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大蛇同人《旗帜鲜明》》lamentoes

33、水难 曹丕远

　　曹丕远远地望了倚在池旁，眺着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的一汪清水的石田三成，觉得心中一片愁苦：自己窝囊成这样，实在是把父亲的一世英名全丢光了。

　　大概是由于心虚和羞耻，自那日他自取其辱地向石田三成说出了这么不要脸的话之后，竟然连续三天都不敢去见他的面，以公事繁忙为由在书房里歇了好几个晚上。鬼鬼祟祟地向下人们打探石田三成的近况时，还得在那之前戏子似的拼命地锻炼面部表情使其不要显得太像四十来岁的八卦长舌闲妇。

　　今晚上他实在是被思念煎熬得苦了，便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寻了个勉强恰当的借口要去看一眼石田三成。一路上走着，他觉得实乃奇了怪了：原本献帝在这皇宫的时候，他就已经能横行无忌地在宫里来去自如；如今天子不在了，殿上高高的金灿龙椅都是他的所有物，为何自己反倒被束缚了四肢一般憋得慌？

　　意外的是，石田三成没有呆在房间里，而是在下人们看得见的距离内，独自一人惘然地站在了后院的玉池边上吹风。

　　曹丕就这么夜贼一般不声不响地溜了过去，也不出声，就紧锁着双眉发狠一般地盯着石田三成的背影。

　　衣袂翩翩，面若白玉。若不是眼前的人是自己这几天来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的话，曹丕满可以让人搬来桌椅笔墨，一气呵成一张黑白中透着浓艳的仙境，再配上一首即兴七言，必能成为传世佳作。

　　然而盯了对方那淡薄无情的模样和冰冷的背脊，曹丕越来越觉得现在的自己对石田三成，就一个字来形容：贱！

　　他双手环臂，细长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嵌入了皮肉。他对软硬不吃的石田三成，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他好，得到的仅有他那轻蔑而又嘲笑的傲慢神情；对他坏，看着他被自己虐待得命悬一线，又在心里纠结着难受。他觉得自己非常显然地，已经被石田三成搞得有点变态了。

　　他松开指甲上嵌了丝丝血肉的右手，有些迟疑地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杀了他吧。沉浸在这危险而又诱人的想法中，眼前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了一个雪白色的轮廓。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了银白色的无奏，眼睛泛出了带血的杀意，伸出猩红色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嘴角，他想象着自己一刀将这个白色的影子劈成两半时的将会得到的解脱。

　　他心未动，身形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然而就在此刻，石田三成的背影突然微微向下弯了一寸。随即他双手撑上大理石的银白扶栏，一匹烈马一般纵身一跃，就风一般地消失在了苍茫夜色里。

　　曹丕愣在了当场。

　　所有的意识都在身边呼啸着消失，只有他那双猛然放大的瞳孔将这银白色的漫天飞舞的晶莹水浪完整地映入了脑海。

　　-

　　曹丕悠悠转醒的时候，就见石田三成微微咬了下唇，眉头紧锁，眼里说不清是个什么复杂的内容，垂头无言地望着他。

　　窒息的感觉仍然如此清晰地存留在记忆里；耳朵，胸腔，脑袋似乎都被狠狠地淹透了，冰冷而沉重。他挣扎着自己扶着坐了起来，随即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地在秋天的夜晚起了身，便被突然袭来的凉意席卷着挤出了个喷嚏。

　　石田三成微微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似是要走。

　　曹丕下意识地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手指太过冰凉，石田三成的身体让他觉得既温暖又安心。

　　石田三成扬起眉毛：“放手。”与所说的话相悖，却只是轻轻地挣了挣，便任由他紧紧地握了。

　　曹丕面目阴沉地望了他：“你又要去投河了？”

　　石田三成这下微微涨红了脸，猛地甩开了他，一脸怒气：“别开玩笑了！”

　　曹丕怔怔地望着石田三成垂着双眼，伸手脱下了原本只是松垮地搭在他双肩的外衣，丝毫不看自己地便将其卷成一团扔了过来。

　　“穿上。”他侧过了头，皮毛一般一般柔顺发亮的金红色头发垂在颊旁，掩过了脸上的表情。“这房里只有一套能换的衣服——正叫人去拿新的了。”

　　曹丕一手攥了衣服，也压根没有穿的打算，只是一脸严肃地直直盯着石田三成，眉心拧得快扭成了个乱麻形状：“跟我呆在一起就这么痛苦？你宁可死？”

　　石田三成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平稳却不缺魄力地开口：“死？我死得去吗？你的手下从早到晚监视着我，你我刚落水就漫天飞扑过来十几人——除了你这种一落水竟然连挣扎都没有就直直沉了下去的蠢货以外，谁死得了啊！？”

　　曹丕丝毫不觉狼狈，平静地解释：“何足为奇？我是北方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入水。我要是会水，早就在赤壁把孙刘那帮猴子一锅端了！”

　　石田三成气急败坏地一手指了他：“你不会水你跳进来做什么！？你——”他话说到一半，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便戛然住了口，那怒吼的声音就被拦腰斩断在了空中。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指着曹丕鼻尖的手指，随即背过了身去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一张小凳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隐约听见紊乱不稳的低声喘息。

　　曹丕无言地垂了头，手上突然渐渐地加大了力气，无意识地攥住了带有石田三成淡淡体味的淡色外衣。

　　见到石田三成像展翅欲飞的天鹅一般跃入水中的那刻，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千万只手紧紧地往下拉扯，仿佛身旁的世界都随着那人一样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那种感觉，非常陌生，但他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恐惧”。

　　这种感情像是有了独立个体的灵魂一般潜入了他的每一条神经，将他的身体从大脑的控制下抽离，在未能理解眼前的情况之前，手脚便擅自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奇怪的，绝对不愿意再一次去体验的感觉。

　　仅仅是回想起那一幕，曹丕便感到了无尽的疲倦和后怕向他袭来。在那之前对石田三成产生杀意的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由于之前的过度刺激消耗了他脑内大部分的情感，如今他的脑海里只是淡淡地，没有任何涟漪地思考着一件事：若是一人一心寻死，那便有千万种死法；他就是派上千百人把手，也拦不住石田三成一咬断舌。与其让石田三成死在自己眼前让自己痛苦余生，倒不如让他在瞧不见的自生自灭算了。

　　盯着自己筋骨分明的纤长右手，一句“你走吧”就这么哽在了曹丕的喉咙里。

　　然而舌尖刚费力地动了一下，石田三成的声音就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只有弱者才会去寻死。”

　　背过身去的石田三成隐藏了他的表情，然而那清冷的声音透着纯粹的轻蔑和高傲。

　　“我还有需要保护的东西，也有非杀不可的人。”

　　“——所以才不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个软软的物体就击中了他的后颈。上好丝绸的外衣搭在了他细弱的脖子上，石田三成疑惑地扭过头，望向了表情扭曲的、保持着一手将毫无攻击力的外衣扔向他的的姿势的曹丕。

　　“——那你没事跳什么河？”曹丕一字一句地质问，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怒气。

　　石田三成脸上微微涨红——被关了三天的他当时心情郁郁寡欢地望了镜面一般波澜不惊的池子，只觉得满心焦虑和怒火把他灼得站立不安，一心只想要让脑袋清醒一点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发了疯。他是会游泳的，自然并不是抱着去死的想法往水里跳。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曹丕就跟一个猥琐的跟踪狂一般在身后偷窥着自己。

　　想到这副近似轻生的痴蠢模样不但被曹丕瞧了个正着，自己最后还不得不帮忙把一进水就先溺了个半死的曹丕救了上岸，石田三成的心里倒真的隐隐约约地萌生了一点自杀的欲望。

　　他强作平静地开口的同时，扭过头去不看曹丕：“——我心情烦闷，想去洗个冷水澡不行吗！？况且你是要有多蠢？那是个池，不是河——你见谁寻死去跳池的？”

　　沉默。

　　曹丕面如死灰，脸色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同时一手紧紧握住了檀木床架上的一个凸出的木雕龙头装饰，将在身体里暴走的怒火和羞耻全部都贯穿进了指尖。

　　在石田三成以为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寂静要永久地持续下去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两个小厮捧着衣服，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石田大人，衣服——”

　　话音未落，只听见“啪嚓”的木头断裂声，随即被掰下来的木雕龙头就携着一股劲风呼啸着飞向了二人。小厮们哭爹喊娘地赶紧缩回了头，那龙头在堪堪合上的房门砸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后，意犹未尽地落在地上弹了几下，随即不动了。

　　石田三成被这大动静激出了个烦躁厌恶的表情。扭头望着曹丕，张口正要不满地指责几句，就见曹丕平躺了回去，把被褥拉过了脑袋，试图把宽壮的身体藏起来一般蜷缩着朝里扭了进去。

　　“……”

　　石田三成心里五味陈杂，也说不清自己在此刻到底想着什么，但他绝对不会承认刚才突然觉得曹丕也有可爱的地方。

　　真是个白痴！他在心里以一句简单的腹诽结束了这有些脱轨的思考后，轻蔑地瞪了曹丕一眼。伸手拿上自己的衣服，他转身便打算趁机离开。

　　然而他在大院门门口就被拦住了。

　　“石田大人，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唐意语气恭敬，然而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翘了翘嘴唇。

　　“曹丕醒了！”他没好气地回答。

　　“小的刚才听见那响动了。”唐意点点头，语气丝毫未变。“请问石田大人要往哪儿去？”

　　石田三成隐约觉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便收敛了脸上表情，带了一丝慎重望着唐意：“曹丕占了我的床，我出去找个地方睡觉都不行！？”

　　唐意平静地解释：“我们奉了少主的命令，不准您出这大院一步。”

　　石田三成冷冷道：“如果我一定要出呢？”

　　唐意垂下头：“我们会拦着您。”

　　石田三成“哼”了一声，直直便要往外走：“那便试试看！”

　　几个小厮面带犹豫地挡在他面前，也不敢动手，只是强行地用身体承受着石田三成的推拨。他们的表情有的夹着惶恐，有的带着谄媚，然而七嘴八舌地统一都是一句话：“大人，您行行好吧，不要为难我们了……”

　　唐意深深地鞠了一躬，一丝感情成分都没有掺杂地开口：“石田大人若是执意要出门，我们只能拼上性命也能拦住。少主眼里有您，没有我们，若是我们不慎伤了石田大人，或是违抗主命让石田大人出了这院子，都只有以死谢罪。当然，若小的们这几条贱命能满足石田大人不肯束手就擒的自尊心的话，也是值得的。”

　　石田三成斜着眼睛瞪了唐意许久许久，最终狠狠地骂了一句，一甩身扭头回去了。