外》龙筱雨

62、灭门

　　赵铭月闭门于府中，对一切浑然不知，早早便睡下了，可又睡不着，便只这么睁眼看着床幔。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得房门被人急促的敲响，她忙起身拉开，浓重夜色下，只见秦刖一脸肃然立于门前，不容辩驳吩咐道：“穿好衣裳，快跟我来。”

　　赵铭月顿时心一悬，回身迅速更衣，奔回门口时看到立在一旁的长枪，竟想也不想便握了起来。秦刖见了微微皱眉，却也不加阻拦，拉了她的手便拽带至后院。到了一看，才发现新柏也已经在那，旁边是大嫂抱着睡着的子熙。

　　秦刖立时对另外二人道：“快走。”她却站定步子，猛然扭头，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爹呢？哥哥们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不由分说，秦刖扯了她的手便往后门拖。赵铭月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奋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却不知为何被他牵住的那条胳膊竟一点力气使不出来。
　　“你放开！”

　　赵新柏咬着牙：“铭月，不得胡闹。”
　　柳晓筠害怕吵醒了儿子反惹事，压低了音量却掩不住声气里的瑟瑟惧意，喘着，“铭月，听秦大人的。”
　　可她仍是死硬着不愿前行，“赵铭月！”秦刖紧扣不放，一声喝住，“半个时辰前皇帝驾崩，在那之前你爹和哥哥带兵闯入皇宫，如今捉拿赵家余孽的官兵即刻便到，你走是不走？”
　　短短一句话听得赵铭月瞪大了眼珠连连摇头，“不会，我爹不会谋反，赵家不是逆贼。”

　　“赵家被奸人算计，如今已是百口莫辩，你别再浪费时间，再不走，就什么都晚了。”秦刖不等她再说话，拽着直接往外跑去。
　　穿过后巷，马车早已等在巷口，赵新柏先被扶上去，等赵铭月上去后柳晓筠一把便将怀中的儿子塞给她，秦刖要扶她上车，却被她推了开，“带着熙儿走，我回去找你大哥。”
　　“大哥跟着爹进宫了，你如何去找。”赵铭月单臂搂着侄子，一手抓住她道。

　　柳晓筠坚定的摇头，“你大哥走时没和爹一起，他没去宫里，定会回来找我们。况且家里还有那么多人，我不能走。铭月，一定要照顾好子熙，等我们。”
　　秦刖也急了，“少夫人万不可回去，如今官兵只怕已到府里了。”
　　“别担心我，你们快走便是。”

　　“走？谁都别想走！”尖刻的声音划破夜空，纷乱的马蹄声渐近踏来，路旁的灯笼光线微弱，只辨得出一行人已是堵在了前方不远处，赵铭月将孩子往车内新柏手中一送，提了枪便翻身出来，“前方何人！”
　　对方却不以理会，大声吼道：“赵家叛党，快快束手就擒。”
　　“胡言乱语，赵家精忠报国岂容尔等胡乱编排。”

　　“无须同他们废话，给我上，统统拿下，就地处斩一个不留！”话音刚落，对方已是提刀冲杀过来，赵铭月奔跑迎出去，长枪一扫，立即打翻数人，可对方人数众多，不一会便将她围困于其中，她一人难敌，渐渐显出弱势，吼道，“快走！”一个分神，身后一人利刀砍来，还来不及察觉就听身后几声短促的叫喊，接着便是倒地后铁器击于地面的声音。等她将面前的人打退方才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只见五六个黄甲官兵已是横尸地上，而已用黑巾蒙了面的秦刖却早已不见了往日文弱的模样，露出入鬓的剑眉下一双黑瞳寒光四射，她忽然觉得这般模样的他甚是熟悉，可是还来不及细想，身前便又有人砍杀上来。

　　对方大概三十人样子，此时在二人的合力对抗下已折损过半，相较的应付自如，赵铭月稍有吃力，一个不当心，对方斜刀劈来，眼看她躲闪不及，这一下挨了只怕半个脑袋就要劈走。紧要关头，秦刖一个掌风凌厉扫来，直击对方心口，那人刹那倒地，鲜红的血渍自口眼流出。
　　声音吵闹，车内，稚童的哭声渐渐传出，赵铭月听了心中一紧，出手变得更为凶狠，就听刚才喊话的声音又道：“快，速去搬救兵，赵贼果然凶狠，今日务必斩尽杀绝，万不能留下祸根活口。”

　　赵铭月心急如焚，心中明白，己方始终寡难敌众，只怕对方搬到应援，他们便是真的回天乏力了。“秦大哥，怎么办？”
　　“时间不多，速战速决，赶在援兵来前离开。”
　　正在这时，刺耳的马蹄嘶鸣响起，赵铭月凝神一听，“不好，他们的人已经到了。”秦刖眉头紧锁，“上车。”
　　“不，我与你一道，我们杀出去。”赵铭月将枪一横，铿锵有力道。

　　身后是死胡同，前面是成批的官兵，赵铭月闭了闭眼睛，闻见四周熟悉的血腥味，她想，或许这条命今日真的便要丧在这了。唯独对不起那个几个时辰前还替自己妆点之人，原本明日他们便要成亲了呀。不过幸好，他二人还未成亲，否则这欲加之罪又得挂上他的一笔。墨鸾，如有来世，你我再见。

　　再度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却峰回路转，原以为是援兵的人，却是将所剩无几的官兵杀了个片甲不留，定睛一看，赵颖永带人冲了过来，说了声快上车便已奔到妻子面前，柳晓筠百感交集，泪水满面，他轻轻拭去并不多言，握住妻子的手，转身道：“快些出城，再耽误不得。”话毕将妻子抱入车中，赵铭月追问：“爹和二哥三哥呢？”

　　不等他回答，伴随着红透夜色的火光，小巷东北角响起阵阵凄厉的惨叫，那是将军府的方向，赵铭月陡然张大了嘴，“那……那是……”
　　“再啰嗦就来不及了，赵铭月，上车。”赵颖永说着已经翻身上马，接着对秦刖抱了抱手，“有劳秦兄驾车，我等在周围护卫。”
　　秦刖话不多说，推了赵铭月一把示意她赶紧上去，接着，自己也坐上车前，马鞭重重一挥，马儿顿时嘶鸣一声奔了出去。

　　经过方才一阵厮杀，赵铭月已是枪头染血，浑身也沾上了对方的污血，车中狭小，卷帘闭合，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浸满了整个车厢。
　　马车一路狂奔，四周似乎是安静下来了，只听得他们逃命的马蹄声，可车内依旧无人说话，赵子熙害怕得连哭声都没有了，待在柳晓筠怀里惊恐的悄悄打量面前面有戾气的姑姑。赵铭月一抬眼，便对上侄子恐惧的目光，小家伙被她一看立马挪开眼睛，伸手搂紧了娘亲的脖子。柳晓筠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也是什么都不说。

　　忽然，喊杀声再起，赵子熙身子一抖，叫着埋进柳晓筠颈窝，“娘，娘……”
　　赵铭月始终神经紧绷，此时倏地瞪大了双眼，握着枪的手用力一收，掀开卷帘便翻跳出去。

　　密林之中火光骤起，举着火把的官兵左右两边将他们死死围住，正前方，几匹大马上为首的将领昂首挺胸，“赵颖永，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赵劲蓄意谋反，公然持刀带兵入宫行刺，并肩王下令满门抄斩，你们无论如何难逃一死，还要顽抗到底么？”这义正言辞派头及冠冕堂皇的腔调赵铭月再熟悉不过，当即指着便道：“狗官吴得义，胆敢陷我赵家于不义，看我不斩了你项上人头。”

　　吴得义怒道：“大胆叛贼还如此嚣张，众士兵听令，给我拿下赵家反贼，就地处决！”
　　“是！”震天的应声后大批官兵喊叫着便冲了上来，赵颖永带着一众二十余人拼死抵抗，秦刖一条马鞭在手杀人于顷刻间，赵铭月则半步不敢离开马车，对方来一个她便打一个，长枪挑破肚皮戳穿头颅，喷射的浓血溅在她侧脸，加上通红的双眼此时更添了几分可怖。

　　兵力悬殊，又坚持了一会赵家一行人明显已处于下风，打得是越来越吃力，这时吴得义抽出长剑，策马过来，将两个已是精疲不堪的护卫斩下马来，接着便直接冲马车奔来。秦刖距离不过三步位置，挥了马鞭便朝马腿上狠狠掷过去，刺耳的嘶鸣，马匹应声倒地，吴得义栽下马来，不待起身只觉得腰间被硬物击中，瞬间动弹不得。赵铭月一步抢上前，枪头一调，怒吼一声直直刺入他胸膛。吴得义不可思议的盯着面前的人，口中吐出鲜血，他自不量力，竟以为拼到此刻赵家人已是强弩之末，自己功夫了得冲出来现眼一番自然又是一个加官进爵的大好时机。他指着赵铭月，痛苦的呼出一声“你。”胸前的枪头顿时抽拔出去，就在他觉得那疼痛感即将要将他整个人撕开时，心口正中，又被狠狠刺进一枪，赵铭月手上用力，牢牢将他钉在地上，嘴里怒骂道：“杀了你这狗官！”

　　“啊！”柳晓筠的一声尖叫牵住所有人的注意，只见一把利刃刺入了车内，她顺势往外一让，整个人半边身子都被翻了出来，怀中的儿子没能抱稳，自车内掉了下来，啼哭不止。车旁的官兵举刀便要朝车下的赵子熙砍去，秦刖脚一蹬地，于空中两个翻腾，狠狠一脚踢在那人身上，将人踢出数米之远，一落地立即将车下的赵子熙拎起抱在怀中。

　　眼看马车保不住，一脸苍白的赵新柏忙将柳晓筠搀出车外，又是几把刀剑砍来，柳晓筠小有身手，拉着他几个侧转，将怀中飞刀尽数刺出，把把戳中对方眼珠。
　　形势不妙，余下不多的几人愈发难以抵挡，赵颖永奋力喝道：“统统上马，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