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外》龙筱雨

100、偶遇

　　日中，赵铭月无聊至极，轩明殿前后她逛得有些腻了，便自后花园出去，打算于附近随意多走两步。

　　几日来，她过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大坝的堤口一开，滔滔的洪水便止不住汹涌而来。幸得她腿上的伤口崩开未愈，这才稍稍让这已然向着荒淫无度迈步的“昏君”稍稍顿了顿脚步，可每次投来的眼神却依旧炙热如火，烧得她无处闪躲。不过也幸得墨鸾平日政事繁多，除了她初醒来那几日他昼夜陪着以外，二人独处的时间总是很少，大抵不过每日上半夜他抱着她睡的那短短几个时辰。这也才让人安心不少。不过，再想来，他也是真的累，有时候挨着床榻鞋都不及脱就这么睡着过去，黑青青的眼眶让人看了心疼，到底这皇帝不是好做的呀！

　　如此想着，不由得叹息出声了，身后跟着的小宫女听见了，倒是个心思玲珑的孩子，立马关怀道：“大人可是伤口又疼了？不行咱们就回去吧。”
　　“不用，我想多走两步。”
　　“回去了奴婢给您捏捏捶捶也就当得活动了，走多了牵扯了伤口那就坏了。”

　　赵铭月刚想笑说她大惊小怪，就见前头的月门处蹒跚的小孩走了出来，走得不稳一把扶在了站着的侍卫身上。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万绵绵上次抱来过的墨靖远么，不知为何她没挪动步子，上前离他进了两步后，蹲了下来。墨靖远倒不认生，无神的双眼定在她身上也走了上来，站在她面前，背着手就这么和她对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她轻轻地问。她本该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因为他娘着实算不得她眼中的好女人。再者，他是墨鸾的孩子啊，是他趁她不在和别的女人有的孩子，她赵铭月的心可不大，怎么样都是做不来那种高门内大夫人样顾全大局知书达理的女人的。可是，看着那双空洞洞稚嫩的眼眸，她知道自己对他是有罪的，若不是当初在他的百日宴上杀墨哲昭，这孩子一定比现在活得快乐千万倍。

　　墨靖远不说话，小模样不太像墨鸾，而像万绵绵更多些，是个漂亮的孩子。她想了想，转身问那小宫女，“你身上有没有糖块？”小宫女眼珠子提溜转了一下，接着便自怀中抹出一个小纸包，虽是递了过来，却也不难看出不舍。
　　“回去我同皇上说，让他再多赏你些。”
　　“谢大人！”眉开眼笑。

　　赵铭月打开那小纸包，里头的两块糖稍稍有些化，递到墨靖远面前，“想吃么？”
　　墨靖远的视线立马转了下来，却还是不免有些防备的又看看她。
　　赵铭月想了想，拿了块小的放进嘴里，“可以吃的，甜。”
　　果然，见她吃了，墨靖远才伸出他那只小脏手来，刚要碰到，被赵铭月给截住了，“手脏，这样吃下去要生病的。”墨靖远不明所以，只见她抓着自己手，接着从怀里掏出方巾，粉白的布巾软软的，擦在手上有些痒，他缩了缩，立马又被抓住了。

　　方巾是干的，怎么擦总也不干净，赵铭月干脆收了起来，自己拿了喂到他口中，没想到这小家伙也有些迫不及待，不等她收手就含了下来，湿哒哒的小嘴嘬着她的指尖。
　　赵铭月一下就乐了，把手抽出来，在方巾上擦过口水之后捏了捏他的脸。

　　奶娘急慌慌找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小王爷和一陌生女子蹲着玩耍的情景，她匆匆过去，不识赵铭月，便只拉着失而复得的孩童，口中念念道：“小王爷啊，您可吓死奴婢了，下回可不敢再这么乱跑。”
　　赵铭月身后的宫女年纪虽小，却很是老道，此刻把脸一板，轻斥道：“见了大将军还不行礼！”
　　奶娘一愣，想起这几日宫中盛传，想来这一位就是镇北有功又受皇上专宠的赵大将军，连忙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大将军恕罪。”

　　赵铭月站了起来拍拍膝腿的灰尘，“起来吧，怎么没看好呢？万一出事怎么办？”
　　“奴婢该死，方才陪着王爷在园中玩时起了风，怕王爷着凉转进屋中去取衣裳，出来王爷就不见了。”
　　“带他回去吧，万一一会他娘找不见该着急了。”说着她也打算转身离开，却不想裙摆竟被人抓住了，低头一看，和她待了好一会的墨靖远一只小手坚定不移的拽着她，还是不说话，只那么静静与她对视。
　　赵铭月俯下身子，“我要走了，你也得跟你奶娘回去，往后一个人不要再乱跑。”

　　墨靖远无动于衷，依旧抓着不放。赵铭月衡量了一下，手一抄，将他抱了起来。
　　“今日你跟奶娘回去，我下次再陪你，下次还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兴许是只是听明白了有糖，墨靖远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看着赵铭月对他笑，他竟也扯起了个笑脸回她。一旁的奶娘看得惊了，贵妃娘娘平日里对这儿子并不亲厚，往日里和他在一起时不是板着脸训斥就是抱着流泪。孩子虽迟钝，却也知道看人脸色，故而与母妃也不亲。每次贵妃娘娘一抱，他总是想尽了办法摆脱不让，而越是这般，万贵妃就越不喜欢他，母子俩在一块旁人几乎就没见过他们谁给过对方一个笑脸。可今日这小王爷却对着他娘最大的对头笑了……
　　奶娘也不敢乱说话，只道：“小王爷平日里跟谁都冷淡，没想到却和大将军投缘，看他笑得多开心。”
　　赵铭月笑了笑，没接话，把孩子送到她怀里。

　　再回轩明殿，墨鸾也已经回来了，刚和墨靖远玩了那么一会，她这心上怎么也有点放不下，见了他也没什么表示，自行到桌前扒拉着那几盘模样好看的点心，合计着下次若是再见这小家伙，要不就带这些给他吃？可又一想，还是算了，尽量能不见着的还是不见的好，免得让万绵绵知道了又惹事端。

　　墨鸾换了衣服过来，就见她把那点心拿了又放下的，走过去，从后头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喂我一块。”
　　她依言照做，递了过来，咬下一口时不小心掉了小块在她颈上。
　　“你瞧瞧，不好好自己吃，掉我身上了。”说着伸手要去掸，被他给拉住了，直接将头埋进了她的衣领中，舌头一伸便给舔进了嘴里，吃完了也不起开，在她颈子里不住的嘬，湿湿热热的感觉痒得赵铭月不行，侧着腰躲，结果是她往哪弯，他就往哪跟着动，衣领倒给扯得开了反让他占了更大的便宜。

　　“别闹了，我有事与你说。”赵铭月推着他的脑袋道。
　　墨鸾这才停了下来，只抱着她，“什么事？”
　　“在宫里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府里头如何，熙儿刚回来只一晚就见不着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想我，你就算不让我走也得让我知道他们好不好不是？”
　　墨鸾重重的一声叹息，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道：“就算你这个辅国大将军不在，那府上可还有一个镇北世子外加一个三品诰命，能被人欺负了去么？难不成你觉得我会背着你让他们不好过？”
　　“不是的，想哪去了。”她其实挺想熙儿，尤其在见了墨靖远之后更甚，“总是要亲耳听见了他们好我才放心。”

　　“其实你没醒那会，荣贞夫人来看过你，那会我也说要不要让她带着熙儿一块来，没准你知道熙儿在，能快些醒来。结果第二日你便醒了，荣贞夫人也说干脆让你再养好些，便就不带着他们来烦你，这事也就这么耽搁了。”
　　“墨鸾，”她顿了顿，“要不，就让我出宫吧。”再继续待在宫里是真的没意思，难不成就为了和他这么……胡来下去？
　　“行，我知道了，过一久再说。”

　　过一久，那是多久？赵铭月有些无奈，想再说些什么，又怕两人又因为这个吵，且就算吵，怕也未必吵得出什么结果。这事便就又这么作罢了。

　　不出两日，荣贞夫人、镇北世子便被宣进了宫，同来的还有呼和。

　　荣贞夫人见了她告诉说府里不用担心，一切有她打点让她只管好生养病即可，不过倒是管她要了个人——秋叶。这让赵铭月摸不着头脑，张府上总不能缺人啊。结果一问，荣贞夫人给她的答案让她和墨鸾均是大吃一惊，她是要秋叶给她做儿媳，嫁张山！这婚嫁之事赵铭月觉得太大了，劝了几句，说还是让张山和秋叶自己做主的好，可夫人却一口咬定就这么办，只等着她一句话开口放人。原本这秋叶就不是卖身于她赵家，说来也算不上真正的下人，她哪有不放的道理，便只得答应说只要秋叶没意见，她万不阻拦。荣贞夫人这才眉开眼笑，又因这秋叶姐弟二人无父无母是孤儿，便让赵铭月收了她做义妹，届时过门从赵府出去。赵铭月对夫人的这般安排大为动容，她这是真真拿秋叶这孤女当自己的孩子看啊，让她顶着赵家这个婆家入门，自己的腰板也才挺得起来不至于被人欺负，自然是一口答应，不过却也默默替张山捏了把汗，不知道这二愣子可晓得自己的下半生已经就这么被交代了。

　　赵子熙初次进宫，小有拘谨，墨鸾看了出来，将他拉至面前，问说还记不记得他，并告诉这小人儿当初自己陪他玩过还抱他逛街。赵子熙一听自己小时候便被皇帝抱过，那点忐忑顿时全消，心里头的小算盘合计着这事可得给他那几个伙伴好好吹嘘吹嘘，皇帝都抱过他呢！想到这，转而拉着赵铭月说东说西，恳求说能否把张府里那些个小时候与他一起长大的几个小伙伴一道接来。荣贞夫人解释说是当初收养的那群孩子，里头有几个和子熙甚好。他要来时，几个小的还抱着哭了好一会。赵铭月一听是这，哪还有不应的道理，原本这些孩子就是为了掩藏自家侄儿收养的，虽说张府如今也不缺这几个养孩子的钱，可也该是让她赵家人尽力的时候了，便答应可把那二十个全都接来。

　　呼和倒是没多说些什么，问了她好不好，伤恢复如何，接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个东西。打开一看，一块玉佩一只玉镯。赵铭月欣喜不已，先将那玉佩递还墨鸾，自己就拿着玉镯不住的摩挲。墨鸾大感不服，掂了掂自己手头的玉佩，又瞥她手里的，明明自己的这个无论成色还是美观度都比她那个玉镯好许多啊！难道是她喜欢首饰？恩，那自己往后送她些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